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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洛-庞蒂 | 论马克斯·韦伯与知性的危机

作者: 日期:2025-12-04 浏览次数:

梅洛-庞蒂 | 论马克斯·韦伯与知性的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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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选自《辩证法的历险》

作者[法] 莫里斯·梅洛-庞蒂

杨大春 张尧均

上海译文出版社20091


知性的危机


莫里斯·梅洛-庞蒂Maurice Merleau-Ponty


马克斯·韦伯对自由和真理有着最苛刻又最多疑的感情但他也知道它们只在特定的文化中、借助特定的历史选择才显现出来它们在这些文化中始终是不能完全实现的它们不能消除它们由之而来的那个混乱的世界它们因此并不拥有神圣的权利除了它们实际地提供给人们的辩护justification之外它们没有其他的辩护除了那些在斗争中在这场斗争中它们原则上也是处于劣势的因为它们不能利用所有可资利用的手段已经获得的名义外它们也没有其他的名义真理和自由是不同于斗争的另一种秩序但如果没有斗争它们也不能维持下去对它们来说承认其对手的合法性和对抗它们是同等重要的由于仍然忠诚于探究精神忠诚于知识韦伯是一个自由主义者他的自由主义是全新的因为它承认真理始终为阴影留有余地它不能穷尽过去的实在更不能穷尽当前的实在历史是暴力的天然场所它不像以前的自由主义那样天真地把自己看作是事物的规律它坚持通过一种尚未预先规定其规律的历史而成为这一规律


首先韦伯认为可以把真理的秩序和暴力的秩序并置起来如果涉及知识的话则如康德所说我们与历史的关系和我们与自然的关系属于相同的类型历史学家的知性就像物理学家的知性一样它构造了真理而客体只是某个融贯一致的表象中的一个要素的范围内形成了一个客观的真理这一表象可以无限地被修正被精确化但它永远也不会与事物自身相混合历史学家如果不为过去找到某种意义如果不在其中凸显出重要事物与次要事物、本质事物与偶然事物、蓝图与实现、酝酿与衰落就不能通过日光触及过去在事实的密集的整体中勾勒出来的这些矢量已经扭曲了实在在这里一切都同等地是实在),它们依照这种实在把我们自身的利益凝聚起来我们无法避免历史学家对历史的侵入但我们可以使历史学家的知性就像康德式的主体那样按照某些规则来构造这些规则确保它对过去的表象具有主体间价值由历史学家的知性引入到事实中的意义或如韦伯说的理想类型他不应该把它们看作是历史的钥匙它们只是一些精确的坐标可以用来评判在我们的所思与实际存在过的东西之间的差异并阐明被任何阐释抛在一边的其余的东西每一种观点因此都只是在那里为其他观点做准备只有当我们理解到它是局部的实在仍然在它之外它才是有理由的知识从来不是规范的它始终在接受清点没有什么会使我们成为过去过去只是我们面前的、我们应该对之发问的一道景观问题来自于我们答案因此在原则上也不能穷尽历史的现实这种现实并不会等待答案以便能够存在


相反当下就是我们它等待以成为我们的认同或拒绝悬置判断这是针对过去而言的规则它在这里却是不可能的等待事物显露其趋势再作决定就是决定让事物自行其是但当下的迫近这使我们对它负责并不因此使我们接近事物本身这一次是因为缺少距离它使我们只能看到事物的一个方面认识和实践面对的是历史实在的同样的无限性但它们以两种相反的方式对之做出回应认识通过增加视点通过各种临时的、开放的、机动的即有条件的结论来回应它而实践则通过各种绝对的、偏执的、无法辩解的决定来回应


但如何对待这种二元论呢它是过去与现在的二元论显然并不是绝对的对于我所经历的事件我明天可以建构出一种形象我不能够在我经历它的时候装着不知道它我所思考的过去也曾被我经历过只要我想进入到它的产生过程中我就不能忽视它也曾经有过一个现在认知的秩序不是唯一的秩序它并不封闭于它自身中而是至少包含着来自当前的裂隙单从这一事实中就可以看出完整的历史依然是一种行动而行动也已经是历史了不管人们是把它作为场景来凝视还是作为责任来承担历史都是同一个历史学家的状况并非不同于那些行动者的状况他想象自己置身于那些处于行动的决定性时刻的人们当中重构他们做决断的视域重做他们已经做过的事情不同之处在于他比他们了解更多的背景他已经知道了行动的结果)。历史不在于要穿透那些伟大人物的心灵状态如韦伯所说即使是对其动机的探究也可以借助于理想类型进行问题不在于与已经经历过的事情相符合而在于破译所做过的事情的整体意义为了理解一个行动就需要重新构造其视城这就是说不仅是行动者的视角而且还有客观的背景我们因此可以说历史是在想象领域中的行动或甚至说是我们展示一个行动的场景反过来说行动征询历史如韦伯所说它告诉我们的当然不是必然被意欲的东西而是我们的意愿的真实意义认识和行动是一个单一实存的两极我们与历史的关系因此不仅仅是一种知性关系一种旁观者与场景的关系如果我们与过去无关我们就不可能成为旁观者行动如果不对整个过去的事业做出结论为整个历史剧展示最后一幕它就是无关紧要的历史是一个奇怪的客体一个属于我们自身的客体我们不可替代的生命我们的原始的自由在如今已经消失的另一种自由中已经被预示、被牵连、被上演过了韦伯必须超越这种双重真理的体制这种知性客观性与道德悲情的二元论必须在此之外去寻我对于这种独特处境的表述


韦伯没有在任何地方给出过这种表述他的方法论著述滞后于他的科学实践这就需要我们深入到他作为历史学家的著作中去考问他是如何去适应这一粘附于主体的客体的他是如何从这一困境中找到一种办法的他又是如何透过作为场景的过去试图通过使过去进入到我们的生活中来理解过去本身的我们并不满足于过去自身眼光中的过去大家都接受的是在考问那个作为自在存在的过去的时候我们始终暗自假定了一个旁观者我们管着只能找到一个为我们而存在的过去的危险但或许这正是历史的本质即只要它是面向现在的它就不是任何确定的东西只有当它一朝作为场景向一个进行总结的后人敞开之际它才是完全真实的也许唯有佩吉Péguy所说的上诉的一代才能够明白已经现实化的那些东西是否确实值得存在能够修正历史记录中的弄虚作假能够释放出其他的可能性也许在我们自己提供的有关过去的形象之前存在的只有一些既没有形成体系也没有形成观点的事件序列而其真理还处于延期到来状态也许历史的规定只有通过后来发生的事情才能够完全存在在这个意义上它是完全取决于将来的如果这一切是真的那么历史学家的介入就不是历史认识的一种缺陷历史事实使历史学家感兴趣它们向文化人诉说它们听任自己被历史主体按其自身的意向重新理解因其主观性而威胁着历史认识的这一切同时也赋予它一种更高的客观性——只要我们成功地区分开理解和武断成功地规定我们的种种形变总是在滥用的深层关系没有这种深层关系这些形变是不可能的)。


假定我们要理解新教与资本主义精神之间的关系历史学家最初的介入是要割裂这两种历史个体韦伯在他的研究中排除了那种基于暴力政治的冒险的资本主义或那种投机的资本主义他选择了这样一种制度作为他的研究对象这种制度希望通过一个可持续的、盈利的企业来获取不断翻新的利润因此它包含着一种最低限度的记账方式和组织规模同时要求自由劳动倾向于一种市场经济同样他在新教伦理中选定了加尔文主义,尤其是在1617世纪被看作集体现象而非起源于加尔文Calvin那里的加尔文主义这些事实得以被选择因为它们是令人感兴趣的它们在历史上也是重要的而最终则是因为在它们那里隐约地显示出了一种对于整个一系列其他事实来说都很关键的逻辑历史学家在开始其研究时如何知道这一点严格说来他什么也不知道他对事实的分类只是预示了他朦胧瞥见的某些结果但随着他对某些并没有对最初的界定有什么帮助的事实的阐明这种分类将被证明是合理的因此那些最初的界定是否指明了本质是不确定的它们并不是由最接近的和具有特殊差异性的种类构成的它们也不像那些几何学定义一样描绘了一种理想存在的产生按照韦伯的说法它们只是给出了从选定的视点出发所作的临时的说明”,历史学家选择这一视点就像我们抓牢某个作者的一句话或某个人的一个动作一样因为在我们第一次阅读它的时候我们就相信从中看到了它呈现出的某种特定的风格正是富兰克林Franklin的一本书带给了韦伯对于加尔文主义与资本主义之间关系的最初洞见由于这本书写于清教主义的成熟时期早于资本主义的发展成熟所以它给出了从前者到后者的转变这些著名的话语令人震动又高于启示因为它们阐明了一种工作伦理扩大其资本总是挣更多的钱而不是享受已经获得的东西这乃是人们的一种义务生产和积累本身就是神圣的如果我们以为富兰克林在这里把利润乔装成一种美德我们就错失了其要点相反富兰克林走得如此之远以至他说上帝利用这种利润来把他重新引回到信仰如果说他写了时间就是金钱这样的话这首先是因为他已经从清教传统中懂得了从精神上说时间是宝贵的我们在尘世中的每一刻都是为了见证上帝的荣耀实用只有在被神圣化之后才会成为一种价值鼓动着资本主义先驱者的不是启蒙哲学和内在哲学也不是对生活的享受这一切都是更后来才出现的导致他们成功的形式主义的、循规蹈矩的和冷酷无情的性格只有通过他们的世俗天职感和清教主义的经济伦理才能得到理解资本主义的许多因素在历史上已经在这里和那里存在过但是如果说只是在西欧人们才发现了韦伯所界定的意义上的那种理性的资本主义企业这也许是因为在其他文明中都缺少这样一种神学它把世俗的劳动神圣化组织起一种世俗的苦行并把上帝的荣耀与改造自然联系起来富兰克林的文本以纯粹状态的形式为我们提供了一种根本的选择一种生活态度Lebensführung的模式这一模式把清教主义与资本主义精神联系起来使我们可以把加尔文主文界定为在俗世中的禁欲把资本主义界定为理性化”,最后如果最初的洞见得到肯定就能发现从前者到后者的一种可理解的过渡如果说通过把工作伦理既上延到它的加尔文主义起源又下延到它的资本主义结果韦伯成功地理解了各种事实的详情这是因为他重新发现了这些事实的客观意义因为他穿透了知性仍被禁闭其中的各种现象并超越那些暂时的、局部的视角而重建了隐匿的意向和整体的辩证法


当从俗世中的禁欲追溯它的各种前提时韦伯在加尔文主义那里发现了上帝与人之间的一种无限距离感就人而言他们只配拥有一种永恒的死亡他们无所作为毫无价值他们不能支配自身的命运上帝决定了他们的被挑选和被遗弃他们甚至不知道他们确实是什么唯有上帝在万物的背后知道他们是遭遗弃还是被拯救加尔文主义者的意识动摇在同样不配得到的罪责和辩护之间动摇在一种没有尽头的焦虑和一种无条件的安全感之间这种与上帝的关系也是一种与他人和世界的关系。由于人与上帝之间有着无限的距离因此就没有任何东西能作为第三者在他们的关系中起作用人与他人及世界之间所能具有的联系是一种不同于人与上帝之关系的另一种秩序从本质上讲人不能期待来自教会的任何救助因为被主所弃之人和遵守教规之人同样构成教会的一部分他也不能期待来自宣道和圣事的救助因为它们改变不了可怕的判决decretum horribile)。教会并不是人们在其中找到另一种自然生命的场所它是一个由人的意志构造的附属于预定目的的机构天主教徒生活在他的教会里就好像给他开了一个往来账户只有到他生命的尽头人们才能结算他的所欠和所得加尔文教徒的孤独意味着他持续不断地面对着绝对但他只是徒劳地面对着绝对因为他对于他自身的命运一无所知每时每刻关于他得救还是遭弃的问题都整个儿被提出来但这一问题始终没有任何答案在基督徒的生活中没有已经取得的成就这种生活也绝不会停滞不前上帝的恩宠与个人的得救始终处在意识阈之上由于被要求去中断我们与时代与他人与世界之间的生命联系加尔文教徒完成了一种非欺骗的进程这同时也是一种去诗意化或一种祛魅désenchantementEntzauberung);各种圣事作为得救场所的教会始终在神圣化造物的人类博爱都被当魔法拒斥掉了绝对的焦虑不可能在一种与被创造者的博爱关系中得到舒解被创造者是材料人们对它产生作用人们改造它人们组织它为的是显现上帝之恩宠有意识控制在得救方面毫无帮助人们就把它转移到了具有责任价值的世俗事业上各种计划、方法、清单在上帝方面是完全无效的因为就它那方面来说一切都已完成而我们对此一无所知还需要我们去做的只是管理这个世界改变自然的外观使生活理性化这是我们能使上帝统治这个世界的唯一方式我们不能使上帝来拯救我们但是面对我们无法控制的事物而产生的同一种焦虑感本想用于我们的得救无济于事的同一种能量却由此被消耗在一种世俗的事业这种事业取决于我们接受我们的控制中了在清教徒那里它们甚至成为一种得救的推定人们在面对一种他们无法掌控的超自然命运时所产生的恐惧使他们把全部重量都施加到了清教徒的世俗活动中经由一种显而易见的悖论由于他们想尊重上帝与人之间的无限距离他们就开始赋予实用的世界甚至安逸舒适的世界一种尊严一种宗教意义开始贬低好逸恶劳甚至还有贫困把禁欲的各种严格要求推广到世上的习俗中与存在与绝对的整个关系下降到了加尔文教徒对此世财富的评价中并且得以延续下来


约翰·加尔文John Calvin


现在我们再从加尔文主义的伦理下降到资本主义精神韦伯引用了卫斯理John Wesley的一段勾勒了这一过渡的话宗教必然导致工作精神和节俭精神这两种精神只会创造财富而当财富增长时俗世的傲慢、欲望和爱好也随之增长……宗教的形式仍然存在但其精神却逐渐消失了富兰克林的那一代人在致富的同时还为后人留下了一种善良意识bonne conscience),但这些后人却开始委弃这一主题而去寻求从此世或彼世获取最大的利益这种资本主义一旦通过新教伦理凝结在这个世界中它就依循它自身的逻辑发展了韦伯既不认为它在今天还受到那些导致其出现的宗教动因的支持也不认为它就是加尔文主义的真理当今资本主义经济已经是一个诸多个体从其中诞生的广漠的宇宙对作为个体的他们来说它是作为一种实际存在且不可更改的、他们必须经历的整体而被提供出来的在他们受一系列市场关系之牵连的范围内它把他们的经济行为的各种准则强加给了他们……最终成为经济生活的主宰当今的资本主义于是通过一种经济选择的手段来为它自己培育和提供它所需要的经济主体企业主和劳动者但正是在这里我们用手指就可以触到用选择概念来解释历史事实的各种局限因为如果那种在使命方面适合于资本主义的生活行为能够得到选择那么它一开始就必定不是仅仅存在于若干孤立的个体那里而是作为某种为某些人群所具有的看待生活的方式存在有待解释的正是这种存在看待生活的方式之出现因此有一种宗教的效应和一种经济的效应韦伯描述了前者与后者之间的某些互动关系一种交织关系在这种关系中时而前者时而后者扮演着支柱角色),某些倒转关系结果会反过来作用于它的原因对它施加影响并改变它)。此外韦伯不仅仅把精神的动机和物质的原因结合起来了他还更新了历史材料的概念本身如他所说的一个经济机构就是一个宇宙,一种成为其处境的人类选择正是这一点使得俗世中的禁欲上升到了它的宗教动因又下降到了它在资本主义中的堕落使得一切在一个单一的实体中关联起来历史具有意义但历史不是观念的某种纯粹发展当人类的首创通过重新聚集离散的材料而建立起一个生活系统时历史就使它的意义与偶然性联系在一起了揭示了历史的某一内在的那种历史理解却让我们面对着经验的历史及其厚重与偶然没有让这一经验的历史服从于任何隐藏的理性这就是我们通过韦伯的研究辨识出来的一种没有教条主义的哲学为了走得更远又必须自由地加以解释让我们这样来做但不要把韦伯不想说的也归于他


历史的这些可理解的核心是对待自然存在、回应他人和死亡的一些典型方式在人与来自自然过去的材料的接触点上某些东西作为象征基质呈现这些东西并不预先存在于任何地方它们能一时或长期地在某些事物的进程中烙下其印记然后又消失掉却并不会通过内在分化或者因为其中的一个次级层次在这里变成主导性的并改变了事物的本性而正面地瓦解那些事物韦伯用来界定资本主义的理性化只是这些丰富结构中的一种我们也能从艺术、科学国家形式、神话或西方的经济学中看出这些结构理性化在历史中的这里那里呈现并且作为历史的个体它只有通过接触这些材料——在它们通过相互证实组织成一个系统的情况下——才能够获得肯定对韦伯来说资本主义是以某种特定的生产技术进而是以西方意义上的科学为前提的但它也是以某种类型的法律一种基于形式规则之上的政府为前提的没有这些冒险或投机性的资本主义是可能的但资产阶级的企业不可能存在对于这些前提条件,韦伯补充了一种理性化的生活行为”,这就是新教主义的历史贡献在西方的法律科学、技术和宗教中我们可以隐约瞥见这种理性化的意义但这只是在事后这些因素中的每一个都只有通过它与其他因素的相遇才能获得这种历史意义历史往往已经孤立地产生出了它们中的某一因素罗马的法律印度的计算原理),但它没有发展成为它在资本主义社会中应该成为的那样它们的相遇在它们的每一个中都确认了它所具有的理性化的轮廓随着相互作用的累积在其特有意义上的系统发展就变得总是更加可行资本主义的生产越来越偏重于技术和应用科学的发展方向但是在一开始它并不是一个全能的观念它乃是在这里或那里种下了有朝一日能被加以整合的因子的某种历史的想象力一个系统的意义在开始时就像一幅画的图像意义它更多地引导着画家的动作而不是指向他产生的结果并且与这些动作一起进展或者我们还可以把它与被说的语言的意义相比较这种意义不能通过概念归结到言说者的思想中或归结到语言的某种理想类型中它毋宁是一系列不知不觉汇聚在一起的言语活动的潜在的中心当历史想象力的这些产物之间的亲缘关系变得显而易见时历史的话语就以理性化资本主义来宣告结束了但历史并不是根据一个模式而起作用的它恰恰是意义的来临说那些合理性因素在凝结成一个系统之前就已经是相关的这只是一种谈论方式即这些因素一旦被人类的意向所占有并加以发展它们就应该能够相互确认并形成一个整体因为在资产阶级企业出现之前它在后来加以联合的那些因素还不属于同一个世界应该说每一个因素都受到其他因素的吸引而在一个对它们来说是共同的意义(方向中发展自己但它们中的任何一个因素都没有封闭这个共同的意义方向)。由加尔文主义提出其原则的世俗禁欲由于资本主义而得以完成但它是在该词所具有的两种意义上得以完成的它获得了实现因为资本主义是一种比它更加入世的活动它作为禁欲已经被破坏了因为资本主义致力于消除它自己的超越动机韦伯说在一个历史整体的诸要素之间有一种选择性的关联考虑到宗教改革这一文化时代的物质性基础结构、社会政治组织形式和精神内容之间相互影响的奇特的交错状态首先应当探究在如此宗教信仰形式和天职伦理之间是否存在以及在何种程度上存在着某些可认识的选择性的关联因此我们将尽可能地阐明宗教运动通过这些选择性的关联对物质文化施加影响的方式及其总的方向然而只有当这一点将会获得充分的阐明我们才可能尝试着评估现代文化的内容在其历史的发展中在何种程度上可归因于这些宗教动因在何种程度上可归因于其他动因这种关系是柔性的可逆的如果说新教伦理和资本主义是两种确定人与人之关系的制度方式这绝没有妨碍新教伦理靠着时机产生出了新生的资本主义或者反过来资本主义使新教的某些典型行为永存于历史当中甚或通过使新教的某些主题消失通过把其他主题作为排斥性的主题改变了新教并让自己代替它充作为历史的动力各种历史事实的含混性它们的多样性Vielseitigkeit),它们的多面性远没有把历史知识判定为暂时的正如韦伯开始时所说的那样它恰恰是那种把现象的尘埃聚集起来的东西那种让我们在一种宗教现象中辨认出一种经济制度的最初草图在一种经济制度中辨认出相对于绝对的各种立场的东西宗教、法律和经济构成为一个单一的历史因为在这三种秩序的任何一种秩序中的任何事实在某种意义中都来源于其他两种而这本身是由于它们全都被包含在诸多人类选择的唯一网络之中


这是一种困难的立场它受到两个方面的威胁由于韦伯试图保全过去的独特性而又不放弃把它定位在一种发展中甚至可能把它定位在一种等级中人们就要么指责他总结得太少要么指责他假设得太多他不是让我们毫无批判地置身于过去面前吗既然人们用以调整他与世界、与人之关系的各种实在的和想象的方法系统每一次都好歹起着作用那么他在原则上不是为所有的文明都提供了同样的实在等级和同样的价值吗如果人们想要理解过去直至陷入各种幻觉之中那么他不就无法避免地要导向为过去辩护而不能对之做出评判吗反过来说当韦伯使一种历史的逻辑显现出来的时候人们总是可以像马尔罗Malraux所指出的那样反驳说考问和理解所有文明的成见本身就是一种不同于这些文明的文明现象它使这些文明产生形变把十字架变成了艺术品把作为一种获取神圣者的手段的东西变成了认识的对象最后历史意识就靠这种站不住脚的悖谬来维持它把那些其中的每一个都被作为绝对来体验的生命片段它们在原则上是逃避那种不带偏私的目光的汇集到想象之中以一种单一的目光对它们进行比较并把它们思考为某个单一的发展的诸环节因此必须在两种历史之间进行选择一种历史进行判断、进行定位进行组织冒着在过去中找到的只不过是对当前的关注和问题的一种反映的危险另一种历史则是超然的不可知论的它把不同的文明作为不可类比的个体加以排列……对于这些困难韦伯没有忽视正是它们开动了他的思想他所寻找的道路正处在作为一系列独特事实的历史和一种自诩能把过去包含在其范畴内并把它还原为我们就它之所思的哲学的傲慢之间使他同时反对这两者的原因就在于我们过去的兴趣过去属于我们我们属于过去没有任何东西可以使这些被实际经历过的戏剧不向我们谈论我们的经历和我们也没有任何东西可以使我们不能把这些戏剧与我们自己的经历一道编排进某种唯一的视角中这或许是由于我们自己的经历在一种更高的明晰中向我们提出了同样的问题或许相反是由于我们的困难在过去已经很好地得到了界定我们拥有同样多对过去和现在做出评判的权利此外过去也朝我们的判决走来它对自己做出评判由于被人们实际体验到它自己把价值引入了历史之中这种评判与这些价值构成了历史的一部分我们不可能不先确认或取消它们就描述它们过去,几乎没有哪一种欺骗不被同时代人所识破客观性只是要求每个人以过去本身的标准去面对过去通过诉诸过去来证实它自己韦伯重新协调了评判的历史和客观的历史卫斯理本人让我们得以识破宗教变成为欺骗的时刻意识形态从来就不完全是不知不觉中的欺骗需要极力讨好才能够利用加尔文主义的原则来为资本主义的世界作辩护这些原则——如果人们能够把它们完全地陈述出来的话——暴露了企图利用它们的诡计。过去的人们并不能完全掩盖他们时代的真相他们并不期待着我们隐约地看见这种真相真相就在那里准备着现身而我们只需要做出某种姿态去展示它因此单是想要完全理解过去的焦虑就已经迫使我们去整理事实根据一种等级根据一种进步或倒退去确定它们在这样做的时候我们就重新展开了过去的运动本身确实文化人Kulturmensch是一种现代类型历史只把它自己展示给那些已经决定要关注所有的解决方案并且在一种自由无拘的状态中让自己面对它们的人它由此与它所思考的那些狭险而深层的激情形成对照韦伯说真理是那种想要对所有想要真理的人都有所值的东西”。依据一种根本的选择一它弥漫在这个时代的各种思想、意愿和行为中因此从来不可能对它做出总结来探究每一个时代的这种成见乃是一个须略过知识之树的时代所具有的现象科学的历史从原则上来说与它想要重新发现的素朴的历史相差甚远它在它要重建的东西中假设了它自身……。但这个循环不是思想的缺陷这是任何历史思想的设定而韦伯是有意识地进入到这个循环中的正如卡尔·洛维特Karl Löwith所指出的韦伯清楚地知道科学的历史本身就是历史的一种产物就是理性化的或者说资本主义历史的一个环节正是一种历史转向了它自身假定我们可以在理论上和实践上主宰我们的生活对生活的阐明是可能的这种假定是不可证明的它能否为自己提供辩护得看它是否会为我们提供关于文化的普遍历史的一种协调一致的形象没有任何东西可以事先确保它会成功地做到这一点但为了进行尝试只要知道任何其他的假设都是基于混沌的选择而所寻找的真理原则上并不在我们的把握之外就足够了然而对于这一点我们是肯定的我们在我们身上证实了一种根本的选择能力,我们借此赋予我们的生活以意义这种能力也使我们对人类所产生的各种习俗usages变得敏感使我们向其他那些文化敞开使我们把它们变成可理解的我们在历史理解的尝试中所设定的仅仅是自由可以理解关于自由的全部习俗我们从我们自身中带给理解的东西仅仅是不要带偏见这一偏见仅仅是我们对于一种文化秩序的归属在这一秩序中各种选择甚至是相互对立的选择与其说是彼此孤立的不如说是统一在一起的文化是从事件-世界的无限中切割下来的一个已经完成的片断它自身并不具有意义只是对于人来说才被赋上了意义和涵义……任何一种文化科学的先验条件并不是人们把这种或那种文化看作是有价值的而是我们是文化人具有有意识地针对世界采取立场并为它提供某种意义的能力这一事实不管这种意义可能会是什么都会导致这一结果在体验这种意义时我们从人类的共存中撷取了某些现象以便对它们做出评判并且从涵义角度对它们做出肯定的或否定的表态因此历史的理解并没有引进一个任意选择的范畴系统它只是假定了一种可能性从而使我们能够拥有一个属于我们的过去能够在我们的自由中重新启动诸多其他人的自由能够通过我们的选择澄明其他人的选择也通过其他人的选择澄明我们的选择能够使它们被此纠正最后能够生活在真理之中再没有比这样一种想要穷竭全部历史都由之而来的相同源泉的抱负更令人尊敬、更深刻的客观性了历史不是一个外在的上帝或我们只能记录其结论的隐匿的理性它是这样一种形而上学的事实即同一个生命、我们的生命既在我们这里又在我们之外运作既在我们的现在又在我们的过去中运作而世界则是一个有多个入口的系统或像人们所愿意说的那样我们有一些同胞


张贴在德国维滕贝格教堂大门上的马丁·路德《九十五条论纲》


既然这样一种经济学这样一种知识类型这样一种法律这样一种宗教都属于一种相同的基本选择并且在历史中成了同谋那么只要条件允许我们就可能会期待这些事实可以组织起来发展将会体现一种初始选择的逻辑历史将会成为一种人类的经验纵使加尔文主义者的选择具有为资本主义所忽视的超越动机我们这样说也没有什么错通过容许某些模棱两可这种选择为随后所发生的事情负有责任并因此必须把这种后果看作是一种逻辑的发展加尔文主义让有限与无限对立和并列把我们所具有的、不是作为我们的存在之源头的意识推到了极点安排了萦绕着我们的世界之彼岸同时又完全封闭了通向它的各种路径这就从前景角度为资本主义的事业准备好了热情使工作伦理的形成和彼岸的消除有了可能事情的进程因此阐明了基本选择的错误和矛盾而历史的失败则证伪了加尔文主义但在各种关于事实的科学中既没有荒诞的证据也没有临界的实验我们因此知道某些解决是不可能的我们并没有从历史的运作中拥有这种告诉我们真正的解决的总括性认识在较好的情形中我们纠正了行进中的各种错误但新的指向并不能避免错误这需要再一次纠正历史驱除了非理性但理性仍有待于去创造去想象它并没有用真实替代虚假的能力只有当人性被看作一个有待于被认识的事物只有当认识在它那里能够穷尽存在只有当它能够达到一种真正地包含了所有它曾经之所是和它可能之所是的状态之际对人类问题的一种历史性解决一种历史的终结才是可以设想的相反在社会的厚度中由于每一种决定都包含着一些无法预料的后果此外由于人们是通过某些转化问题的创新来应对这些意外的因此就不存在没有希望的境遇但也不存在能终止所有偏离耗尽其创新能力并枯竭其历史的选择因此只存在着一些进步资本主义的理性化过程就是这些进步之一因为它是那种通过认识和行动而掌控我们的既定状况的解决而且人们可以证明人对世界的占有、去神秘化进程是更好的因为它使我们直面历史上其他制度予以回避的各种困难但这种进步是通过一些退步来实现的没有任何东西可以保证历史的进步因素可以单独从经验中脱离出来并在以后又添加上去去神秘化也就是去诗意化和祛魅。必须保证资本主义对外在神圣物的拒绝但又要让它在自身中再生出它所取消的绝对的要求没有任何东西让我们可以断言这种恢复将会完成资本主义就像一个由宗教动物分泌出来以供它栖居,并且在它死后还继续存在的贝壳一样没有人知道将来会是谁在这贝壳里生活没有人知道在这惊人的大发展的终点会不会有全新的先知出现或会不会有全部的观念和理想的强劲复兴或最后如果所有这些都不会发生那么会不会有机械的僵化Versteinerung掩饰在某种焦虑不安的傲慢下面在这一假设中对于处在这一文化发展阶段的末人’(derniers hommes来说这句话可能成为真的没有灵魂的专家没有心肝的纵欲者这个微不足道的人想象着他自己上升到了前所未有的人性程度如果这个制度想要恢复生机就需要全新的先知的干预,或者需要过去的文化的某种复兴需要在该制度中没有任何东西会促进的一种发明或重新发明历史或许会把某些有价值的成果连同人类问题的错误解决一块儿淘汰掉它不会在一个整体的系统中精确地确定它的错误它不会把各种真理聚集在一起它处理的是一个含糊地被提出的问题它避免不了退步和再次失误各种计划在实施过程中相继更迭,以致进行总结的人不再是创制经验的那一代人事情的教训也就没有被吸取韦伯的现象学因此不像黑格尔的那样是体系性的它并不导向一种绝对知识人的自由和历史的偶然决定性地排除了这一观念即各种文化科学的目标即使是遥远的目前能够建构起一个封闭的概念系统现实依据一种规定的秩序被收缩在这一系统中……并且它从此以后可以从这一系统中被推演出来不可预测的事物的进程永无休止地改变着直至永恒那些让人激动的文化问题也总是一再地从其他方面被提出来因此在个体的无限流动中场域始终随着为我们获取意义和涵义的东西发生变化并且变成一个历史的个体正如思想借以作为科学对象而被思考和提出的那些思想关系也是可变的一样因此只要一种精神生活的僵化还没有像在中国那样促使人性戒除对一种不可穷竭的生命提出各种新的问题那么这些文化科学的原理就会在将来不受限制地继续变化一个诸文化科学的系统其自身就是一件荒谬的事情——即使在这些文化科学被指定去处理的问题和领域的一贯的、客观有效的划界得以松动的意义上这样一种尝试只能混乱地堆积起一些杂多特殊、异质离散的观点根据这些观点现实每一次都是作为文化被提供给我们的也就是说在它更具特殊性的范围内变成有意义的历史的那些可理解的整体并不切断与偶然性的联系历史据以转向自身以便试图认识自身、掌控自身、为自己找理由的运动其本身也是没有任何保障的历史包含着某些辩证的事实某些不成熟的涵义它并不是一种连贯的推理正像一个漫不经心的对话者它让争论发生了偏离它在途中忘记了问题的已知条件各个历史时代让自身围绕着一种关于人类可能性每个人都对此提供了一种表述的考问而不是围绕着历史乃是其降临的一种内在解决而被组织起来


既然韦伯的科学寻求发现过去的各种基本选择那么它就是其当前经验在方法论上的一种拓展但这种经验及其实践的选择反过来从历史的理解中获得了助益吗如果是这样这仅仅是因为韦伯调和了理论和实践


韦伯不是革命者他确实偶然写过这样的话马克思主义是理想类型之建构的最重要例子”,所有那些使用马克思的那些概念的人都知道它们是多么富有成效只要他们把马克思描述为力量的内容看作是意义就行了但是对韦伯来说这种调换是既不能与马克思主义理论也不能与马克思主义实践相兼容的作为历史唯物主义马克思主义是一种借助于经济学的因果说明在它的革命实践中韦伯从来就没有看到无产阶级的基本选择的出现由此可以看出正如我们已经说过的),这个伟大的精灵是作为一个外省的德国资本家在评判那些革命运动他是1918年以后的德国革命运动的见证者)。慕尼黑暴乱曾把他最会说教的学生推到了革命政府的首脑位置上在学生面临镇压之际韦伯在法庭面前为他辩护说上帝在其盛怒中使他成为政治人物”)。韦伯只停留在这些微不足道的真实事件中他从来没有在1917年以后的革命中瞥见一种新的历史意义他反对革命因为革命对他来说不是革命也就是说不是对于历史整体的创造他把革命主要描述成一种军事独裁至于其余的则是装扮成政治人物的知识分子的一场狂欢舞会


韦伯是自由主义者但我们在一开始时就说过他有别于旧的自由主义雷蒙·阿降说过他的政治就像阿兰的政治一样是一种知性政治”。只不过从阿兰到韦伯知性已经学会了怀疑自己阿兰推荐的是一种稍许简易的政治每天只做公正的事而不操心其后果每当人们处于临界情景时这种智慧总是沉默无声知性因此仍与它的原则相悖有时是激进的有时是顺从的韦伯自己清楚地知道知性只是在某些临界点之间才能自如地起作用他有意识地赋予知性这一任务把历史维持在历史摆脱了二律背反的区域之内他不对知性提出一个孤立的要求在一种我们并不能确保其最终具有合理性的历史中那个选择了真理和自由的人并不能证明做出其他选择的人们是荒诞的甚至他也不能自诩他已经超越了他们一个领略过知识之树的文化时代的命运就在于知道我们不可能通过完整地研究世界事件之如其所是来破译它的意义相反我们必须自己创造出世界事件对世界的洞见从来都不可能来自对事实的认识因此那些强烈感动我们的最崇高的理想从来都只是在与其他的理想它们对于其他人来说是神圣的正如我们的理想对于我们来说是神圣的一样的战斗中才具有价值


韦伯的自由主义并没有假设一种政治的九霄云外也没有把民主制度的形式领域奉为绝对他承认所有的政治都是暴力的甚至民主政治也以其自身的方式归属于暴力他的自由主义是好斗的甚至让人感到不舒服),英雄主义的这就是说他承认他的对手的权利他不同意去仇恨他们他不会逃避与他们的会面为了争取他们他只考虑他们自身的矛盾只考虑用以反驳他们的争论对于他所拒绝的民族主义共产主义和平主义他不想把它们置于不受法律保护之列他没有放弃去理解它们在帝国时期,他坚持反对潜水艇战争和支持一种白色和平的立场但他宣称自己与那些杀死进入但泽的第一批波兰人的爱国主义者休戚与共他反对左派的和平主义者他们让德国独自对一战负责并事先宽恕了外国人的占领),因为他认为对这种自咎的滥用会为明天酝酿一种猛烈的民族主义但他又出庭支持他在和平主义宣传中受到牵连的学生们尽管他不相信革命他还是表达了他对李卜克内西Liebknecht和罗莎·卢森堡Rosa Luxemburg的敬意他在大学内部反对政治上的歧视他说也许无政府主义的观点会让一位学者准备去考虑历史的某一侧面如果没有这些观点这一侧面就会继续受到忽视尽管他已经小心翼翼地在他的教学中抛开了所有那些可能会服务于某一事业或突出他的人格的东西他仍然支持教授们的政治参与只要是在讲坛之外在用于讨论的一些论著中在对手可以做出回应的一些公共集会中只要学术的独白不被偷偷地用于一种宣传……韦伯于是维持着链条的两端他于是让真理和决断认识和战斗同时运行他于是得出结论说自由从来没有为某一压制挣面子


这比一种妥协更好吗在他的人格之外他成功地统一力量的意义和自由的意义了吗除了两者择一的方法外还有同时满足两者的方法吗当韦伯想要在这些基础之上建立一个政党时他是如此轻易地放弃了他是如此快地退回到了他的研究中以致人们开始认为他并不是很坚持这个政党他感觉到有一种不可超越的阻碍在那里最终说来一个不玩弄游戏规则的政党只是一个乌托邦然而这种失败也许只是韦伯这个人的失败也许他一种政治智慧——他至少一度勾勒了这种政治智慧的轮席即使他不懂得把它付诸实践——完好无损地保存下来了因为他不满意于让价值和实效意愿和责任对立起来他曾经尝试着证明如何必须超越这种两者择一他说对暴力的偏好是一种隐藏的软弱卖弄美好的情感则是一种隐藏的暴力这是历史主义或神经症的两种形式但还有一种力量真正的政治家的力量他处在这些眩晕之外他的秘密在于他并不试图去拥有关于他自身及其生命的形象由于他对自身和成功保持距离,他就不会自满于他的各种疑问,更不会毫无根据地接受其他人的判断由于他的行动是一部作品”,是对某一在他之外生长的事物”(Sache的奉献它就具有了一种重新聚集的力量这种力量对于那些自夸的事业来说始终是缺乏的对自身对事物对他人缺乏距离”,这是学术界和知识分子的职业病在他们那里行动只是对自身的逃避是自爱的一种蜕变形式相反一旦诚心诚意地接受承受世界的不合理性”,政治家在需要有耐心的时候有耐心在必须不妥协的时候不妥协也就是说在各种正当的妥协限度遭到侵害的时候和在他们所从事的事情的意义本身受到质疑的时候恰恰因为他不是具有品性伦理la morale du cœur的人当他对其他人和事物说不时这本身就是一种行动正是他填补了品性政治家华而不实的意愿在今天在这个我们认为极有成果的时代的躁动中但躁动并非始终是真正的热情),当我们突然看到到处出现品性政治家——他们说愚蠢而庸俗的是这个世界而不是我我拒绝对这些后果负责’——的时候我通常会说首先需要看清隐藏在这种品性伦理背后的内在平衡度我有这样的印象我碰到的十中有九都是大言炎炎之辈他们并没有真正认识到他们想要承担的事是怎么样一回事而只是陶醉在浪漫的感受之中就人性方面而言这种东西不怎么会让我感兴趣更不会让我烦乱不安相反真正能让人感动的是一个成熟的人年龄大小并不重要),真诚而全心地感受到对后果的责任并按照责任伦理行事在某一特定时刻来临时说这是我的立场我再无旁顾这才是人性的极致表现使人为之动容只要我们的心尚未死我们中间的每一个人都会在某时某刻处身在这种情况中在这个意义上品性伦理和责任伦理不是绝对对立而是互补相成唯有两者的结合才能造就具有政治使命的人


人们会说这件法宝是微不足道的这里涉及的只是伦理一种伟大的政治延伸了时代的历史因此它必定会赋予历史以表达形式但这种反对意见也许忽略了韦伯已经确立的更肯定的结论如果历史并不像一条河流那样拥有某个方向而是拥有各种方向如果它告诉我们的不是一种真理而是需要加以避免的各种错误如果实践不能从一种独断论的历史哲学中推导出来那么把政治奠基于对政治人物的分析之上就不是肤浅的毕竟一旦把官方的传说撇在一边使一种政治变得重要的不是它受到启发的历史哲学这种历史哲学在其他人手里只会导致动荡),而是人的素质它使领导者真正地激活了政治机器使他们的最个人化的行动成为所有人的事情正是这种罕见的素质就这样把列宁和托洛茨基提升到了1917年革命的其他发起人之上事物的进程除了对那些知道如何解读它的人以外都是沉默的当人们没有在当前的联系中重新创造它们的时候历史哲学的诸原理只是僵死的文字然而为了做到这一点需要有韦伯所说的这种感受历史的能力政治的真理可能只是创造这种随时代的要求而出现的东西的艺术当然韦伯的政治学需要被转化政治的艺术在这里有在那里无这不是偶然的我们可以认为它与其说是历史的诸意向的一个原因不如说是一种征兆我们可以寻求比韦伯更专注地去读解当前去发现那些他没有注意到的选择性关联”。但他决定性地指出的乃是一种历史哲学它不是一种没有摆脱认知与现实之循环的历史小说而是对这个循环的沉思


马克斯·韦伯Max Weber


我们想把韦伯的探索放在这个研究的开头这是因为在各种事件把马克思主义的辩证法推到了议事日程上的时刻它指出了在何种条件下一种历史辩证法是严肃的曾经有一些马克思主义者想要理解这一点而他们是最好的马克思主义者曾经有一种严格一贯的马克思主义它也是一种关于历史理解关于多样性Vielseitigkeit),关于创造性选择的理论和一种历史考问的哲学只有从韦伯和这种韦伯式的马克思主义出发我们才能理解这35年以来辩证法的各种历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