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代社会思潮

海德格尔 | 语言是存在之家

作者: 日期:2025-12-09 浏览次数:

语言是存在的家


原文选自《人诗意地安居海德格尔语要》


海德格尔著郜元宝译.上海上海远东出版社2011


言说表出的方式就是语言


在世的展开状态构成之在的基本生存质是心态和领会领会中隐含着解释的可能性即享有领会之物的可能性只要心态和领会活动同样源始它就会将自身保持在特定的领会中这就使心态适合于某种被解释的可能性我们已知陈述源于解释并且是解释的一种极端情形通过阐明解释的第三种含义即传达说出来),我们就被引导至的概念这是我们一直有意未予关注的一点语言现在才首次成为我们的主题这一事实说明语言现象扎根于此在展开状态的生存论建构语言在生存论及存在论上的根基是言说……


言说和心态及领会同源可理解性总已是被言明了的甚至在有合适的解释之前亦复如此言说是可理解性的言明因此它既支撑解释也支撑陈述解释中可被言明之物在言说中因而是更加本源之物我们称之为意义……如果言说作为的可理解性的言明是展开状态的一个本源的生存质如果展开状态主要由在世所构成那么言说也肯定在本质上有一种特别的世俗存在在世的可理解性一种和心态相伴随的可理解性表现自己为言说可理解性的意义整体进入言辞言辞从意义生发出来而不是给词一物配上意义


言说表出的方式就是语言……言说是生存论上讲的语言


——Being and Time, p.203204



诗意的言说


无论何时在交谈中得到传达的有关某物的所有言说同时都具有自行道出的特征此在于交谈时说出它自己这首先并非因为相对于某种外在的东西此在是作为某种内在的东西被包裹起来而是因为当此在有所领会时它作为在世的在者已然是在外面说出的东西正是这种存在于外”——是人当下拥有其心态的方式我们已经挑明这种方式乃属于在之中的充分揭示状态在之中和心态在言说中为人所知并在语言中通过声调、顿挫、语速、说话方式宣示出来诗意的言说中此在心态的生存可能性的传达可以成为自身的一个目标这就近于生存的揭示了


——Being and Time, p.205


要能保持沉默此在必须有某事要说


保持沉默是言说另一种本质的可能性它也有同样的生存根基交谈时沉默的人能够使人领会”(他能培养一种领会)。他比那些从不穷于辞令的人能够更本真地做到这一切对某事夸夸其谈一点也不能保证他的领会会因此而有所进步相反漫无边际的谈论某事恰恰会掩盖某事将有所领会之物带入虚假的清明——带入不可理喻的琐细之事的缠绕但保持沉默不是做哑巴相反如果一个人是哑巴他倒仍然有讲话的倾向这样的人并不证明他能够保持沉默说实在的他完全就没有证明任何这类事情的可能性生性寡言的人也不能显示他能沉默不能证明他是能够这么做的那种人从不说话的人不能在任何特定的时刻沉默只有在本真的言说中才有可能真正保持沉默要能保持沉默此在必须有某事要说——它必须有它自己真正而丰富的展开状态可以任意支配


——Being and Time, p.208


人显示自己为说话的存在者


因为言说构成之在即构成心态和领会),而此在又是在世界中存在故作为言说着的在之中此在早就说出它自己了此在有语言在希腊人当中他们的日常生存绝大部分就是在交谈中打发掉的但同时他们也有眼去看他们在前哲学及哲学的此在解释中都把人的本质界定为Śɘον λσϒον έxον这难道是偶然的吗后世在animal rationale理性的动物的意义上解说此一人的定义固然不”,却掩盖了这个此在定义的现象基础人显示自己为说话的存在者这当然不是说发声的可能性独属于人而是指人这个在者正是以说话的方式揭示世界也揭示自己希腊人并无专指语言的词他们首先把这个现象理解为言说


——Being and Time, p.208209


哲学探索将不得不放弃语言哲学


归根结蒂哲学研究必须决意追问何种存在契合一般所说的语言语言是世界内的现成的工具吗抑或语言具有此在式的存在或者两者都不是如果可能有语言这回事那么语言到底具有何种存在样式存在论上讲的语言的兴起败落是什么意思我们是有语言的科学但这门科学据以为它的主题的在者之在仍是晦暗不明的甚至任何研究此一现象的视界也还是蒙蔽着的……哲学探索将不得不放弃语言哲学”,假如它要追究事物本事”,达到概念上澄清的问题状态


——Being and Time, p.209210


言说有可能变为闲谈


而且因为这种言说丧失了它和所谈的存在者本源性的在的关系或者它根本就没有获得这样一种关系所以它就不会以让这种在者被它享有的方式本源地传达只能以人云亦云玩弄词藻的方式传达……闲谈即形成于这种人云亦云玩弄词藻的传达之中在此过程中言说立于其上的根基最初的缺失演变为全无根基而且这样的闲谈并不限于出声的人云亦云它甚至扩展到我们写的东西在那里它的形式是陈词滥调”。后一种情况下人云亦云更多地不是基于听说而是靠浮光掠影的阅读过日子读者一般的领悟决不能够确定什么是通过斗争从源头处汲取的又有多少是人云亦云更有甚者一般的领悟并不要求诸如此类的区别也不需要这种区别当然因为它什么都懂


闲谈的无根性并不妨碍它成为公共的相反它鼓励闲谈成为公共的闲谈是无须事先使事物成为自己的便已经无所不知的那种可能性如果事物预先据为己有了闲谈将告败而闲谈总是提防着这种危险闲谈是任何人都可以玩一把的事闲谈消除了人本真领会的任务却养成一种无动于衷的理解力对这种理解力来说再也没有什么是闭锁着的


言说属于此在之在的本真状态它参与了对此在之揭示状态的构建故有成为闲谈的可能性


——Being and Time, p.212213


良知的呼声为想要回家者所闻见


此在在常人的公共性和闲谈中迷失自己在听他那个常人自我时此在听不到它本己的自我……这种偏听必须打破换言之将打破这种偏听的另一种听的可能性必须由此在自己给出打断偏听的可能性在于直接被唤及此在听不到它自己却去偏听常人”;这种偏听将被某种呼唤所打断假如这呼唤符合其自身的特征的话它将激起另一种听即另一种与迷失之听有关的听与偏听处处对立的听……以这种方式呼唤着让我们领会的东西就是良知


我们把呼唤看作一种言说……但对于言说因而也对于呼唤来说出声的表达都非本质性的这一点不可忽视……呼声从远方来到远方去良知的呼声为想要回家者所闻见


——Being and Time, p.315316


语言之体验


下面三篇讲演稿有一个共同的题目论语言的本质”。它们旨在使我们直接面对一种语言体验的可能性经受对某种事物的体验——无论是物、是人还是神——都是指这事物落到我们头上撞击我们压倒、统治和改变着我们当我们说到经受一种体验时我们尤其是指这体验并非我们自己的作为经受在这里指的是我们经历它忍受它当它撞击我们时接受它服从它它是某种自行到来、自行产生、自行发生的事物本身


那么经受一种语言之体验就意味着通过接受和服从语言的要求让我们与此语言的要求相关联人果能在语言中发现他的此在的合适居留——不管他是否意识到——那随着语言所经受的一种体验就会触及我们的此在最内在的结构我们说着语言的人也就会一天天在时间的进程中被这种体验所改变


——On the Way to Language, p.57


不能满足于科学和哲学的语言知识


你们处在同你们说着的语言怎样一种关系中回答这个问题我们也许一点都不为难是的我们立刻就会发现一条线索和参照藉此我们就可以把问题引入一条可靠的轨道


我们说着我们的语言除了说话此外还有更能接近语言的方式吗饶是如此我们同语言的关系还是模糊、隐晦几乎不可言传当我们深思这一奇怪的处境时我们对这一问题的所有观察一开始听上去几乎都难免显得奇奇怪怪难以理解因此摆脱仅仅听信业已理解之物的习惯也许是有助益的……


但经受一种语言之体验并不等于积累有关语言的知识各种语言的语言学家和语文学家心理学家和分析哲学家向我们提供这样的知识源源不断以至无限最终科学和哲学的语言研究更坚定地旨在产生一种所谓的元语言”。孜孜以求这种超语言的分析哲学更顽固地认为自己是一门元语言学它听上去就像是形而上学——岂止听上去像它就是形而上学元语言学就是要将所有语言彻底技术化为仅仅是星际信息操作工具的那种形而上学元语言和人造地球卫星元语言学和火箭技术实是一回事


但是千万不要以为我们在这里是对关于语言的各种科学与哲学的研究下一个否定性的评判这类研究有其自身特殊的合理性和重要性不过科学和哲学的语言知识是一回事我们经受的一种语言之体验又是另一回事


——On the Way to Language, p.5859



日常说话时语言本身并没有发言权


我们剩下来要做的就是把那使我们直接经受一种语言之体验的可能性道路指出来这样的道路一直存在着但是这样的道路还极少以这样的方法加以利用那可能的语言之体验自己发出声音自己进入语言在我们经受的语言之体验中语言自己把自己带入语言有人会说这种情况在任何人任何时候以任何方式说话时都会发生的其实我们无论何时以何种方式说一种语言语言本身从来都未曾有过发言权吾人开口说话时获得发言权的不是语言而是我们正在谈起正在论及的东西一个事实一起事件一种问题一桩关心的事业恰恰因为在日常说话中语言不把它自己带到语言中来而是退缩回去了我们才能够赶在语言说话之前说一种语言并且通过这样地说一种语言来处理事务商量工作


——On the Way to Language, p.59

海德格尔


诗人让语言说出自己


但语言何时作为语言说出它自己呢非常奇怪我们就是不能为某种涉及我们、牵扯我们、逼迫和怂恿我们的事物找到恰当的语辞那时我们把此事存于心中不说出来也不予深究如此我们便经受到这一种体验语言本身已经以其本质的存在隐隐约约又倏忽闪现地触动了我们


但是如果问题是要把某种从未被说出的东西诉诸语言那么一切就将取决于语言是给出了抑或收回了恰当的言辞诗人面临的就是这样的事情的确诗人甚至可以走到某一点在那一点上他被催逼着以他自己的方式即诗的方式把他经受的语言之体验形诸语言


——On the Way to Language, p.59


语言的存在——存在的语言


如果我们追问语言追问语言的本质和它的存在那么显然语言本身必须是已经授予我们的了同样如果我们要探究语言的存在那么那称为本质或存在的东西一定也已经被授予给我们了……任何一种提问都发生在那置入问题的授予之中


当我们充分地思一物时我们要揭示的是什么思的本真态度并不是一味的提问而是倾听那授予倾听那被置入问题之中的事物的应允……在一些时间以前作的《追问技术》的讲演结束时我曾说过追问是思的虔诚”。“虔诚此处是用它的古义谦恭、顺从在这句话里说的就是思不得不思及的东西……不管我们如何就语言的本质进行提问语言必须先行把它自己恩赐给我们果如是语言的本质就成了语言本质性存在的授予就是说语言的本质变成了存在的语言


……


……如果我们准备深思语言的本质语言自己首先必须允许我们这样做或者语言必须已经这么做了语言必须以它自己的方式向我们宣告它自己——宣告它的本质语言始终就是此一宣告我们可能听到语言的宣告却未曾思过这宣告倘若我们不是处处都能听到语言的宣告我们甚至就连语言的片言只语都不会运用语言作为这种允许活动着语言的本性使它自己作为被说出者——即作为它的本质的语言——为我们所知但我们无法听到这一本始的知识我们只能到它它读作语言的存在——存在的语言


——On the Way to Language, p.71--72, p.76


我们的讲只是不断地追随语言


我们讲着一种语言谈论一种语言我们的讲只是不断地追随语言我们谈论的东西语言总是走在我们的前头因此我们总是跟在语言后面跛足随行而一开始为了谈论语言我们本应该先就赶超语言占有语言所以当我们谈论语言时我们总是纠缠于一种不恰当的讲这种纠缠使事物不能以其本来面目为我们的思所知


——On the Way to Language, p.75


我们讲话只是为了让语言自己言说


我们谈论语言但看上去总是仅仅就语言而谈论事实上我们已经让语言从语言那里并且在语言之中用语言对我们讲它自己言说它的本质


——On the Way to Language, p.85


语词乃给出者


如果我们思得恰当的话我们就不能说语词是),而应该说语词它给出——不是在语词被一个给出的意义上而是在 语词自己给出自己的意义上给出语词乃给出者它给出什么呢按照诗的体验以及思的悠久传统语词给出存在


——On the Way to Language, p.88


语词如花


语言发音、鸣响、振颤、飘荡如同语言之被说出的语词都有意义都是它的特征但是我们对语言这一特征的体会是相当笨拙的因为形而上学一技术的解释无所不在使我们无法恰当地思考德国人称各地区不同的说话方式为Mundarten方言”(意即不同的口型),甚至这一简单的事实也几乎不曾被认真思考过那些不同不只是也并非首先是由于语言器官不同的运动形式所致地貌即大地本身总是在其中不同地说嘴不只是有机体的身体的一种器官身体和嘴是大地涌动生长的一部分我们芸芸众生正是在大地的涌动生长中获得自身的繁荣也正是从大地的涌动生长中获得了我们稳固的根基失去了大地我们也就失去了根


……


语言是人口开出的花朵在语言中大地对着天空之花绽放


……


如果我们把荷尔德林对语言的命名语词如花”,仅仅看作一个比喻那就说明我们还深陷于形而上学的泥坑难以自拔


语词如花……·这里并没有什么被得出”,相反语词被置回到它的存在的源头的保持之中


——On the Way to Language, p.98100


寂静的轰鸣


言说作为世界四重性world's fourfold的筑路运动把万物聚集到面面相对的近处这种聚集静谧无声平静的一如时间之为时间空间之为空间一如时一空戏剧静悄悄的上演


这种无声的聚集无声的召唤言说正借它启动世界一关系我们称之为寂静的轰鸣它就是本质的语言


——On the Way to Language, p.108



说与讲不是一回事一个人可以喋喋不休地讲却始终什么也没说另一个人可以保持沉默但正因为一言不发他说了许多


但什么是”?为揭明此点我们必须呆在当我们使用这个词时我们的语言叫我们去思的事物的近处指显示让出现让被闻或被见到


我们借下列事实阐明某些自明的东西不过这自明的东西及其全部含义我们并未致思于它对另一个人讲是指对另一个人说某事显示某事使彼此确信所显示之物与另一个人讲是指一起交谈某事互相显示那在讲中宣告出来以及在讲中说出来的东西即那自行明朗化的东西未讲出的并不仅仅是某种无声的东西而是那保持在未被说出的状态的东西即尚未被显示出来、尚未达于其显现的东西那必须完全保持在不讲状态的东西在不说中被收回作为不可显示者隐于遮蔽状态这就是神秘对我们讲出的东西是作为断言而讲出的断言是指某种透露出来的东西讲这种东西甚至无需被听到


作为言说某事属于语言的存在之刻划这刻划遍于一切形式的说遍于一切说出的东西在场者与不在场者均藉此一刻划宣告出来允诺或拒绝自己显示或撤回自己来自众多不同渊源的多样的说是语言存在之刻划中的无所不在的东西


——On the Way to Language, p.122


语言的本质存在是作为显示的说


就像运用我们的语言中许多其他词语那样我们今天倾向于差不多在一种贬义上使用这个词被视为随便说说是靠不住和不足信的谣言此处使用的可不是这个意义上的也不取它的自然含义Saga一词本质含义它或许是在乔治·特拉克尔诗句蓝色的源头那可敬的言说的意义上使用的吧倘若扣紧这个词最古老的用法我们将会在显示、指出、示意的意义上理解说·保罗称自然之现象为精神的指示者神灵的食指”,正是此意


语言的本质存在是作为显示的说语言之说显示的特征并不基于任何种类的符号相反一切符号都渊于此一显示在显示的领域为了显示的目的符号才成其为符号


海德格尔


但是考虑到说的结构我们就不可把显示单纯或绝然地看作是人类行为的特征自行显示意义上的显现是各色各等在场者出场或缺席的标志即使说由吾人之说完成即使那样这个显示这个指示者仍以显示即让自己被显示为前提


只有这样来思我们人类的说我们才能对在所有的说中本质性地出场的东西有一个恰当的界定


——On the Way to Language, p.123


讲是对我们所讲的语言的听


我们一直以为讲是借助说话器官将思想形诸声音但同时讲还是听我们已经习惯于把讲和听对立起来一个人讲另一个人听但听并不仅仅伴随和缠绕发生在交谈中的这种讲讲与听的同时性实有深意存焉讲本身就是听讲是对我们所讲的语言的听因此这个听不是和讲同时而是在我们讲话之前对语言的此一听还以一种很不显眼的方式先于我们所知道的所有其他种类的听我们不只是讲这语言——我们经由语言来讲我们能这么做只是因为我们总是对语言已经有所听我们此处听到什么呢我们听见语言在讲话


——On the Way to Language, p.123124


语言讲话


但是——语言自己也讲话吗语言显然没有讲话的器官它怎么能讲话不过语言讲话语言首先并且天生顺从讲的本质它说语言以说亦即以显示来讲……因此我们是以这种方式听语言讲话我们让语言向我们说出它的”。此外不论我们以什么方式听也不论我们何时听什么我们总是让某物对我们而被说出来而且一切知觉与观念都包含在这一事实中在我们的讲中作为对语言的听我们又把我们已经听到的语言之说说出来


——On the Way to Language, p.124


人须归属于语言之说才能讲


如果讲作为对语言的听对讲说出来这个只能在我们的本质被准许进入才得以发生我们听得见”,只是因为我们归属于此一”。“仅仅允许那些归属于的人讲即让他们听语言这样的允许居于它让我们获得讲的能力语言的本质正是作为这样的允许而在中出场


——On the Way to Language, p.124


谈论语言比撰写有关沉默的文章或许更糟糕


谈论语言比撰写有关沉默的文章或许更糟糕我们并不想对语言施暴迫使它落入事先规定好了的观念的掌握中我们不希望把语言的本质归结为一个概念好让它充当一个普遍有效的语言观而把所有更进一步的洞察搁置一旁


……


因此反思语言要求我们的是进入语言的说中以便和语言共聚一堂居于语言的说而不是囿于我们自己的说话只有如此我们才能达于此一领域在此领域中一个事件或能发生或将不能发生那就是语言将从那里召唤我们并且把它的本质交给我们我们把说留给语言我们不想用其他本身不是语言的东西来为语言奠基也不想用语言来解释其他事物


——Poetry, Language, Thought, p.190191


纯粹地被说出的东西就是诗


语言说话语言的说是什么样子的我们在何处能与此一说遭遇是的最可能的地方似乎应是在那被说出的东西中因为在此之中说才得以完成但说并不止于说出者说在说出的东西中受到保护在说出的东西中说聚集它持存的方式以及借它持存的东西——它的持存它的出场但事情往往而且过于频繁的是我们仅仅与那作为老早就过去了的一种说的残余的说出者相遇


所以如果我们一定要在说出的东西中寻求语言之说我们就要好好寻觅某种纯粹被说出的东西而非撼拾一点随口道出的材料……纯粹地被说出的东西就是诗


——Poetry, Language, Thought, p.193194


寂静并非单纯的无声


不过这样的寂静仅以如此方式发生当世界的四重性完成对物的负载时寂静就这样恩准物使世界有驻留的圆满性异以双重形式寂静一方面-异通过让事物扎根于世界的恩宠而寂静另一方面-异通过让世界在物中臻于圆满而寂静在差异的双重寂静中发生的是寂静


何谓寂静寂静并非单纯的无声无声仅仅是缺乏咏吟和发声活动……


……


在使物和世界静其本身时-异召唤世界与物进入彼此亲密的中点-异是吩咐者召唤者异以自身聚集这二者一如它将它们唤入它自身所是的断裂一样聚集之召唤就是轰鸣在轰鸣中出现了某种不同于单纯声音的震荡和播扬的东西


……


异之召唤乃双重的寂静异用命令即用聚集之吩咐召唤世界与万物这便是寂静的轰鸣语言说话这样异的命令召唤世与物入其亲密的单纯一体中


语言作为寂静的轰鸣说话……只要差异发生语言这寂静的轰鸣就存在语言作为世界与万物的差异之发生或产生而持存


寂静的轰鸣却非人事可另一方面人按照其本质倒的确要被交给语言——人是语言的”。“语言的一词用在这里表示已经从语言的说中产生了那如此产生出来的东西就已经被语言带入语言自身也正因此人一直被托付给语言的本质寂静的轰鸣这样的事件是如此发生的语言的本质语言的出场需要并使用凡人的讲以便作为寂静的轰鸣对凡人的听发声只有归属于寂静的轰鸣凡人才能够以其本己的方式用声音说话


——Poetry, Language, Thought, p.206208


凡人之说根植于它和语言之说的关系


如果我们仅仅注目于人言如果人言仅仅被视为人的内在之物诉诸声音如果把这样设想的说话当作语言本身那么语言的本质当然只好以人的一种表达和活动而展现出来但是人言作为凡人说话并不自在凡人之说根植于它和语言之说的关系


——Poetry, Language, Thought, p.208


海德格尔



日常语言是遭遗忘因此也是被用罄了的诗


凡人之说是一种命名的召唤是一种邀请它出于差异之单纯的一体性邀请世界和万物前来在凡人之说中纯粹被呼唤的东西就是诗中说出的东西诗从来就不是日常语言一种较高的样式恰恰相反日常语言是遭遗忘因此也是被用罄了的诗从这用罄和遗忘的诗中很难再有呼唤发出来了


——Poetry, Language, Thought, p.208


诗的反面不是散文


那纯粹被说出的东西的反面即诗的反面不是散文纯粹的散文从来就不是无诗意的”。它和诗篇一样充满诗意因而也和诗一样罕见


——Poetry, Language, Thought, p.208


慎勿将发声和表达当作人言的决定性因素


我们不得不思凡人说话出声如何在作为差异之寂静的轰鸣的语言之说中发生任何表达不论是说还是写都得打破寂静但是在什么意义上打破寂静呢被打破的寂静又是如何形成以诗行和散文句子发声的人言


倘若思有朝一日能够成功地解答此类问题它必定慎勿将发声更不用说表达当作人言的决定性因素


——Poetry, Language, Thought, p.208209


凡人在他倾听的限度内讲话


人言的结构只能是语言之讲亦即差异之寂静的轰鸣用差异的命令拥有常人的方式


凡人被召唤出入于差-异的方式从他们自身来说就是回应凡人讲话首先必须倾听命令异的寂静正是以命令的形式召唤世界与万物进入它单纯的断裂凡人讲话的每一语词都是出于这一倾听也是作为这一倾听而说出来的


凡人在其倾听的限度内讲话……凡人的讲总是以自己的方式已经追随着语言的召唤


……


人正是在回应语言的意义上讲话这回应就是倾听它听因为他聆听那寂静的命令


——Poetry, Language, Thought, p.209210


欧洲人和东方人也许居于完全不同的家中


一些时间以前我曾经极其粗略地称语言是存在的家如果人通过他的语言居于在的宣告和召唤中那么我们欧洲人和东方人也许居于完全不同的家中……因此两家的对话仍然近于不可能


——On the Way to Language, p.5


歌咏着某种从同一源头涌出的东西


在一九三四年的夏季讨论班上我曾经开过题为逻辑的系列讲座但事实上那是在思索逻各斯在这个系列讲座中我试图发现语言的本质但是等我能够阐说我所思考的东西又花去了将近另一个十年的时间而迟至今日谈论这个问题的确当的语词还是匮乏的努力解答语言的本质的思之广阔前景依然被遮蔽着所以我到现在还闹不清楚我当作语言的本质加以思考的东西是否也适合于东方语言的本质最后——也是开端——语言的某种本质究竟能不能为思的体验所通达语言的本质应该提供一种保证欧西的言说和东方人的言说将进入对话某种从同一源头涌出的东西在此对话中咏唱


——On the Way to Language, p.8


语言的误用破坏了我们和事物本真的关系


西方哲学最早最关键的展开是在希腊人那里发生的希腊人第一次提出了作为整体的存在事物的本真性问题他们称存在事物为physis这个意指存在的基本的希腊词通常译作自然”,它来自拉丁语对physis的翻译natura其意应为出生”“降生”。但是经此一译希腊词physis的本义就被撇在一边了这个希腊词实际上的哲学含义也遭破坏不仅仅拉丁文对希腊哲学语言的翻译所有其他罗马对希腊哲学语言的翻译情形亦复如此从希腊语向拉丁语这一翻译过程中发生的事绝非偶然和无害的它标志着我们把自己从希腊哲学的本源处割裂开来和异化出去这一整个历史进程的第一阶段……言词和语言不是把事物包装起来为写作者和说话者的交流服务的包装材料事物只有在言词和语言中才首次进人存在并存在起来因此闲聊、口号和废话中语言的误用破坏了我们和事物本真的关系


——An Introduction to Metaphysics, p.13--14


希腊人不是通过自然现象了解 physis


希腊人不是通过自然现象了解physis而是通过其他途径通过对存在的一种基本性的诗与理智的体验他们发现他们不得不称之为physis的东西正是这一发现才使他们得以窥见严格意义上的自然因而physis的本义既包括苍天也包括大地既包括石头也包括植物既包括动物也包括人它还指作为人和众神的作品的人类历史最终也是首要地它还指从属于命运的众神本身Physis指受其支配出现的力量以及受这种力量支配的持存这种出现与持存的力量包括成为和严格的惰性持续意义上的存在”。Physis是出现和从隐蔽处浮现的过程在这过程中隐蔽者首次站出来了


——An Introduction to Metaphysics, p.14


语言存在的统一体是刻划


我们称正在探求的语言存在的统一体为刻划这一名称要求我们更清晰地见出语言存在的本己特征刻划”(拉丁文signumsecare有关像锯开、培分、切开都是刻划就是割出一道痕迹大多数人只知一词的贬义——在表面上划条线路但是当我们在地上犁沟翻开土地撒种栽植时我们所做的事也是刻划”。刻划是语言的存在划出的道道是语言之显示的结构在此结构中说话人和他们的说被连在一起说出的和未曾说出的都在语言之说中被给出


——On the Way to Language, p.121


语言的荒疏是由于人的本质之被戕害


语言大面积地迅速荒疏这不仅在一切语言运用中掏空了美学的与道德的责任而且语言的荒疏是由于人的本质之被戕害只是文雅地使用语言还不能证明我们已经免于这种对我们的本质的威胁事实上今天这种运用语言的方式只能说明我们还没有看见甚至不能见到这种危险因为我们还从未设身处地去洞察这种危险语言的堕落最近谈得很多但太晚了它不是一种事态的缘由而是这个事态的后果这个事态是语言在现代主体性形而上学的统治下几乎无可遏止地脱出它的基本因素了语言还对我们隐蔽它的本质它是存在的真理的家语言倒听任自己屈从于我们的愿望和驱策作为支配在者的工具供我们使用


——Basic Writings, p.198199


语言是在本身既澄明着又隐蔽着的到来


语言在本质上并非有机体的吐嘱也非生物的告白不能根据语言的符号特征甚至或许不能根据语言的含义特征来正确地思语言的本质语言是在本身既澄明着又隐蔽着的到来


——Basic Writings, p.20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