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代社会思潮

海德格尔 | 形而上学奠基的开端

作者: 日期:2025-12-09 浏览次数:

形而上学奠基的开端


原文选自《海德格尔文集 康德与形而上学疑难》

海德格尔著王庆节译.—北京商务印书馆2018


拈出形而上学奠基中的康德开端就意味着回答这一问题为什么在康德那里形而上学的奠基变成了纯粹理性批判回答必须通过讨论以下的三个分题来达成第一什么是康德发现的形而上学概念第二什么是这一传统形而上学之奠基的开端第三为什么这一奠基是一种对纯粹理性的批判

1 形而上学的传统概念

鲍姆伽腾<A.G.Baumgarten>的定义大体上可以标明康德看待形而上学的视域范围康德必定在这一视域范围内开始他的奠基工作鲍姆伽腾的定义是Metaphysica est scientia prima cognitionis humanae principia continens<形而上学是包含人类知识之第一原理的科学>1形而上学乃包含人类认知所把握的东西之第一根据的科学2人类知识之第一原理这一概念里存在着某种特有的,而且首先是必要的歧义性Ad metaphysicam referuntur ontologiacosmologiapsychologia et theologianaturalis<存在论、宇宙论、心理学以及自然神学都归于形而上学>3这里所要描述的并不是形而上学这一学院概念如何形成以及如何确立的动因与历史但是对本质性东西进行某种简要的提示应当可以解开这一概念的疑难内涵并为理解这一奠基的康德开端的基本意义做好准备4

众所周知那起初作为纯粹书籍编撰意义的术语μετἀ τἀ φυσιxά<物理学之后>作为亚里士多德的、编排在那些隶属于物理学的文献后面的文献的总名),后来就变成了关于那些编排在后的文献的、具有某种哲学阐释意味的特称但是这一意义的转变并非像人们通常所误解的那样是毫无害处的相反这一意义的转变把对这些文献的解释挤压向一个完全被规定了的方向并由此来判定亚里士多德所论述的东西一定就是形而上学”。可是在亚里士多德的形而上学名下集撰在一起的东西是否就真是形而上学对此我们必须提出质疑当然康德本人也想直接赋予这一术语以某种实质性的含义至于形而上学这一名称因为它和科学竟如此精确地吻合我们不应当相信它是偶然产生的在这里φὐσιs就叫自然但我们只有通过经验而非其他什么东西才能得到自然的概念所以这样的一门紧跟在经验之后的科学就叫形而上学μετἀ<>physica<物理学>而来)。这是一门仿佛在物理学领域之外的在其彼岸的科学5

这一书籍编纂上的术语就导致了确定的、有着实质性内容的解释的出现但这一术语本身则源出于一种对如此编排的亚里士多德遗稿文献的实质性理解的窘境正是亚里士多德在这里力图视为πρώτη φιλοσοφία<第一哲学>视为本真的哲学视为第一位的哲学活动的东西在后来的学院哲学逻辑学、物理学、伦理学找不到任何能够将之容纳的学科和位置μετἀ τἀ φυσιĸά<物理学之后>乃是某种根本性的哲学窘境的标题

然而这一窘境反过来又有它的缘由这是由于这些文稿中所讨论的疑难和知识之本质的不清晰性按照亚里士多德自己的说法有某种值得注意的双重性正好表明在第一哲学之本质的规定性中第一哲学既是存在物之为存在物ǒv ǒv的知识”,又是存在物的最高级的类域τιμιώτατον yένς的知识存在物的整体kαθóλoυ<一般>从这一最高类域来得到规定

πρώτη φιλοσοφία<第一哲学>的这一双重特性说的不是将两种不同根据的、互不依赖的思路包括在一起它也不允许为了讨好其中一方的缘故去削弱和排除另一方它更不是要将这一表面的两分匆匆忙忙地调解在某种统一性之中恰当的情形倒是从关于存在物的第一哲学的这一主导性问题出发弄清楚这一貌似两分的诸个根据以及弄清楚这两种规定性如何相互隶属的方式这一任务是如此的紧迫因为上述的二重性不是在亚里士多德那里才出现它自古代哲学的开端以来就完全支配着存在之疑难

但是为了紧紧抓住形而上学本质规定性的这一疑难我们预先能说的就是形而上学乃是对存在物之为存在物以及存在物整体的根本性认知然而这一定义只能作为疑难的指引即作为下面这些问题的指引才是有效的存在物的存在之认知的本质在哪里在何种程度上这种认知必然扩展为对存在物整体的认知而为什么这种认知复又凸现为某种关于存在认知的认知这样形而上学就一直还完全是个关于哲学窘境的标题

亚里士多德之后的西方形而上学并不是在接纳和继续了据称是一直存活着的亚里士多德体系过程中形成起来的它的形成毋宁是由于对柏拉图与亚里士多德的核心问题的可质疑性与开放性的不理解所造成主要有两个原因决定了上述的形而上学的学院概念的形成并且越来越多地妨碍着重新去进行原始质疑的可能性

其中的一个原因涉及形而上学的内容划分这一原因源出于基督教的虔信的世界观念依据这一观念一切非神的存在物都是被造物宇宙万物而在被造物中人又拥有一卓绝的地位这是因为一切都要依赖于他的灵魂得救与永恒的存在因此按照这一基督教的关于世界亲在的意识存在物的整体就被划分成了上帝、自然与人他们的领域也就随即被按序划分为神学它的对象为summum ens<最高存在物>、宇宙学和心理学它们就组成了Metaphysica specialis<特殊形而上学〉的分科与特殊形而上学相区别Metaphysica generalis<一般形而上学>存在论就以一般存在物ens commune作为对象

形成形而上学的学院概念的另一个根本原因在于其认知方式和方法因为形而上学将普遍的存在物与最高的存在物视为其对象而且对于这一对象每个人都存有某种兴趣”(康德),于是形而上学就成为具有最高荣耀的科学成为科学中的女王”。因此之故形而上学的认知方式也就必须是最严格的必须具有绝对的约束力这也就要求形而上学有一相应的认知理想与之相匹配数学的认知适合这一理想数学认知因为其独立于偶然的经验乃最高意义上的、理性的和先天的认知这也就是说它是纯粹理性的知识关于一般存在物的认知一般形而上学和追求存在物的诸主要领域特殊形而上学的认知就这样成了出自单纯理性的科学知识”。

于是康德坚守这一形而上学的意图进而还在特殊的形而上学中把这一意图强化康德将之称为本真的形而上学”“终极目的的形而上学6然而有鉴于这样一门科学中的所有努力都不断地招致不幸”,以及它的不协调性与无效性我们必须首先中断所有扩展纯粹理性的企图直至这一科学的内在可能性的问题得以澄清为止于是在形而上学的某种本质规定性意义上来进行奠基的任务就出现了那么康德如何开始对形而上学进行这种根本性的划界工作的呢

2 传统形而上学奠基的开端

形而上学是纯粹的、理性的、关于存在物一般和关于存在物的主要领域中各自整体的认知在这一形而上学中发生着某种逾越”,这一逾越是对总是能够呈现出特殊和部分经验的东西的超出通过对感性事物的逾越这一认知力图把捉超感性的存在物可是它的进程”“至今依然处在某种纯粹的四下摸索之中而且最为糟糕的是它仅仅是在纯粹的概念中四下摸索7形而上学对其主张的观点缺乏某种有说服力的证明那么究竟是什么东西赋予了形而上学所想要成为的东西的内在可能性呢

对形而上学的内在可能性进行划界在这一意义上为形而上学进行某种奠基这一奠基现在首先必须对准形而上学的终极目标这也就是说指向特殊形而上学的本质规定性因为在某种特别的意义上这就是关于超感性存在物的认知然而对这样的认知之内在可能性的发问发现自己又退回到了更普遍的发问即对存在物本身的一般公开状态的内在可能性进行发问现在奠基就是要弄清某种与涉及存在物的关联活动的本质在此之中这一存在物自己显现自身而所有关于它的陈述都由此从而成为可说明的

不过这样的一种涉及存在物的关联活动的可能性中包含有什么呢有某种指引来指明使得如此的关联活动成为可能的东西吗事实上这就是自然研究者们的操作程序在他们面前升起了……一束亮光他们理解到理性仅只看到它自己根据自己的筹划而产生出来的东西理性必须带着它的依据恒常法则而来的判断原理走在前面并必须强迫自然回答它的发问但理性一定不要让自身似乎仅仅听任自然牵着鼻子走8这个为某种一般自然预先筹划的计划”,首先将存在物的存在法理<Seinsverfassung>预先给了出来而所有正在探究的问题都应当能够和存在物的存在法理关联起来这一先行的、有关存在物的存在计划被包括在相关的自然科学的基本概念和基本原理中因此使得与存在物的关系在存在物层面上的认知成为可能的东西就是对存在之法理的先行领会就是存在论的认知

康德

对于这一在存在物层面上的经验与存在论认知之间的根本性条件关联数学自然科学提供了一些启示但它为形而上学的奠基的所起的作用也就仅限于此因为有关这一条件关联的启示还远非问题的解决它仅只是一个方向上的指引而在这一方向上首先必须去寻找在其根本的普遍性上被领会的问题我们是否就能够在那里找到它以及到底能不能找到换句话说特殊形而上学的理念在根本上是否只可以依照实证的科学认知的概念来裁度这恰恰是应当首先要决定的事情

对特殊的形而上学之内在可能性的筹划越过了对存在物之可能性的发问回溯到了去询问使得存在物层面上的认知成为可能的东西的可能性问题但这是对在先的存在领悟之本质的疑问亦即疑问最广泛意义上的存在论认知的本质然而对存在论的内在可能性的疑难就蕴含着对一般形而上学的可能性进行发问为特殊形而上学的奠基的企图就在自身中迫使自己回到了询问一般形而上学之本质的问题

但是在这样开始为形而上学奠基之际康德就使自己与亚里士多德、柏拉图展开了直接的对话现在存在论第一次从根本上成了疑难随之而来的就是传统形而上学大厦的第一次、也是最内在的震荡一般形而上学迄今在处理ens commune<一般存在物>普遍性时的那种不可规定性和自明性都消失不见了奠基的发问第一次要求澄清普遍化的方式并由此澄清包含在对存在之法理的认知中的逾越特性至于康德自己是否达到了对这一问题的完全澄清只是一个次要的问题说康德认识到了这一问题的必要性并首先将它提了出来就已经足够了但因此也就变得清楚了存在论原本完全不是要为实证的科学奠基它的必要性和作用植基于某种更高的旨趣”,即伴随着人类理性自身而来的旨趣不过既然一般的形而上学现在为特殊的形而上学提供了必要的准备9那么在为前者奠基的过程中后者的本质规定性也就必须自身发生改变

形而上学的奠基在整体上就叫存在论的内在可能性的开显这就是在康德哥白尼式的转向的标题下总被误解的东西的真实意义而它之所以是真实的因为它是形而上学的以形而上学为其唯一主题)。迄今为止人们假定我们的一切认知都必须以对象为准可是通过概念先天地构成有关对象的某物并由此来扩展我们的知识的所有尝试都在这一假定下以失败告终因此我们不妨尝试一下倘若假设对象必须以我们的判定nach unserem Erkenntnis为准形而上学的任务是否可获得更好的进展呢这样的假设已经更好地与所要求的关于对象的先天性认知的可能性一致这一认知应当在对象被给与我们之前就已确立了关于对象的某种东西10

康德这里要说的是并非所有的认知都是在存在物层面上的认知而且举凡有存在物的认知的地方存在物的认知之所以可能是因为有某种存在论认知存在经过哥白尼式的转向旧有的在认知与存在物之间符合”(adaequatio意义上的真理观所受到的冲击极小以至于可以说哥白尼式的转向假设了这一真理观甚至它首先就是这一真理观的基础只有当某个存在物作为存在物率先已经开放了出来也就是说在其存在之法理中被显现在存在物层面上的认知才有可能和存在物对象相符合诸对象亦即它们的存在物层面上的可规定性必定会和这后一种认知相符合存在物的开放性存在物层面上的真理围绕着存在物的存在之法理的开显性存在论的真理)。但是存在物层面上的认知绝无可能自为地去符合对象因为倘若没有存在论的认知存在物层面上的认知绝不会有某种可能的、它向之去符合的东西

于是就很清楚借助于询问存在论本身的内在可能性传统形而上学的奠基工作才得以启端但是为什么这一奠基就变成为一种纯粹理性批判

3 形而上学奠基之为纯粹理性批判

康德将存在论的可能性之疑难归结为这样的问题先天综合判断如何可能”?对这一提问方式的阐释力求说明为形而上学的奠基是作为对纯粹理性的批判来进行的对存在论认知的可能性的发问要求对这一存在论认知有某种先行的特征描述在这一提问方式中康德和传统做法一样将认识把握为判断那么在存在论领会中现在有着怎样的认知方式呢这正是存在物在其中得到知晓的认知方式但是那种在此被知晓的东西不管它是如何一再被经验到和被规定都属于存在物在存在论认知中这一被知晓的存在物的是什么”(Wassein),在所有存在物的经验之前——虽然正是为了这些存在物的经验——就已被先天地提供了出来康德将某种提供出存在物的实质内容”(Wasgehalt的认知以及那显明存在物自身的认知称为是综合的”。这样对存在论认知的可能性的发问就变成了去疑问先天综合判断的本质

关于存在物之存在的具有实质内容的判断之合法性不能在经验中予以根本性的判定因为有关存在物的经验本身总已经由存在物的存在论领悟所引导而这种存在物的存在领悟又理应经由经验从某个确定的方向来通达因此存在论的认知是一种依据而非依照经验而来的根据原理所进行的判断

但是康德将我们的、从先天原理出发来认知的能力称为纯粹理性11纯粹理性是这样的一种理性它含有绝对先天地认知事物的诸原理12因此只要那些包含在理性中的原理构成了某种先天认知的可能性对存在论认知的可能性的暴露就必然变成对纯粹理性之本质的澄清但是对纯粹理性之本质的界定同时也就是对其非本质Unwesen的有所区别的限定从而也就是对其本质的可能性的限制和节制批判)。形而上学奠基作为存在论之本质的暴露就是纯粹理性批判”。

存在论的认知即先天的综合”,也就成为那整个批判所真正要达到的东西13这样在确立形而上学奠基的主导性疑问之际更进一步地规定这一综合就已经变得更为紧迫了康德不仅一般地在多重含义上使用这一术语14而且他恰恰更在那形而上学奠基的疑问方式中将这多重含义交织缠绕在一起问题要问的是先天综合判断的可能性现在每一判断自身都已经是一个我关联……”,也就是说有主词和谓词的关联分析判断作为判断也已经是综合的即使它的主谓词联结的一致性的根据仅仅在主体的表15之中但这样一来综合判断就在双重的意义上为综合的”:首先作为判断一般其次其表像连接”(综合的合法性是从判断所及的存在物自身那里提供”(综合出来的

然而那些成为疑难所在的先天综合判断涉及的则是另一种方式的综合这种综合方式应当提供某种有关存在物的东西这种东西并非依据经验、但又从存在物那里得来这一将存在物的存在规定性提供出来就是某种对此存在物的、先行的自我关涉而这一自我关涉之纯粹的关涉所及……<Beziehung auf...>综合首先就形成了关涉之所涉<Worauf>境域”。在此关涉之所涉及的境域中存在物就在经验性的综合中自身成为可经验的这一先天综合的可能性需要得到澄清康德将某种关涉到这一综合之本质的探究称之为超越论的<transzendental>16一切认知倘若不涉及对象而是一般涉及我们关于对象的认知方式——只要这些认知方式是先天可能的我就将这些认知称为超越论的17超越论的认知并不研究存在物自身而是研究先行的存在领悟的可能性这同样就等于说研究存在物的存在法理这一存在法理涉及纯粹理性对存在物的逾越超越),正因如此经验才可能以现在首先作为可能对象的存在物为准来对自身进行裁量

使存在论的可能性成为疑难就叫对存在领悟的可能性即对存在领悟的超越性本质进行发问进行超越论的哲学活动因此康德正是为了和传统存在论的疑难区别开来才用了超越论哲学18这一名称来标明一般形而上学存在论)。也因为如此在提及传统的存在论时康德说的是古代的超越论哲学19

不过《纯粹理性批判》并不提供任何超越论哲学的体系”,相反它只是一个关于方法的叙述20但这里说的不是某种关于操作程序技巧的学说而是存在论的全部内在脉络总体轮廓之完整规定的凸现形而上学的奠基即是对存在论的内在可能性之筹划就在这种筹划中一个形而上学体系的整个路线图得以展现21

当《纯粹理性批判》这部著作被阐释为关于经验的理论”,或者甚至被阐释为实证科学的理论时它的意图就因此从根本上被曲解了《纯粹理性批判》与知识理论完全没有干系如果要想能够在根本上容许这种作为知识论的阐释的话那么最好说《纯粹理性批判》不是一种关于存在物层面上的认知经验的理论而是一种存在论认知的理论但是即便这种已经和关于超越论感性论和超越论分析论的正统阐释相距甚远的见解仍然未能击中根本性的东西这一根本性的东西就是所建立的只有作为一般形而上学即作为整个形而上学之主干的存在论并且在这里存在论才首次被带到了它自己本身中超越性这一疑难并未使形而上学的位置为知识理论所替代相反它使得存在论的内在可能性得以被追问

倘若知识的真理性属于知识的本质那么先天综合知识内在可能性的超越性疑难就是在发问存在论超越的真理本质这样我们就需要去确定先于所有经验的东西而又使得所有经验的东西 成为可能22超越论的真理之本质因为没有任何知识能 够和它相矛盾而不同时丧失所有的内容即丧失与任何对象的所 有关系因而丧失所有的真理23存在物层面上的真理势必要依 循存在论的真理来调整方向这是重新对哥白尼转向的意义 所做的一个正确解释借助于这一转向康德在这里将存在论的 疑难硬挤进中心位置源初性的存在论真理之可能性的疑难不能 将任何东西预设为前提至少不能将实证科学的真理性事实 设为前提恰恰相反奠基就是必须完全将先天综合自身追踪回溯到为其奠基的胚胎处而这一胚胎则使得综合作为它所是的东西生长出来在本质中成为可能)。

出于对形而上学奠基的这一特点的清晰洞观康德这样来说《纯粹理性批判》这是一项困难的工作它要求果敢决断的读者一步一步地思入一个系统这一系统除了理性之外根本就不认可任何东西是已经给定的而且它自身无需任何事实只企求从其源初的胚胎中发展出知识来24

于是就产生了这样的任务即显示存在论的可能性如何从其胚胎中发展起来




注释

1. 鲍姆伽腾《形而上学》217431

2. 形而上学就其包含人类认知所表像的东西之决定性根据而言乃第一科学——作者边注[这是海德格尔后来在他的《康德书》第一版自存本的页边所作的评语和注解为统一注解起见这里一并归入注解顺序但在后面加作者边注字样以和原注及译注区别——译注]

3. 鲍姆伽腾《形而上学》2

4. H.彼歇乐<Pichler>的《关于克里斯蒂安·沃尔夫<Christian Wolff>的存在论》1910开了先声之后康德与传统形而上学的关系新近得到了更为深入和广泛的研究首先参见H.海姆绥特<Heimsoeth>的研究批判观念论之形成的形而上学动机”,载于《康德研究》291924121页及之后还有克鲁修斯<Crusius>早期形而上学和批判——一篇关于纯粹理性批判18世纪的存在论前史的论文”(载于《哥尼斯堡学者协会文集》第II年鉴精神科学类31926)。——此外还有冯特<Wundt>的巨著《作为形而上学家的康德——一篇关18世纪德国哲学史的论文》1924)。——克罗讷<Kroner>从康德之后的形而上学史为视野来描述康德哲学见《从康德到黑格尔》两卷19211924关于德国观念论的形而上学历史N.哈特曼Hartmann的《德国观念论的哲学》1923119292在此不可能对这些研究作批评性的考察只是有一点值得注意所有这些研究开始时都坚持认为《纯粹理性批判》乃知识理论”,而现在它们同时也强调形而上学和形而上学的动机”。

5. M.海因茨Heinze),《康德关于形而上学的三个学期的讲座》皇家萨克森科学协会文集XIV哲学-历史类1894666单行本186)。又见康德《关于自莱布尼茨和沃尔夫以来的形而上学的进步》《全集》卡西尔编),VIII301页及以下

6. 康德《关于自莱布尼茨和沃尔夫以来的形而上学的进步》同前引238

7. 《纯粹理性批判》2XV

8. 《纯粹理性批判》2XIII

9. 康德《关于自莱布尼茨和沃尔夫以来的形而上学的进步》同前引302

10. 《纯粹理性批判》2XVI

11. 《判断力批判》1版序言1790《全集》卡西尔编),V235

12. 《纯粹理性批判》111224

13. 同上书114228

14. 见下文738

15. Vorstellung是一近代知识论的概念在汉语中一般译为表像意象”。海德格尔认为这种知识论层面上的Vorstellung必须立基于更为源初的存在论生存论层面才能得到真正的理解和说明我借用汉语中之间的细微差别将其译为表像”,想以此说明这只是存在论上第二义的”,以及指出海德格尔哲学中强调的这一知识论与存在论的差别因此举凡译文中出现知识论层面上的”,统一译为”,例如除了表像还有现像<Erscheinung>,“图像<Bild>凡在存在论层面或者在两个层面有混用的情况下仍译为”,例如现象<Phänomen>,“想象<Einbildung>,“对象<Gegenstand>,“前象<Vorbild>,“后象<Nachbild>,“摹象<Nachbild>——译注

16. transzendentaltranszendent相对应是康德哲学中的一个核心概念在传统中译中前者被译为先验的或者超验的”,后者译为超越的”。应当说这一传统译法与近代哲学将康德哲学主要理解为关于经验知识的知识理论大有干系按照传统理解transzendent指的是超越出经验transzendental则是指那独立于经验而又是关于对象的经验知识所以可能的先天性条件德国哲学自胡塞尔的现象学以来对这一传统解释提出异议按照现象学的解释transzendental讲的首先不是去证明经验知识如何可能的先天条件而是去发问和描述那使得经验知识得以可能的超越的境域和事情本身即那作为使得我们关于现象的知识的可能以及不可能之渊源的境域和事情本身究竟是怎样的以及是如何发生的所以transzendental 应当首先对应于超越的”,而不是经验的”,这才是康德哲学的要义海德格尔基本继承了胡塞尔这一对康德哲学的现象学解释的思路基于这一理解我将transzendental译为超越论的”,Transzendenz译作超越”,“transzendent译作超越的”,而将康德的Transzendentalphilosophie译为超越论的哲学”。——译注

17. 《纯粹理性批判》225。(111

18. 《纯粹理性批判》1845页以下2873页以下12742303也见《关于自莱布尼茨和沃尔夫以来的形而上学的进步》同上书238263269301

19. B113.

20. 《纯粹理性批判》2XXII

21. 同上

22 《纯粹理性批判》11462185

23. 同上书162页以下287

24. 《未来形而上学导论》4《全集》卡西尔编),IV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