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克思主义的地平》
至今为止我发表了三个系列的杂稿。第一系列,是关于认识论关系的文章;第二系列,是有关早期马克思主义的实证性研究;第三系列,是我自身对马克思主义思想的解释。最近劲草书房出版的《马克思主义的地平》属于第三系列,是对于我的研究的中期性总结,我尝试着据此拿出能支撑我自己的体系性解释(?)的几点关键性论点。
在至今为止的解释体系中,由“俄国马克思主义”和“西方马克思主义”等两大对立的潮流占据了中心地位。但是,近年来,与“新左翼”运动联系在一起的第三解释体系开始登上了国际舞台。尽管拙著对之无法企及,但我作为顺应第三解释体系的潮流,在与旧有的两大体系进行对质的同时,考察了马克思主义是如何超越近代意识形态、如何开拓出新的地平的。这一考察是在对世界观的构图、人类论、自由论、价值论、物象化的逻辑等研究的基础上所进行的。
(《出版新闻》,1969年11月上旬版)
《唯物史观的原像——其思想与射程》
我至今为止追踪了马克思、恩格斯思想形成的过程,并对他们的哲学、思想的一个个具体课题进行了主题论述和考察,但是,一直没有进行体系性的重新建构。
在这一次的“我的著作”中,我对我自己所理解的唯物史观的轮廓进行了勾画,可以说是我按自己的理解重新构筑马克思主义的第一步。
我也在反省是不是操之过急,但我想,需要尽快地打破俄国马克思主义的畸性化“体系”和西方马克思主义的“狂想曲”两相互补的现状,为此,我通过这一著作,用我的蛮勇做一次投石问路。
(《出版新闻》,1971年4月中旬版)
《青年马克思论》
迄今为止我对早期马克思进行了论述和考察,但是,几乎没有涉及过幼少年时代、学生时代的马克思,并且,也没有机会对著名的《哲学经济学手稿》以及《巴黎笔记》等进行主体性论述。拙著旨在对这一遗漏进行补缺,并纵向地追踪青年马克思的传记和思想形成过程。
有关青年时期的马克思的新史料不断地被挖掘了出来,尽管如此,在我国,就连直接性的资料还有很多未经介绍。面对这一状况,我在较为详细地追述资料方面倾注了心力,而在整体上,以马克思与黑格尔哲学的深层次的格斗为纵线、以马克思与历史性状况的对质为横线,追寻青年马克思所走过的思想轨迹,尝试对其进行体验式的再构建。
(《出版新闻》,1972年2月上旬版)
《世界的交互主观的存在构造》
在我的旧著《马克思主义的地平》中,对近代欧洲哲学之所以不得不陷入全面性闭塞的状况的缘由追溯至其基础性的“主观-客观”的图式进行讨论,并将应对其取而代之的新基础性范式放在了马克思的身上。这一新著,按照这一线索,从我自己特有的思想出发,力图在认识论、存在论的层面上,主体性地开陈了解世界的基础性构图。
想要批判性地反对近代欧洲的世界观构图,必须同时扬弃近代以前的“形相-质料”的图式,以及“本质-实存”的图式,新的理解世界的构图必须作为自我的截断面乃至投影,对旧有的世界观的构图进行适当的定位。
对我而言,作为现象世界的根本性构造的契机,我用以判定real・ideal的四项,——在指出该物象化的谬误形成了旧有的“世界性”图式以及实体主义的基础范畴的同时——并且,尝试着用四肢地存在构造论来描绘出知觉性世界、判断性世界、信息性世界、用在性世界、价值性世界、历史性世界等的几个特征。
按照这一设计,我正在着手准备写作由“认识世界的存在构造”、“实践性世界的存在构造”、“文化性世界的存在构造”[nakaaki1] 等3卷组成的、以《存在与意义》为题的浩瀚的著作。从这一意义上而言,今次出版的《世界的交互主观的存在构造》尽管拙劣,但也是我的前奏曲。
(《出版新闻》,1972年12月上旬版)
《德意志意识形态》校订工作完成后的惊蛰
将《德意志意识形态》的手稿复原、出版新编辑本之事是十几年来的悬案,现在终于将由河出书房新社出版社公开出版发行,原文的文本版和日文译本的校订工作都在不久前得以完成。
在这项工作上所经历的艰辛到了现在已经不想再写了,回想起来这是一项极其艰难的作业啊。马克思、恩格斯的手稿简直如同照片拍下来的,要将手稿变成活体字真是太难了。如果手稿是个誊清稿可能会简单得多吧,而眼前的东西是写了擦、擦了写,有修正的部分、有追加的部分,有马克思对恩格斯文章的添加和删减、又有之后恩格斯做的进一步的订正。正因为如此,该手稿成为了解两人的差异和思想进展的最有价值的资料,因而,过去流传的那种版本只是将最终的文章形式变成活字体的做法是不行的。我必须让印刷出来的手稿的样子——即它的原形、添加和删减过程、最终的形式;以及马克思所写的句子和恩格斯所写的句子;即便是同是添加和修正,在当初的执笔过程中的东西和之后的东西的不同——能够一目了然。翻译本也是同样。基于上述的考虑,我使用了不同字体、以及大字体和小字体,也就是说,分别使用多个种类的字体来予以区别表现,并且加上了详细的文献学意义上的脚注、校注。由此可以想象得出这一校对工作是一项多么艰难的工作吧。
我之所以近一年半没有发表著作和论文,就是因为这一校对工作占用了我大半时间,没有其它原因。
当下,这一颇费时间和精神的工作暂告一个段落了,我想开始积极地表明至今为止暂缓发表的对马克思理解的新见解(在复原手稿的同时,如果没有旧版和新版的对照性编辑的《德意志意识形态》的新版本问世,那么我的所谓的新见解一定会被人认为是没有根据的狂言吧)。
(《现代国家论通信》创刊号,1974年1月10日)
《事的世界观的前哨——物象化论的认识论的=存在论位相》
在之前的著作《世界的交互主观的存在构造》中,我以认识论为中心,论述了尽管还不太成熟但是属于我自己的哲学建构的主要内容。今次出版的《事的世界观的前哨》中,在承接上一部书的形式、将论点具体化的同时,我尝试将理论领域扩大到存在论的方面。
第1部分“近代哲学的世界理解与陷阱”中,我对前著中提出的四肢存在论的构图理论是如何建立在康德主义、马赫主义、现象学等批判性继承关系上的这一点进行了自我定位。在与先哲的关系自为化的基础上,在第2部分“物的世界像的问题论的构制”中,从存在论、认识论的问题视点,论证、考察了近代自然科学的世界像是怎样变化而来的。在第3部分“时间、历史、人类的视角”中,表明了与时间论、历史规律论、人类存在论有关的我的基本视角。
人们很久以前就开始认识到欧洲近代哲学的全面停滞,并且摸索着建构新的世界观的体系,但就这件事本身的特点而言,并不是一朝一夕能够成就的。因此,我们这些研究哲学的人必须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继续投石问路。作为这一投石问路群体中的一员,我也试着投了几颗小石头。尽管自己立志于构建应该可称之为“事的世界观”的愚见,但也不得不感慨路漫漫其修远兮。虚度四十年华而羞愧于碌碌无为,虽则如此,窃思今次一书对我自身而言不失为一个路标吧。
(《出版新闻》,1975年7月上旬版)
《相对论的哲学》
谈论自己的著作总觉得有些脸红,尤其是不知廉耻地自吹自擂更令人不齿。
这部《相对论的哲学》,准确地说是一部合著。我请板垣良一先生分担了书中的一章,他在学习了物理学专业之后又在本校的科学史、科学哲学的研究生院毕业,是一位朝气蓬勃的学者。由于这一关系,如果过于谦逊的话便会有贬低合著者之嫌,这样就更令人犯难了。那我就破罐子破摔了,介绍一下自己的这本著作吧。
相对论,不仅是物理学上的伟大理论,从哲学的视角来看,它在方法论、认识论、存在论上都提出了非常重大的问题。因此,理所当然地,迄今为止有很多人从哲学的视角对相对论进行了讨论。尽管如此,从正面对相对论的认识论的范式和存在观进行讨论的哲学家却并不多见。哲学性地分析、研究相对论这一工作,自从新康德学派的恩斯特・卡西尔在半个世纪以前拿出了尝试性研究的成果——《走近爱因斯坦的相对论》(河出书房新社出版了山本义降的日语翻译本)之后,再也没有出现让人为之眼睛一亮的研究成果,这就是现状。与其说哲学研究者们对相对论敬而远之,也许更应该说因为这是一项重大研究,所以只能慎而又慎。在这样的背景下,具有匹夫之勇的草率的作者登场了。
拙著《相对论的哲学》由3章组成。第1章,从方法论的层面、存在论层面、认识论层面这三个视角对相对论进行了探讨。这里,从爱因斯坦本人对科学方法论进行的定义的介绍出发,尝试挖掘他的方法论所具有的科学哲学方面的特征,进而,结合相对论的内容,概观相对论顺应怎样的新的存在观的理论,在此基础上,试图阐明相对论在所蕴含的认识论的构图。我力图通过上面的这些过程,探讨使得爱因斯坦对于量子力学的世界观采取了如此顽固态度的他的存在观、认识观上的问题,即较之偏差更是其的不彻底性究竟在哪里。不过,这一章中,存在着作者本身带有强烈个人癖好的观点来进行的裁决,期待读者们的严正的批评。
第2章,结合概念构成、理论构成,我论述了爱因斯坦与在他本人的自传以及其它文章中不断提到的在哲学方面受其影响的物理学家兼哲学家恩斯特・马赫的关系。马赫的力学史,尤其是马赫对牛顿的绝对空间、绝对时间、绝对运动的批判,给予了爱因斯坦非常直接的刺激,这一点通过爱因斯坦本人的证言而广为人知。但是,诸如马赫的空间概念、时间概念、运动概念是什么样的东西、对于相对论而言是以怎样的文脉关系而成为其先导的等这一层面上的问题并没有综合性地整理出来。并且,也几乎没有分析性地探讨马赫的有关物理学的诸概念是如何由他的哲学性世界观以及方法论来加以支撑的。鉴于这些情况,本章中,我尝试阐明下面这些问题:马赫的哲学是如何支撑他对牛顿的批判以及他自身的物理学诸概念,尤其是质量概念、空间概念、时间概念,并且,这样的马赫的物理学的、哲学性的概念对于相对论而言是怎样的一种先导。对于最近很热的“马赫与爱因斯坦的关系论”也进行了若干评论。
第3章是合著者板垣先生执笔的文章,这一章中他从另外的角度对“马赫与爱因斯坦的关系”进行了论述和考察。他从爱因斯坦与马赫的简历开始,运用他本人新发掘的资料和过去被无视的资料对两人的个人交往,尤其是爱因斯坦对马赫及其哲学的态度的变化等等进行了简明易懂的描绘。并且,他还进一步考察了晚年的马赫为何拒绝人们称呼他为相对论的先驱,以及从马赫的眼睛所映现的相对论及其“难点”。板垣良一先生的论稿开创了“马赫与爱因斯坦关系论”的新局面,最近也将以欧文发表,我预计将会在海外引起巨大反响。
总之,本书得益于合著者板垣良一先生所执笔的第3章,拙论的两章就请视为“为老不尊”的产物吧。
(东大驹场生协《广场》,第48期,1981年9月,赵仲明,刘恋译,转自《哲学家广松涉自白式回忆录》,南京大学出版社2009年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