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克•拉康可以说是自弗洛伊德以来最具独创性和影响力的精神分析思想家。他的思想彻底改革了精神分析的临床实践并继续在电影研究、文学批评、女性主义理论以及哲学等不同领域中产生主要影响。拉康的著作以其复杂性和特异风格而闻名,这本《拉康派精神分析介绍性辞典》对于受拉康学说所影响的每个学科的读者来说将是无价的。
逐条的定义被用于超过200个拉康的术语。对拉康所使用的常见的精神分析术语以及在拉康教学的不同阶段中他自己的术语学如何发展给予了关注。在对拉康著作的临床基础的详尽理由进行讨论之时,这本辞典还详细叙述了拉康思想在其历史及制度上的背景。每个主要概念都被追溯到其在弗洛伊德、索绪尔、黑格尔以及其他人著作中的起源。
《拉康派精神分析介绍性辞典》为处在训练和实践中的精神分析家提供了一个独特的参考来源。在将拉康的思想放置于它们的临床语境时,这本辞典对于其他学科的读者来说也是一个理想的同伴。
迪伦•埃文斯曾在布宜诺斯艾利斯、伦敦以及巴黎受训成为一名拉康派精神分析家。他目前作为一名哲学博士在布法罗的纽约州立大学工作。
序言
我的辞说以如下的方式进行:每个术语都只是支撑在它与其他术语的拓扑关系之中。
雅克•拉康(S11, 89)
精神分析理论是用于讨论精神分析治疗的语言。今天有许多这样的语言,每一种都有其自己独特的词汇和句法。这些语言使用着许多从弗洛伊德那里继承下来的相同术语的事实可以造成一种它们事实上全都是同一种语言的方言的印象。然而,这样一种印象是让人误解的。每一种精神分析理论都以一个独特的方式链接着这些术语,也介绍它自己的新术语,并因而作为一门独特的语言是最终不可翻译的。今天所使用的最重要的一门精神分析语言是由法国精神分析学家雅克•拉康(1901-1981)发展起来的。这本辞典是探究和阐释这门常常因其晦涩得令人发狂且有时因其构成了一套完全无法理解的“精神病”系统而受到指责的语言的一次尝试。这种晦涩甚至被看作是一种蓄意企图以确保拉康的辞说仍然是一小批知识精英的独占财产,并保护其免受外界的批评。如果是这样的情况,那么这本辞典就是相反方向上的一步,是将拉康的辞说展开到更加宽广的详细审查和批评性参与之上的一次尝试。
这本辞典是探究一门语言的一种理想方式,因为它有着与语言一样的结构;它是术语在其中没有肯定存在的一个共时性系统,因为它们是由它们的相互差异所彼此定义的;它是意义在其中不在任何地方充分地呈现却始终被延迟在连续的换喻中的一个封闭的、自我指涉的结构;每个术语都是通过对其它术语的参考而被定义的,并因而拒绝给初学者以任何切入点(并且,参照一个拉康的公式,如果没有切入点,就不会有性关系)。
许多人把这本辞典的价值认识为一个探究精神分析理论的工具。最著名的例子是拉普朗什和彭塔力斯合著的经典精神分析辞典(Laplanche and Pontalis, 1976)。还有一本非常有可读性的里克罗夫特编写的简略辞典(Rycroft, 1968)。除了这两本主要集中于弗洛伊德的辞典之外,还有一些克莱因派精神分析(Hinshelwood, 1989)、荣格派精神分析(Samuels et al., 1986)以及精神分析与女性主义的辞典(Wright, 1992)。
一本拉康派精神分析辞典在上述名单中的缺位是显而易见的。并不是仍然没有写出来这样的辞典;事实上,有很多广泛处理拉康术语的法文辞典(Chemama, 1993; Kauftman, 1994),甚至有一本诙谐的拉康辞典(Saint-Drôme, 1994)。然而,这些辞典还没有一本被翻译出来,因而拉康的盎格鲁音研究者仍然没有一个有用的参考工具。拉普朗什和彭塔力斯(1967)以及赖特(1992)的辞典包括了涉及一些拉康术语的文章,但并不多。只有很少的英语出版物包括了为许多拉康术语提供一把钥匙的术语表(例如,Sheridan, 1977; Roustang, 1986),而这些也只是包括了在每个上附有极其简短的注释的很少的术语。因此当前的工作会用一些方式来填补精神分析参考资料中的这一明显缺口。
虽然许多人都将这本辞典的价值看作是一个探究精神分析语言的工具,只有为数不多的人充分意识到了所陷入的这种危险。一个重要的危险就是,由于强调语言的共时性结构,这本辞典会模糊掉历时性维度。所有的语言,包括那些在其它方面为人所知的精神分析理论语言,都处在一种流动的连续状态之中,因为它们随着使用而改变。由于忽略了这个维度,这本辞典会造成语言是固定不变的实体的错误印象。
这本辞典试图通过在任何适当的地方并入语源学资料以及通过给出一些关于拉康的辞说在他教学过程中是如何发展起来的指示来避免这种危险。拉康对精神分析理论的从事跨度了五十年,在此期间他的辞说经历了一些重要的改变是几乎不会让人惊讶的。然而,这些改变并不总是容易理解的。一般而言,有两种歪曲它们的主要方式。一方面,有些评论家根据戏剧性的和突然的“认识论的断裂”来介绍拉康思想的发展;例如,1953年有时被介绍为拉康工作中一个根本性的新的“语言学转向”的时刻。另一方面,有些作者走向了另一个极端并将拉康的工作介绍为没有方向改变的一个单一演变的叙述,好像所有概念从一开始就存在了。
在讨论拉康辞说中的不同术语在其工作期间如何经受着语义的转换之时,我已经试图避免这两方面的错误。通过说明这些改变常常是循序渐进和犹豫不决的,我希望去问题化这种关于认识论的断裂的过分简单化叙述。这种叙述所忽视的一个重点是拉康的术语无论何时获得了新的意义,它们都从未失去其旧的意义;他的理论词汇以增长而非变化的方法前进。另一方面,通过指出改变与语义的转换,我希望去反驳拉康所有概念总是已经在那里的幻象(这是拉康自己所谴责的一个幻象;Lacan, 1966c: 67)。以这种方式将可能觉察到在拉康教学中保持不变的元素以及那些转换和演化的元素。
这本辞典包含了超过二百个拉康在其工作期间所使用的术语的条目。还有很多术语本来是可以包括的,选择这些术语而非其它的主要标准是频率。读者因此将会发现诸如“象征”和“神经症”以及在拉康著作中显著描绘的其它这样的术语的条目,而不是诸如“表句词”(holophrase)这样的拉康只在三四个场合中讨论的其它术语的条目。
除了这些被拉康频繁使用的术语之外,少数其它拉康很少使用或从未用过的术语也已被包括其中。这一组中的是那些用来为拉康自己的术语提供历史和理论语境的术语(例如,“克莱因派精神分析”),而那些集合了他著作中相关主题的一个重要布景的术语则将被另外分布在完全不同的条目之中(例如,“性别差异”)。
除了频率的标准和语境的信息之外,对术语的选择同样不可避免地受到我自己阅读拉康的特殊方式的支配。另一个有着对拉康的不同阅读的作者,毋庸置疑地会作出对术语的一个不同选择。我没有伪称暗含在我的术语选择中的阅读是唯一的或最好的对拉康的阅读。它是对拉康的许多阅读中的一种,与任何其它阅读一样是部分的和有选择性的。
这本辞典的偏爱与局限不仅关系到术语选择的问题,而且还关系到来源的问题。因而这本辞典不是基于拉康的全部著作,它们至今仍未全部的出版,而是基于他著作的选集(主要是已出版的著作,加上少数未出版的著作)。这种对已出版材料的几乎排外的依赖意味着这本辞典中有着不可避免的缺口。然而,如拉康自己所指出的,“任何阅读的条件是,当然,是它将限制强加于自身之上”(S2, 228)。
因此,目标不是像拉普朗什和彭塔力斯所著的经典辞典那样介绍一个同样宽广和详细的工作,而仅仅是介绍拉康辞说中最突出的术语的一个宽泛的轮廓;因此形容词“介绍性”出现在标题中。未来的某一天也许可能产生基于拉康全部著作的这本辞典的一个更加全面和详细的版本,但是关于拉康思想的任何英语辞典在当前的缺乏或许是在其现在的不完整的和未发展的状态中出版这部作品的充分理由。这本辞典因而可能被认为是一种抵抗,因为拉康将抵抗定义为“一个解释的现在状态”(S2, 228)。
作者:Dylan Evans
译者:李新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