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代社会思潮

阿多诺 | 道德哲学的问题 第二讲

作者: 日期:2026-03-31 浏览次数:

道德哲学的问题 第二讲

[德] 阿多诺

原文选自《道德哲学的问题》谢地坤 王彤 谢地坤 上海人民出版社2020年版为方便读者阅读注释及参考文献一并省略具体内容以原书为准




第二讲

196359

女士们先生们:

我在上一讲里向你们许诺我将向你们比较详细地讨论在最后几分钟匆匆忙忙提到的道德和伦理学的概念如果这样我们或许能够比较方便地了解我们大家的打算因为最初我们在这个领域很少能形成一致的看法而我们的观察却又应当注意这个领域你们会回想起来道德这个概念还是一个疑难主要是因为它来自mores也就是说它公设了一个国家中公共伦理与个人的道德是一致的即正确的品行及行为方式与个人的正确生活行为是一致的我已经向你们说过正是这种一致性或者是黑格尔所说的那种伦理的实体性”,即善的标准直接、确切、现成地存在于一个存在着的共同体的生活之中但是这种一致性今天却不再可能被接受其主要原因在于共同体与个人相比总是占有优势而我们经过了无数过程就是在任何时候都被迫去适应共同体以至于在我们自己的个人使命与那种用关联的客观性强制我们的东西之间根本就不再可能产生像以往那样的一致性但是当我反复思考我在上一讲中批评道德概念时所说的话我发现事实上根本不会出现由于道德方面的不愉快而引起的问题所以上次所说的这番话由于这个原因是不完全的在这个方面根本就不涉及伦理与个人品德之间的关联在词汇、语言史或语言学方面所确认的内容而是如同齐美尔Simmel所说它关系到道德这个词的特性Cachet)。诸如道德这样的哲学概念——如果你们使其客体化这或许是一件好事——并不会立即融入其纯粹的意义之中而是具有在此以外的、从它那里散发出来的特殊作用和层面而这时人们并不能确定它在这个方面的意义道德行为的概念恰恰由于道学家的特定表象而成为问题他们的表象有着传统的狭隘并且还受到许许多多简单规定的表象的束缚假如你们简单想一下在没有经过反思的、一般的语言应用中道德的和不道德的概念是与性爱生活的表象联系在一起的但由于心理分析特别是心理学的原因这些表象从其本身来讲早已是过时的观念那么你们从中就会获得道德概念局限性存在于某个地方的提示这种情况就像格渥尔格·毕希纳在《沃伊采克》这部戏剧中一个意义深刻、充满幽默的地方所表现的那样沃伊采克是个规规矩矩的老实人但他却有一个私生子所以他的上尉在指责他的时候始终是在他是一个不道德的人他是一个好人这两种论断中犹豫不决每当这个上尉应当解释沃伊采克不道德的原因时他都不得不陷入因为这人没有德行所以他是不道德的这样一种同义反复的表达中这个上尉所拥有的关于善的全部伦理观念都是完全分裂的他在说沃伊采克是个好人的同时又说沃伊采克是不道德的”,他根本没有看见自己对沃伊采克所作的评价中包含着矛盾尼采所反对的正是人们所说的这种道德它的全部矛盾都与这样的观念相一致如果我在这里采用尼采的表述那么很可能出现这种情况:道德的概念会因此大丢面子因为它有意或无意地在自身中具有禁欲主义的理想”,人们根本不可能为这样的理想在意识中找到法律根据找到具有很大理性程度的法律根据躲在这些理想背后的只可能是所有或多或少的、见不得人的利益这样的表述或许更真实地反映出我们反对把这个词用于伦理关系方面的想法我上次正是在讲到伦理关系时结束演讲的今天我想对此再作些补充


格奥尔格·齐美尔Georg Simmel

人们反对把德行与一种受到限制的、狭隘的因此也是多此一举的禁欲主义的理想等同起来的做法从这种矛盾中就产生了用伦理学概念代替道德概念的尝试我已经向你们指出在伦理学概念中包含这样的内容即人们应当按照所谓自己的本性去生活就此而言伦理学概念似乎反对由外在规定的、强制性的东西比如像一本药典所许可之类的东西等我也同样向你们指出过尽管存在伦理学这个词所预言的解毒药Gegengift),但这样的尝试仍然有一些问题为了让大家回想起最简单的问题这里首先提及在伦理学概念中业已包含、而在存在主义概念中完全揭露无遗的东西——存在主义在本质上被理解为一个伦理道德的运动尽管这是就否定意义而言的这就是说关于正确生活、正确行为的观念实际上被还原到了这个程度:人们的行动要与人们的真实情况相符合人们应当按照自己的本性、自己的本质去生活这就是单纯的如此存在So-Sein),这样人就是他自己的如此存在而不是被造就为其他东西以便去符合某个应当如何行动的规范很显然这方面的根源可以追溯到康德那里人格性的概念在他那里第一次作为至关重要的伦理范畴而出现——这个概念对康德还有其他意义我们将在以后详细地讨论它我想在这里立即说明的是人格性在康德那里所具有的意义就与什么是个人这句话所包含的抽象的、普遍的概念同一性完全一样;人们或许还可以说根据康德的学说对正在行动着的个人的诸规定涉及的并不是作为单纯经验的、单纯此在的dasciendes、自然的存在者而是应当超出这个范围换句话说人格性与个人的超越经验的东西相关同时还与每个个人的一般性相关用康德的话来说人格性理应与每一个具有理性天赋的存在者相联系从这个论断中首先产生了饶有兴趣、值得关注的发展过程人格性的概念在这当中演变成坚实的、与自身相统一的、服从自身的人的概念人格性以后几乎就与伦理概念相差无几它代替了规范占据了规范的位置但是这方面的深刻问题在于这是一个从一开始就涉及紧张和矛盾的领域就是说这个领域关系到个人的利益和幸福要求应当与某些客观的、对同类具有约束的规范相一致的问题但这种紧张关系现在却像变魔术一般被从这个领域中删除出去好像看起来人们在一定程度上只需要自身只需要与自身相一致人们就可以用这种方式过上正确的生活我曾经向你们指出过这种同一性即个人与个人自己相统一的简单同一性是不完全的所以这里增加了文化的概念这个概念是作为与一个完全类似方式相联系而预先规定的东西而不是作为批判的评价这样从伦理学的观念意义上讲——我现在有意地采用现成的套话方式来表达因为人们在这里事实上已经陷入了陈词滥调的范围之中——人就是这样的存在者他由于与自身相统一所以也与自身所特有的本质相一致并且去实现某种文化的价值这样的伦理学概念实际上是把理应揭示任何一种道德或伦理问题的深刻思考的主题范围予以缩小而加以简单化了也就是说把这样的疑问简单化了文化和已经成为所谓文化的东西是否确实允许正确生活或者说文化是否就是这样一些越来越阻碍正确生活的机制的总和正是因为这样的伦理学概念最初由J.卢梭提出以后费希特又予以特别强调而辩护的全部难题就这样简单地被删去了然后又像变魔术似的成为如此和谐一致的表象

如果我应当对已经向你们讲述过的这种伦理学概念再作少许必要的哲学解释那么我必须说——我在上次已经应用过这样的表述伦理学这个词就是良心中的简单良知das schlechte Gewissen des Gewissens)。如果我还应当对这句话加以解释那么这句话的意思就如尼采解释的那样道德的概念来自暗淡无光的神学观念因此有人曾经尝试按照暗淡无光的神学范畴来制造某些类似的东西他们在这个方面甚至发展到了这种程度即仍然在单纯的内在范畴中即在自然范畴中在我们存在的单纯的此在范畴中去理解伦理而不是先验地超越我们自己的自然质朴性和自然规定性去理解伦理但是如果普遍的人性具有意义那么人性的存在恰恰就在于人性是如此发展的即人与其行为与其直接的、质朴的规定性并不完全一致这样来自自然范畴、来自自然的如此存在和善良的直接、原始的同一性就不会有效用你们根据我所论述的内容去理解这个问题或许会好一些我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我冒着你们觉得这样的讨论已经过时的危险不过我们在这里想要进行的观察方式更接近于道德概念而不是伦理学概念我不想以某种方式去证明或重新制造传统的道德我相信我通过自己的听众已经在一定程度上消除了自己具有这方面意思的嫌疑但是正如康德哲学首先并且极其精确地表述的那样一般与特殊的、经验存在和善的紧张关系也就是我们在把我们自己当作人的规定中不能与我们直接的如此存在So-Sein相互融合的因素简单地说这是一切涉及正确生活和正确行为范围的现实问题和疑难在道德的概念中被描述得如此坦诚、如此尖锐、如此纯洁——假如允许我这样说的话而伦理学概念在这方面是无法与之相比的由于我关心的是在这里向你们真正展开道德哲学问题即向你们展开真正的难题——在哲学中不讨论难题是没有意义的——又由于讨论的是难题是真正的矛盾所以我相信把我们论述的事情归置于道德的命题之下要好于把它归置于和谐一致的伦理学概念之下此外这里还有另外一种情况:对于人们可以称之为有关正确生活的问题而言道德概念具有宏大和绝对不可蔑视的传统而决不附带那些狭隘肤浅和小市民的遗风比如像人们常说的法国道德学家们的风格这些人可以追溯到蒙田Montaigne这样一些作家那里但他们最著名的代表人物却是拉罗什福科La Rochefoncould公爵现在人们谈到他时肯定会说他是那种批判地分析了mores、批判地分析了人的行为方式和道德习俗意义上的道德学家而决不是那种声名狼藉的道德传教士意义上的道学家再套用一次尼采的话说他不是赛京根的道德吹鼓手那样的道学家关于我们在这里最初会遇到的专门术语今天就讲这些

尼采Friedrich Wilhelm Nietzsche

我已经向你们说过为了认真地理解道德问题理解作为法则与自由的关系的道德问题并且确实把这个关系当作问题这一切仅仅取决于不是用某种方式平息这个问题而是要让自己意识到这些矛盾正是它们结束了幽雅和安宁我现在相信我正是在这个方面与历史上的道德问题的提法相一致有人或许会说如果在一个共同体的生活中不存在那种规定行为举止的确定无疑、不言而喻的道德规范那么总是会产生一般的道德问题我想提醒你们我们已经给自己设定要对理论事物加以深思由此而言作为理论学科的道德其产生恰恰是在这样的时刻——我因此又回到伦理的概念那里这个时刻就是当伦理习俗在一个民族生活内部发生作用并且已经习以为常然而却又不再发生直接作用的时候黑格尔的名言密涅瓦的猫头鹰在黄昏时才起飞用在任何地方都不如用在深思道德问题这里这么贴切;而曾经是第一哲学的柏拉图哲学一人们可以这么说他的哲学它使我们所说意义上的道德问题真正凌驾于全部哲学兴趣之上——从其历史时机而言恰恰是伴随雅典城邦Athenisches Polis的毁灭而消亡的除此以外我还认为如果人们说柏拉图的哲学具有复旧的本质也就是说他的哲学在一定程度上表现了这样的企图即试图通过反思再一次为生活中的行为举止制造像从阿提卡共同体中流传下来的那种道德秩序和理念一假如人们想这样说的话那么人们在这方面就是特别冤枉了柏拉图但是那样的秩序是根本不存在的他的哲学对这种秩序的缺少予以了批评;请你们稍加思考一下柏拉图的一生都是在与诡辩论者的论战中度过的正如我在上一讲中所说的那样M·舍勒的《伦理学中的形式主义与质料的价值伦理学》一书中出现了作为实体的、现实的准则和规定的并且是尚未反思的伦理学与作为哲学学科的伦理学的区别他说得非常明确毫不含糊在第一种意义的伦理学经常成为道德习俗的恒定的伴随现象时”——第一种意义的伦理学就是那种作为规定的实体的伦理学至于这种情况到底如何我立即就会作一些论述一第二种意义的伦理学则是很少出现的现象”。我现在并不想用很少这样的字眼但是我却更愿意进行这样的表达;这是在历史进程中出现的比较晚的一种现象舍勒接着说:伦理学的起源在任何地方都是与现存的道德习俗联系在一起的”,他提醒人们注意这个思想在斯泰因塔尔Steinthal那里已经得到详细的论证我相信人们想在这个地方作些补充和更正这是因为事情并非就如此简单好像古老的、善良的东西已经消失实体性的东西不再会成为现实因此召回这些东西已经是哲学的课题我认为舍勒的理论在这里如同在其他方面一样是简单的修复性学说但是在自我反思上却不充分人们一定会在这里补充说当一个民族对生活的反思已经是自由的和独立的时候而这个民族的伦理习俗却又以曾经被纳粹称作民族东西的形态来保存自己尽管这个时候个人的觉悟和对道德习俗概念的批判工作已经不再是统一的但还存在着延续下来伦理习俗”,所以这个民族的伦理习俗不再是古老的、善良的和真实的东西的简单残余而是它自身已经接受某些有毒的和恶的东西如果舍勒在我反复斟酌、思考的地方应用一种我所觉得的缺少同情的表述说什么伦理观念的瓦解”,而哲学仿佛可以从命题方面恢复伦理观念——这样的说辞经常是没完没了的你们在考察伦理学时可以常常发现这样的说辞——那么他在这个方面却避而不谈以集体观念的形态而持续存在的伦理或者道德的方式是最会瓦解的”,假如允许我用黑格尔的哲学并且是非常简练的方式来说的话这就是:世界精神将不与这样的伦理观念同在如果人的觉悟水平和社会生产力的水平脱离这些集体的观念这些观念就会接受一些暴力和强制的东西;然后这种强制的东西就会被包含在伦理习俗中正是伦理习俗中的暴力和恶使得伦理习俗本身与德行相矛盾而不是像颓废派理论家们所抱怨的那样这是简单的道德沦丧——这种情况迫使哲学对这些问题作出思考我们在这里开始的就是这样的思考

美国有一位重要的社会学家叫萨姆纳Sumner),他在德国并不有名生活在19世纪末与维伯伦Veblen基本上是同时代人他在其著作《社会习俗》中第一次指出了这种强制的本质恰恰是社会学家没有忽略这种强制的本质而不是伦理学家杜克海姆Durkheim同时研究道德现象和社会现象他说应当经常在疼痛的地方也就是在某些集体的规范与个人的利益发生冲突的地方去认识社会而社会正是存在在这里而不是在任何其他地方这就是说如果今天在乡村还存在像赶山羊这样的私刑或者类似的乡规民俗而一些外来者或其他人不愿意服从这种集体的习俗那么这些人就会遭到讽刺、攻击或骚扰这样的事情就属于强制的性质此外这样的乡规民俗还会导致采取这样一些措施比如有人在某些被占领的国家剪去那些尚与占领军——他们一般属于某一个民族——保持关系的姑娘们的头发然后又用种族耻辱的名义去迫害人民直到发生一切越轨放荡的行为人们完全可以说法西斯所犯下的令人发指的罪行不外乎是这种习俗的扩大其原因就在于这些习俗离开了理性接受了反理性的东西和暴力正是这样一些事情迫使人们对此作出理论思考


埃米尔·杜尔凯姆Émile Durkheim

你们可以在这个或许是一个极其明显、毫无掩饰的例子中去认识——我想说的是——那种必须算作真正的道德哲学核心问题的事情:特殊的事物、特殊的利益、个人的行为方式和特殊的人与普遍性的相互对立的关系请你们让我继续说下去免得你们对我产生误解在一般与特殊的对立方面假如人们从一开始就把人的行为方式中的恶推给普遍而把善归功于个人那么这样的想法就太简单、太幼稚了在社会的对立中似乎总是出现这种现象压迫和打击就是普遍的法则而善良、人道的东西则表现在个人的要求和规范中不过我们有时也会看到不同的情况在普遍的另一方面也总是保存着建立一个确实没有强制和暴力的正当社会的要求:而且我们还会看到社会的另一个侧面即在特殊中在个人的要求和个人的自我规定中也存在着企图实现同样的暴力和镇压的行为动机虽然个人在其与社会的关系中总是遇到暴力和镇压然而无论怎么讲整体利益和特殊利益在人的行为中可能表现为紧密相连的问题它就是伦理学的基本问题它甚至还给康德伦理学的基本问题披上了伪装尽管康德本人没有用这样的词语来表述但我却用它们向你们作了如是的表达人的行为中的整体利益和特殊利益的问题就是康德伦理学的基本问题因为如果在康德那里道德问题始终是围绕经验的、自然的个人与理智的人的关系的问题而后者唯独只受自己的理性的规定理性在本质上又是通过自由来表现其特征的那么一般与特殊的关系在这里就已经是问题的核心了如果我有时交替使用伦理学和道德这两个表述的话我必须请你们原谅因为我觉得若是长时间只用道德这个词我感到自己的神经受不了但我相信在我已经向你们讲过它们之间的区分以后我在这里的表述在一定程度上是不会被误解的正是伦理的行为或者说道德的行为或不道德的行为始终是一种社会现象这就意味着在讨论伦理的和道德的行为时排除人们相互之间的关系是绝对没有意义的做法因为纯粹为自己而存在的个人是一种完全空洞的抽象所以这里已经隐含着这个事实;对整体利益、局部利益和诸个人利益进行区分的社会问题同时也是伦理的问题人们根本不可能把它们完全分开而且这方面的发生过程的问题也并非如同人们想象的那么重要特殊在一般中最先表现为非反思性的从伦理学的观察来看它却表现为偶然的、占有一定份额的和心理上的东西;由于特殊固执于人的特殊化而这是人的自然本性所以特殊就具有融化和瓦解规范特性的倾向与特殊相反就一般与特殊不可能完全一致而言一般趋向于在自身中不接受特殊的一种抽象;因此之故一般在这里没有公正地对待特殊而是表现为一种强权的和外在的东西它对人本身而言根本不具有实体性那么这两种可能性的关系到底如何呢一方面只是简单地在心理上已经个性化的人具有偶然性而这种偶然性受到他自己心理生活的严格限制以至于人根本不可能获得自由和类似的东西;而在另外一方面与活生生的人相对立的抽象规范已经客体化并且在细节上具有一定的性状以至于人们不再可能生动地把握这种规范因此如何对这种情况进行深刻的思考从上述两个方面提出可能的解决方法就是伦理学或者作为理论学科的道德概念所需要探讨的问题范围

西奥多·阿多诺Theodor Wiesengrund Adorno

女士们先生们:

对于我们所要讨论的课题的一般导论部分我只想说这么多现在我可以给你们列出像一张表一样的东西或者让你们对全部内容有一个概括的了解;然后按照良好的科学习惯进行分级分类并且以一个普遍的概念为出发点向你们系统地展开各个范畴不过这样做并非就是我的打算我为什么不想这样做的理由就是这样做有可能超出我在这个讲课中可能和愿意向你们讲述内容的范围;而且这样做在实际上还会使讲课成为认识批判的和形而上学的讲课——上帝知道如果我能向你们这样讲这对我是有极大吸引力的——但是我们却会因此不能讲述业已承诺的道德哲学的问题假如我的这番表述可能是平庸的话那么我也必须请你们原谅我在给自己找这样一个工作假设的借口即我更愿意讨论切中要害的事情我可以通过这些事情向你们讲述构成道德领域的问题和必然矛盾而不愿意给出一个关于道德哲学问题的所谓概况或许你们中间有些人按照自己的直接理智作出同样的反映甚至还有人认为有关这个领域、有关道德定律的逻辑等级的概况在现在的形势下多少有一点令人发笑但是我并不愿意在我们所做的事情上让自己简单地听命于偶然我的倾向并不是简单的如同康德所说的那样只是自由想象地举出一系列问题而是确实存在着你们大家都感觉到的一定的组织需要我知道这样的说法在现在很罕见但按照一定程度上的组织学的方式来讲青年人在今天比我更加强烈地感觉到这种需要而我则属于另一代人这代人是在最强烈的反对一般哲学体系之概念的矛盾中成长起来的我们的全部思想形式都打上了这种矛盾的烙印在我们这一代人这里任何一种秩序和安全Sekurität的意识都成了问题因此当我们不得不排斥过多的秩序和过多的安全的时候而你们——如果我没有弄错的话——一般都有较强的组织需要这或许也是一种单纯的安全的需要我不是确切地知道这种情况但我觉察到了这点我始终相信你们至少不会对这种需要不理不睬所以我应当向你们表示敬意但是由于我自己不可能、也不愿意在这里作一个系统的伦理学报告——我或许可以但我不愿意这样做——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我们采取这样的行动:我们在一定程度上以一位思想家提出的问题作为指导这位思想家极其鲜明地强调道德是与生活中的其他领域处于尖锐对立的一个范围这位思想家还极其鲜明地提出我已经向你们说过的二律背反、各种矛盾等这就是说我愿意在相当大的程度上以康德为指导以康德哲学的一些规定为指导我将与你们一道讨论这些规定如果我们要讨论康德哲学中许多道德哲学的范畴那么我将在讲课的第二部分即接近结束的部分向你们讲述一系列表面上看起来是直接的问题比如现在对规范本质提出的疑问正确生活在当今的可能性等或者是讲述有关所谓相对主义和虚无主义的疑问如果我们就像一开始规定的那样将对康德的范畴加以讨论的话那么我们将对康德的范畴作出批判的反思至少是应当对它们予以少许的探讨

假如你们会尽可能地读完康德的两本主要道德哲学的著作这在这种联系中是件好事我不知道是否可以对你们大家提出这个要求要求大家去读《纯粹理性批判》是不合适的这里所说的是这样两本书:《道德形而上学的基础》和《实践理性批判》尽管有人钻研了这两本书但能说出它们之间的区别却是不容易的事康德本人也这样说好像是《道德形而上学的基础》通往批判哲学的观点而《实践理性批判》则是在它以后到达了反思批判哲学的观点它们仿佛是系统的表述但是我们将会发现这两本著作是互相交叉的当然这里也有在哲学中经常出现的所谓简单读本的情况这就是说简单的读本看起来只是简单地涉及外表因为它们忽略真正的问题所以它们在许多地方是毫无益处的我非常迫切地向你们大家建议——我在这里首先想起某些考试惯例考生们在这方面认为《道德形而上学的基础》是通往康德道德哲学的捷径——应当尽可能地避免局限在《道德形而上学的基础》那里而是尽量地去读《实践理性批判》;我还要向你们建议如果你们只能阅读这两本著作中的一本那么你们最好去读《实践理性批判》这是一本无与伦比的深刻和丰富的著作除此以外你们还可以找到许多我所撰写的关于《道德形而上学的基础》的文章

这样我们想最先稍加讨论的是康德关于道德的规定即这样一句话我应当做什么”,以及与之相连的、产生在《纯粹理性批判》中先验方法论一章中的各个问题在我们进入所谓实践哲学本身问题之前我们将对此作些思考

谢谢诸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