哲学与科学的世界观
作者:J.R.塞尔 王球/译
Searle, “Mind, A Brief Introduction”,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2004, Epilogue, pp207-209.
现在我已经完成了在第一章里给自己设定的任务。我已试图对心灵给出了说明,它将把心智现象作为自然世界的一部分置放于其中。我们在对心灵做出说明的各个方面——意识、意向性、自由意志、心智因果性、知觉、意向性为等等——在这个意义上是自然主义的:第一,它仅把心智现象作为自然的一部分。我们应该把意识和意向性仅仅看作像光合作用或消化那样的自然世界的一部分。第二,我们用来说明心智现象的解释术语,通常也是我们对自然做出说明所需要的术语系统。我们是站在生物学,而不是,比如说,亚原子物理学的层次上来解释心智现象的。这样做的理由是因为,意识以及别的心智现象是生物学现象,它们为生物的进展所创造,并且为特定种类的生物器官所独有。当然,这并没有否认我们个体的心灵也受我们的文化所塑造。不过,文化并不是那种与生物学相对立的东西,相反,文化是不同群体中的生理的形式。一种文化不同于另一种文化,但其间的差异是有限的。每种文化必然是基于人类生理共性的不同的表达。自然与文化之间不会存在长期的冲突,如果是那样的话,自然总会胜利,文化总会失败。
有时候,人们说“科学的世界观”,像是在说事物如何置于其它事物的一种看法,好比存在着各种世界观,“科学”可能会给予我们其中一种。在某个意义上的确如此,但在另一意义上,这是误人子弟的,并且的确会暗示一些错误的东西。在头脑中,我们以不同的旨趣看待相同的实在是可能的。存在着经济学视角、美学视角、政治学视角等等,以及科学探究的视角,在这个意义上,科学的视角的确是诸多视角中的一种。然而,有一种对它的解释认为,这意味着科学指名(names)了一种独特的本体论,就好比存在一种与诸如常识实在不同的科学的实在,我认为这是根本上错误的。本书隐含的观点,现在我要使之清晰明了,也就是,科学并不指名一个本体论的领域,倒是指名了所有事物的发现中所允诺的一组系统研究方法。例如,氢原子有一个电子的事实是由所谓的“科学方法”揭示的,但这个事实一被揭示便不是科学的属性,这完全就是公共属性了。这就是一个任何情况下都是如此这般的事实。因此如果我们对事实(reality)和真理(truth)感兴趣的话,那么的确就不存在像“科学的事实”或“科学的真理”这样的东西。拥有的仅仅是我们都知道的事实(facts)。在哲学中,由于无法辨识这些问题而引起的混乱,其问题之严重,我真是一言难尽。比如说,科学频频引发实体的实存(the reality of the entities)的争论。然而,无论实体存在或不存在,我对这个问题的看法是:氢原子有一个电子的事实就像我只有一个鼻子的事实是一样的,仅有的差别就是后者是由进化中相当偶然的原因所导致,我对自己有一个鼻子的事实无需借助任何专业的帮助。然而,要给出我们的结构和给出氢原子的结构的话,那就得运用大量的专业知识去探索一个氢原子中究竟有多少个电子了。
不存在科学的世界这样的东西。而是只有这么一个世界,我们试图做的就是去描述世界如何运作,以及描述我们在其中的状况。目前我们都知道,世界的最基础的原理是原子物理学所给予的,在这个小角落里我们最牵挂的就是进化论的生物学。基于这两个基本原理,所有类似于我所参与的这样的研究都建立在,第一,实在世界最基本的实体便是如那些由原子物理学所描述的那样;第二,我们,作为生物学意义上的动物,是长期进化的产物,或我们的这种进化已长达50亿年之久。现在,一旦你接受了这些东西,而这些东西都与科学无关,仅仅与世界如何运作相联,那么,关于人类心灵的一些问题就承认了相当简单的哲学答案,尽管这并不暗示它们承认了简单的神经生物学的答案。
我们并不居住在几个不同的,或两个不同的世界之中,一个是心智世界,一个是物理世界;一个是科学世界,一个是常识世界。更应该说仅仅存在着一个世界,我们安居于此,而我们要做的,便是解释我们如何作为世界的一个部分而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