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代社会思潮

伯纳德特:第一哲学的第一危机

作者: 日期:2011-06-14 浏览次数:
伯纳德特:第一哲学的第一危机


事实上每个人都知道亚里士多德偶尔说谎。在《形而上学》第一卷对于前苏格拉底哲学的记述中,所有被排除在外的东西都是由于它们不符合他的安排:真理自身——按照他自己的说法——迫使 “四因”逐渐显露出来。[亚里士多德在第一卷中]提到了赫拉克利特的“火”,但没有提他的“逻各斯(logos)”;提到了巴门尼德的“爱若斯(Eros)”,但没有提他的“心智”(mind)。然而,这一胜利的进程在第一卷末尾突然告一段落,而由第二卷开始,第一哲学出现了危机。正是第一卷中的这个胜利带来了第二卷中的危机,而第二卷才是第一哲学:它完全由问题构成。如果没有在它之前的第一卷确认了智慧是关于“因(cause)”的理论知识,这十七个问题是无法构想出来的。但关于“因”的知识并未确立第一哲学,它仅仅揭示了那个必须被认知的东西:存在。存在作为第一哲学的问题(problem)显露出来,乃是通过“四因”无可置疑的(nonproblematic)地位。对于四因,存在之出现作为一个问题不是偶然的。那里潜藏了四因中的一因,这一因不是一个答案而是一个提问(question),这就是:什么是(What is)?四因中只有形式因出现在范畴述语中,在其中只有它是一个提问(question),而这一问题的构造在自身中包含了它所关涉的东西。[1] 问及存在就是一个迟到的承认,承认它已经显露为一个人们对其提问的问题。如果第一哲学只是在第二轮的时候才成为第一,那么,我们将从哪里开始?亚里士多德还把另一个名字赋予了第一哲学。他把它叫做神学。神学是一个已被污染的词语。就我们所知,柏拉图第一个使用了这个词,当苏格拉底询问,该给年少时的未来的护卫者讲述什么样的故事时,它出自阿得曼托斯(Adeimantus)的口中(《理想国》[译注]2.379a)。神学(theology)其实是神的传说(theomythy)。它先于任何对诸神的真实记述。苏格拉底以其神学反对荷马和赫西俄德的故事。它是一系列与后者相对立的故事。然而,赫西俄德的神话并不是赫西俄德的,而是缪斯们的,而缪斯们还告诉赫西俄德,她们把谎话说(legein)的仿佛真的一样,不过只要她们愿意,也将诉说真事。哲学之前是仿若真话的谎言。我们说,在哲学之前有诗歌。诗歌早已把谎言与真实区分开,又把它们放到一起。当关于事物之讲述的讲述已成为讲述的一部分,诗歌便不处于开端处,而处于开端之后。这一双重述说使事物与我们拉开了一段距离。缪斯们讲述的是开端。当听到缪斯们关于开端的讲述时,我们不处在开端。在开端处,是歌唱开端的缪斯们。

赫西俄德是我们所知的第一位向我们透露了名字并撰写了两部作品的诗人。他似乎会说,他所知道的一切,不会在一首诗中找到;但为了使我们把他分开的东西放到一起,他必须告诉我们他的名字,这样我们才不会由于两篇诗作的差异而误以为它们属于不同的诗人。赫西俄德告诉了我们应该用什么样的顺序阅读他的诗作。《劳作与时日》以承认错误开始,现在他意识到不和女神(Strife)不仅仅是流血与谎言之母,也是争胜与竞赛之母,而没有它们就没有技艺的进步([译注]《劳作与时日》11-26)。但是,在《神谱》中只有一位不和女神;她是夜神的后代,义愤女神(Nemesis)和老年女神的姊妹([译注]《神谱》211-225)。但友爱女神,即Philotēs也是她的姊妹。那么这个友爱女神,是否可能是带来竞争的不和女神的伪装?通过与不和女神的完全分离,她使自己显得比实际上更加友善?无论如何,赫西俄德似乎要警告我们,他笔下的谱系是神话式的(mythical),因为随着分割事实上在复杂结构中联结的东西,它们把一直在一起的东西拆开了。[2] 他似乎在说,他的两篇诗作同样也是神话式的,[3] 它们不得不说的东西不是其中任何一篇说出的东西。

我们说赫西俄德把宇宙起源与诸神起源联系起来,这么说时我们是指他把那些我们看见和知道的——天空与大地——与那些我们没看见和不知道的——克洛诺斯(Kronos)与宙斯(Zeus)——联系了起来。对于后者存在的真实性,我们必须依赖于不讲真话的缪斯们和她们的代言人赫西俄德,而他[的话]不可能比缪斯所希望的更具真实性。我们说,最初的事物服从双重的解释;他们要么是“自然”宗教、要么是习传宗教中的神;但是在赫西俄德这里,我们可以走得更远:天曾经是一位神,但当他被阉割后,便成为了一种自然存在,以及奥林波斯诸神在其中起作用的永恒秩序的一部分。大地没有被这么快地处理掉,直到她最后一个后代被宙斯打败之后,她才隐退到幕后。最初事物之生育力的耗尽为它们被这样一些诸神所取代留下了余地,后者的存在不再系于他们能生育的东西,而系于它们能制作的东西。生成(Becoming)便一分为二:两性生育和技艺性的制作,前者的本性在于后代不是双亲所能预计和意愿的,而在后者中,预知计划使制作者能够以任何他认为合适的顺序去生产部件。制作者不必为了使整体的秩序而按顺序进行。从这个观点看,赫西俄德讲述的故事是一个技艺逐渐胜利而生育被打败的故事。宙斯从他自己的脑袋里生(produces)出了雅典娜(Athena),而赫拉(Hera)仅凭自身就生出了赫菲斯托斯(Hephaestus)([译注]《神谱》924-29)。奥林波斯诸神的到来与赫西俄德成为一个诗人的可能性相一致。[4] 缪斯们必然不可能早于宙斯。在《创世纪》中,上帝是制作者,但没有《创世纪》的[制]作者;而在赫西俄德的诗作中,赫西俄德颂扬的诸神最终成为了制作者并赠予了他同样的礼物。[5] 爱若斯(Eros)作为诸神中最美者既能够战胜人们的心智(mind=nous),同样也能战胜诸神的心智([译注]《神谱》120-22),[6] 而神谱的故事看起来像是爱若斯的失败。爱若斯的失败并不意味着他被消除,而是被驯服。宙斯之后,盲目的结合被合法的婚姻取代,而无论生出怎样的后代都不再能够威胁奥林波斯的权威。

阅读《神谱》的第一印象是矛盾的。奥林波斯诸神以其美(beautiful)[7] 区别于其先和其后的诸神,他们代表了爱若斯的原则,但他们却是通过打败后者而登场的。理性的要求迫使对美的爱欲变得不生育。看起来赫西俄德为柏拉图准备了道路,后者的革新不仅在于把生产(production)确定为爱若斯的虚假形式,而且在于否认了爱若斯与心智的不相容性([译注]参注6)。他的苏格拉底是不生育的,但也不是一个制作者。无论如何,我们在赫西俄德那里找到的故事并不是赫西俄德故事的全部。它直奔赫西俄德故事的结局而没有反思他是如何达到这个结局的。它抓住了意图而没有去注意赫西俄德的策略。

赫西俄德叙事的模型是缪斯们提供的。他在讲述她们的作用之后谈到了了她们的出生。这些女神们的存在与她们的意义是分不开的。缪斯们出生于宙斯的秩序确立之后,并且她们的存在正是要传达意义。对她们来说,存在与意义之间的紧密关联是不可避免的。然而对于其他诸神来说,使用这样一个方案打乱了时序,在还没有一个整全可以让各部分成为它的部分之前,就完成了这些部分。福尔库斯(Phorcys)和刻托(Ceto)的后代在很早就被提到了([译注]270-336),但由于他们是在宙斯篡夺权力之后才起作用,因此在一开始我们没有意识到这些怪物并非古老混沌的原始残余;在他们被宙斯的凡人子孙毁灭之前,宙斯允许他们出世。厄客德娜(Echidna)与提丰(Typhos)结合([译注]306-18),但提丰生于奥林波斯诸神对提坦诸神的胜利之后,而且他一出生就被宙斯毁灭了,或者至少,存在与意义相连这一叙述原则使得我们相信情况是这样;[8] 但实际上,宙斯在提丰的后代出世之前并没有击败他,除了刻耳柏罗斯(Cerberus),这些后代后来都被杀死了。赫拉克勒斯(Heracles)杀死了革律翁(Geryon)的牧犬俄耳托斯(Orthus),许德拉(Hydra)和涅墨亚的狮子,后二者是赫拉抚养大的;柏勒洛丰(Bellerophon)杀死了客迈拉(Chimera)。宙斯允许这些怪物出世,这样才能使大地通过英雄们而开化。在大地被宙斯驯化之前,正是他的意志造成了大地的野蛮。

赫西俄德把缪斯的生成(becoming)与意义联系起来的方式并不像我们描述的那样简单。《神谱》的序曲([译注]1-115)被献给缪斯们,这一部分占了全诗十分之一以上的篇幅;它确实比接下来的叙事中的任何一部分都要长。赫西俄德这样开场:他提议以歌唱赫利孔的缪斯开始。她们占据着山颠,并围绕着宙斯的圣坛歌唱和舞蹈。这被展现为她们惯常的行动。她们也常常从山颠下来,沿着平时的路去到——诗人使我们相信——奥林波斯山。在下山途中,她们变得不可见,并以歌声颂扬诸神。她们颂扬的诸神似乎分为三组。宙斯和赫拉在第一组开头,这一组包含了许多奥林波斯神;第二组以忒弥斯(Themis[礼法秩序])开始,克洛诺斯结束;除了一个例外,他们都是提坦神或与之一同出现者;在最后一组中则是所谓的宇宙神,从光明的给予者[该亚]到黑夜[纽克斯]。在缪斯们的下降中,包含了一首上溯至开端的歌。这一倒退中的例外是赫柏(Hebe),即青春女神,她是宙斯最后一次婚姻即与赫拉的婚姻的后代([译注]921-23),但却被放在提坦神中间。赫柏的兄弟是阿瑞斯(Ares)。缪斯们在展示过去时,隐瞒了奥林波斯的战神。

一旦缪斯们到达了赫利孔山麓,我们便预料她们要向上攀登了;而她们也确实在一段小插曲之后开始上升。在她们向奥林波斯的上升途中,通常会唱另一首歌,这首歌是为了使宙斯的心灵感到高兴。这首歌也分为三个部分;但它的顺序不是上溯至起源,而是从起源讲起。她们首先歌颂了大地与天空以及他们的后裔;接着,她们单独歌颂了众神和人类之父宙斯,赞颂他是诸神中最有力、最强大的。第三部分则献给人类和巨人种族。缪斯们降生在离奥林波斯的最高峰不远的地方,而当她们走向住在顶峰的父亲时,这第二首歌为讲述她们的出生,以及她们一出生就会唱的那首歌做好了准备。这首歌唱的是宙斯如何统治着天宇,他如何征服了他的父亲克洛诺斯,并为诸神安排了律法和荣誉。这第三首歌只有在赫西俄德形诸语言之后才显现为一首歌。在它被声称是缪斯们的之前,这首歌属于赫西俄德。

到目前为止,这首序曲的运动便是展示宙斯的伟大和正义;从通常的下山和上山,到一次上升到奥林波斯的顶峰,这一下降和双重上升的运动却被一次相遇打断了,赫西俄德在赫利孔山脚下放牧他的羊群时遇到了缪斯们。缪斯们告诉赫西俄德她们做什么以及他要去做什么,而后开始向奥林波斯上升。她们做的事情是像说真话一样说谎,或者在她们愿意的时候说真话。而赫西俄德要做的是歌唱将来和过去的事情,颂扬诸神,并在开头和结尾歌唱缪斯们。赫西俄德在这两件事情之间的区分是直接和间接的言辞之间的区分。赫西俄德似乎已经预料到了苏格拉底的反对,后者要求言辞中的最佳城邦里的诗人们不要假扮任何人,除了他们自己。赫西俄德告诉我们,他本可以把缪斯们说了什么加进他对缪斯们所说的转述;但是他并未如此,而是让缪斯们讲述她们自己,或者,如果我们采纳苏格拉底的观点,他在三行诗中化身为缪斯们。一旦赫西俄德从叙述走向模仿,模仿的问题就在仿若真话的谎言这一形式中浮现出来。或者使自己与另一个分离开来([译注]指叙述),或者让自己化身为另一个([译注]指模仿),赫西俄德显示了有这么一种言辞,它与谎言的独特形式纠缠在一起。不管还有什么别的意义,这至少提示我们注意以下这个事实,即只是因为赫西俄德阻挡了她们前往奥林波斯山顶的道路,缪斯们才被揭示为她们之所是者。如果没有赫西俄德,对宙斯之伟大的颂扬就不会包括缪斯们在内;而如果没有缪斯们,就不会有宙斯胜利的故事。缪斯通过赫西俄德被揭示出来,这使得对诸神的颂扬包含了诸神的故事。对诸神存在的揭示包含了对诸神意义的揭示。

缪斯们服务于两个目的。她们关照君王(basileus)或歌手。歌手的目的,是通过唤起前人的荣光和神圣的奥林波斯诸神而使人们忘记他们忍受的灾祸。而缪斯们看着出生的那些君王的目的,是调停争讼,使那些败诉的人或自认为败诉的人甘心接受失败。君王们并不需要缪斯告诉他们什么是正义的,但当那些自认正义的人攻击正义时,他们需要缪斯确立正义。缪斯们能把正义与表面上正义结合起来。赫西俄德没有澄清,宙斯是否也需要缪斯们说服那些被他推翻的神进入新的秩序,或者他是如此强有力以至于不需要她们的帮助;但他确实需要她们来对付人类。宙斯之前是克洛诺斯;宙斯之前是黄金时代,那时既没有女人也没有劳作([译注]《劳作与时日》109-26)。歌手们向人们唤起一个不需要歌手的时代,宙斯之前的时代,为的是使他们忘却艰难,同时顺从于现状(what is)。这样一些信念都是一致的:曾经有一个乐园但现在失落了,或事物就是它们现在的样子,或宇宙有个起源。缪斯的目的是让人们相信这些信念,同时指出它们的虚假。

赫西俄德向缪斯们求助。她们将颂扬诸神并讲述他们的故事。故事从开端开始。缪斯们开始之前,赫西俄德只知道开端处有一位神;但这位神——大地——只是在第二位出现的。用来说明她在第二位出现的表达是α?τ?ρ ?πειτα,“接下来(then thereafter)”。我们估计这一表达会在缪斯们从一种神到另一种神的推进中重复出现;而一开始我们确实没有失望:提坦诸神也是跟着α?τ?ρ ?πειτα这一表达而出场的。但这之后这一表达便消失了,直到最后在一处反事实的假设中重现——假如宙斯没有吞下墨提斯(Metis)而被他们的儿子取代的话,“接下来”会发生什么(897)。表面的时间顺序被叙述顺序所取代,引诱着我们按照时间的真相重写这首诗,因为宙斯故事中的许多部分在讲述他的出生之前就给出了;的确,他向众神提出的推翻提坦神和他的父亲的建议是通过间接引语(indirect statement)陈述出来的([译注]390-96),这一陈述远在他的母亲设计用一块石头代替他让克洛诺斯吞下去([译注]453-91,即宙斯的诞生)之前。

按照顺序,一开始是卡俄斯(Chaos),[9] 大地,塔耳塔罗斯(Tartarus),以及爱若斯。所有这些产生了。它们通过无并从无中产生。在这里,缪斯们把生育(generation)的原则——任何存在者都是生成出来的——追溯到如此之远,以至于它变得毫无意义。那么,让我们猜测,缪斯们的意思是没有什么开端,因为处在开端处的不是宇宙起源,而是神的起源。处在开端处的不是存在,而是意义。诸神一直在那(There were always gods)。在开端处有大地,塔耳塔罗斯和爱若斯。三者中,大地主导着叙述。在宙斯把塔耳塔罗斯用作提坦诸神的监狱之前,他并没有进入故事中。塔耳塔罗斯为作为惩罚的正义预备了家园。至于爱若斯,尽管看起来他至少意味着一种有效的原因,比如亚里士多德确实这么认为([译注]《形而上学》984b-985a),但爱若斯在此之后只是作为阿弗洛狄忒(Aphrodite)的侍从([译注]参注6),以及作为动词表达宙斯使记忆女神怀上缪斯们的爱欲,除此之外没有出现过。不仅正义在最初只是空洞的形式,而且诸神中最美的爱若斯也是如此。美与正义都处在开端,但他们实际上都是无结果的(fruitless)。剩下来就是大地。大地立刻就从自身中孕育出了乌拉诺斯(Ouranos[天]),“使得他能整个地包藏她,以便让他成为快乐的诸神永不动摇的居所。”[10] 在原初的存在者中,赫西俄德原先只知道大地,因此她看起来是完全真实的。她的第一次生产跟随着两个目的从句。真实关涉着善好。那么,处在开端的是善好、正义和美。相应地,赫西俄德讲述的故事似乎就是关于这些东西在人们的经验中被拆分和结合的方式:卡俄斯,即“裂隙”,是其中任何二者的差异。虽然善好,正义和美处在开端,但在开端处他们并不是自身。关于开端的言辞只是模糊地反映了开端。

爱若斯似乎是不起作用的。一个例外是白昼从黑夜与厄瑞玻斯(Erebus)中诞生。这第一个两性生育的行为,它在爱(philotēs)中发生。[11] 通过最美的神,白昼与黑夜分开了。在光明中被看见的东西总是隔着一段距离,但爱的结合排除了间距与光明。在开端处,爱若斯的两面被分成了白昼和黑夜:当乌拉诺斯来与大地交合时,黑夜跟随着他。[12] 在光明中被看到的东西和没被看到的东西就这样以一种无法重新联结起来的方式分开了。因此,分离了黑夜与白昼的爱若斯被分离了大地和广天的憎恨所取代。宇宙的秩序不是来自爱若斯这位神,而是来自憎恨。在我们听说有什么神灵可以被视为覆盖了憎恨的意义领域之前,它被看作首先起作用的东西。通过表面上叙述的失败,憎恨显现为宇宙秩序的安排者。[13] 缪斯们在提坦诸神真的出生之前就列举了他们,仿佛他们已经出生一般([译注]132-38),因为我们在他们出生后得知,他们的父亲乌拉诺斯曾阻止了他们诞生。出生意味着进入光明中。不在光明中意味着没有出生。[14] 乌拉诺斯厌恶他的后代;他憎恨生成或时间。[15] 白昼不可能一直持续,[乌拉诺斯]事实上压抑白天,这使得永久的光明必须产生,以便诸神能够出生并永远存在于其中。这个新的光明使乌拉诺斯必须被阉割,或者爱若斯的间距和结合这两方面必须永久地分离。

在开端处,白昼来自黑夜与厄瑞玻斯。白昼的光明大概就是乌拉诺斯从他的孩子们那里剥夺的东西;一旦允许他们进入这光明,光明便永远是他们的了。在讲述塔耳塔罗斯的地形的那一段([译注]721-819),白昼和黑夜再次出现了,此时白昼已经变成了人类的白天。它不再是我们走进并居留其中的东西;我们进入其中,又出离它而通向夜晚,睡眠,死亡和哈得斯(Hades)。人变成了凡人(mortal)。而凡人并不是一个中性的称谓,仿佛它仅仅指明了人会死这个事实;实际上,它是一对称谓中的一个,决定它的意义的是与它对立的东西:不死的神(immortal)。在由死神向冥神哈得斯的这一转变中,名称从一个动词变为一个事物,从我们本来就知道的存在之消亡变成了我们完全不知道的存在经验,这种经验的意义是诸神提供的,而我们永远不可能成为诸神。中性的存在背负了意义,这一转变的重要性可以通过苏格拉底被测度出来:在柏拉图的《申辩》中,他把自己与其他的雅典人区分开,因为他对死亡一无所知,而雅典人坚信死亡是一件坏事。苏格拉底在它为哲学的辩护中,试图从意义的掩蔽中还原那个非存在的存在,即哈得斯。他以此结束陈辞。哈得斯不是死亡的真相,而是哲学的真相,哲学的不懈努力就是为了发现那个不可见且不死的aïdes[不可见者]。[16]

通过爱若斯而产生的对时间的憎恨导致了空间的创生,提坦诸神在其中能够出生而进入光明。抑制爱欲而支持仇恨的后果就是阿弗洛狄忒的诞生,乌拉诺斯掉进海里的生殖器生出了她。在阿弗洛狄忒从海中的泡沫里诞生的同时,滴在地上的血生出了巨人和复仇女神(Furies)。我们可以说,爱若斯作为阿弗洛狄忒而重生了,并伴随着复仇。阿弗洛狄忒结合了爱若斯与惩罚的欲望。现在,美与正义永远合为一体了。赫西俄德通过插入第一段对话表明了这一点。大地询问她的孩子们,有谁愿意去为他们父亲的罪行而惩罚他,克洛诺斯接受了这一挑战,因为乌拉诺斯首先构划了不合宜的行为。诸神一开始说话便在撒谎;他们以正义的名义解释必要性。母亲和儿子都没有说出生便意味着进入光明;他们都把光明(light)篡改为正义(right)。他们在生成(becoming)上涂抹意义。原本通过乌拉诺斯的去势而创造出天与地的间距,他的孩子们原本全都能够进入其中;但这种涂抹意味着,同为大地和乌拉诺斯的孩子的库克洛普斯(Cyclopes[译注]即圆目巨人)和百臂怪物不能与提坦神一同进入光明,而仍然要被囚禁。[17] 库克洛普斯和百臂怪物在提坦之战和提丰的故事里有他们的意义。他们是什么与他们意味着什么是分开的。这是唯一的一次,赫西俄德允许这种分离。如果按照一般的情况([译注]即存在与意义相连的惯例),甚至在提坦神夺取乌拉诺斯的权力之前,就应该叙述推翻提坦神和提丰的经过。那样的话,起初就已经有宙斯了,而塔耳塔罗斯,正义之所,起初就不是空的。那样的话,惩罚就紧跟着罪行,就不会有还未染上复仇欲望的时间。赫西俄德没有说明,为什么有了光明之后,库克洛普斯和百臂怪物依然要被隐藏起来,直到宙斯让他们重见天日。这使我们不得不断定,宙斯是永恒的,或者不以讲述诸神(theology)开始的宇宙起源(cosmogony)是不可能的。对存在的还原是通过存在的意义进行的,因为我们最根深蒂固的幻觉就是,我们如其自身所是地知晓存在(we know the beings as they are in themselves)。

阿弗洛狄忒的诞生之后,赫西俄德紧接着讲述了这样一些神,我们已经在之前的故事中看到了他们的作用。他们是不和女神,友爱女神,欺骗女神,言辞之神(Speeches,Logoi),争讼女神。同样的一串词汇也存在于赫西俄德叙述缪斯女神的时候,这些名字以动词、名词和形容词的形式出现在缪斯们诞生的故事中。显然,这些神比他们实际上的存在来得晚。赫西俄德提供了反对他故事中的论证的证据。为了理解赫西俄德,我们被迫用赫西俄德来反对赫西俄德。在夜神和不和女神的孩子们之后到来的是蓬托斯(Pontos),即大海,的孩子们。其中最重要的是涅柔斯(Nereus),即真实(Truth)。[18] 在开端处,有谎言,也有真实;它们就像海洋与大地、黑夜与白昼一般判然。它们并非真的隔绝,在开端处并没有撒谎如同说真话的缪斯。有谎言也有真实,这是缪斯们讲述的仿若真话的谎言。下述两种信念是等同的:相信我们知晓与意义无关的存在,和相信真话与谎言相分离。[19] 缪斯们说,我们相信它们分离是因为我们相信正义:就像惩罚假誓的誓言之神(Horkos),他是言辞之神和谎言之神的兄弟([译注]231),因此涅柔斯,即真实,不忘(lēthetai)正义,知晓公正与温和的劝告([译注]235-36)。缪斯们纵容我们沉溺于那些信念,而她们则讲述了一个故事,证明这些信念是虚假的。

在赫西俄德的故事中,宙斯与前辈诸神的差异第一次显现出来,是在征召旧神加入他的新秩序的时候([译注]390-403)。他的呼吁诉诸荣誉。只要有神认为他没有在旧秩序中得到应得的东西,就可以保证他的职位,而那些已经有职位的神也不会失去它。首先响应的是斯提克斯(Styx)。她还带上了她的孩子们,即荣耀(Glory)[20]、胜利、强力、暴力。宙斯一方面区分了荣誉与奖赏,另一方面也区分了耻辱与惩罚。这是第一次,有了关于本性之间的差异的知识。那些对荣誉无动于衷者将受到惩罚。[21] 世界一分为二了,而缪斯们需要去弥合利益与荣耀之间的分裂,以使那些只知道责罚的神,可以从那些传扬美名的故事中得到愉悦;而那些只知道耻辱的神也会为了名誉而需要其他的神。第一个彻底体现了这一原则的例子是赫卡忒(Hecate),按照赫西俄德的说法,她要对谁施以恩惠全凭她的意志([译注]411-52)。这些恩惠既施与那些在审判、公共演讲、战争或竞赛中追求荣誉的人,也施与那些在渔牧和农作中追求收益的人。意愿女神,[22] 即赫卡忒,是宙斯和赫西俄德的一种创造:除了名字,她不与希腊人所知道的任何神相类。与赫卡忒一同到来的是表象(appearance);赫西俄德在此第一次提到它:赫卡忒能轻易把一大堆捕获赠与渔民,也能在这些东西出现(appear)的时候拿走它([译注]442-43)。宙斯任命斯提克斯监督诸神的重要誓言,而意愿女神紧随其后。奥林波斯诸神从属于一个以律法为基础的秩序。紧接着斯提克斯,赫西俄德第一次提到了按照的律法的献祭([译注]416-18)。律法既把神和人联系起来,又把他们分隔开。

现在,我们可以理解赫西俄德诗作的整体结构了。斯提克斯之前,我们处在欲望(desire)的领域;从斯提克斯直到打败提坦神和提丰,我们处在意愿(will)的领域;而宙斯完全统治之后,则是心智(mind)的领域。没有必要去强调这与柏拉图在《理想国》中提出的灵魂结构是多么相似;但它有可能像柏拉图的方案一样具有欺骗性。无论如何,赫卡忒为宙斯铺平了道路。后者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完成了这样一种替换:原本天与地在乌拉诺斯被阉割之后就永远地分离了,但现在这种分离需要阿特拉斯(Atlas)来维持:天与地的分离是出于宙斯的意愿([译注]517-20)。天随时可能掉下来。宙斯引入了恐惧。而恐惧的引入也呼唤它的对立者,对永恒的许诺。女人来源于他的制作([译注]570-84);她是第一个除了意义别无其他的存在。她的意义既在她的外表(appearance),也在她的存在中。她实质上是泥土,而在外表上是美的。她是一个美好的祸害(beautiful evil=kalon kakon)。制造出女人,使得人们与诸神在实际上被分离,而又在外表上被联系起来。宙斯之前没有女人,男人们和诸神生活在一起。普罗米修斯(Prometheus)试图欺骗宙斯,他献给了宙斯两份也许是最早的牺牲。一份上面覆盖着皮,而另一份则覆盖着脂肪;皮下面是肉,而脂肪下面则是骨头。宙斯故意选择了骨头。宙斯表面上因为受到欺骗而发怒,借机从人类那里拿走了火种;他使得普罗米修斯的礼物变得不可用,人们被迫食生肉。然而,普罗米修斯从宙斯那里盗回了火种,送给人类。人类接受了普罗米修斯的分配,也接受了他的罪行;但他们同意用火向诸神奉献牺牲,把荣誉献给诸神,而自己留下利益。[23] 赫西俄德看起来在说,人类一直有火种,但只有当火种被拿走又被偷回来,他们才真正拥有它。火不再是它自身的存在,而具有了一种律法上的意义。作为火种的代价,宙斯制造了女人。她也正像双重的火种,赫菲斯托斯制造了她。[24]

女人的妆扮让赫西俄德使用了第一个扩展的明喻([译注]583-4);这是三个明喻里面的第一个。第二个出现在提坦之战的过程中(700-03),把宙斯所为和他的帮手——真正打败了提坦神的百臂怪物们——所为分开。这一明喻包含了与事实不符的成分,它由宙斯之火而引起。虽然这火被证明是个无效的武器,但仍具有重要的意义。有一条所谓的Zielinski法则,说的是史诗从不倒叙。赫西俄德两次违反了这一规则。他回顾了百臂怪物被乌拉诺斯囚禁,说明宙斯如何征服提坦神([译注]617-38)。赫西俄德回到过去,赋予百臂怪物以意义。这样做的时候,他讲述了宙斯用他的闪电达到了这样的效果:对眼睛和耳朵来说,他重现了天地之间冲撞,仿佛太初时合为一体的情形。通过一个明喻,宇宙创生的第一个动作被赋予了意义,宙斯威胁我们,那现在分开的东西并不是真的分开,而是服从于他的意志。结合在一起不是爱的结合,而是混沌的结合(the union of chaos)。宙斯的力量(δ?ναμι?)就是宙斯的意义(δ?ναμι?)。自然,它在缪斯们的明喻中显露出来。[25]

《神谱》中第三个,也是最后一个明喻将宙斯用以击败提丰的闪电与铁或锡的熔化相比([译注]862-67);它有效地阻止了提丰的篡权。提丰的力量在于他能够模仿任何事物的声音,包括诸神的语言。提丰是伪造之神。在他这里,明喻成了现实,而宙斯的力量成了真的力量。[26] 征服提丰之后是宙斯的婚姻,这时所有的神都服从他的统治。他的第一段婚姻原本是与墨提斯,即心智(Mind)结合,但这并没有发生;如果宙斯没有吞下她的话,就注定被他的儿子推翻。这位没能出生的神一定名叫乌提斯(Outis),即无人(No-one)。[27] 处在心智之匿名性和伪神提丰之间的是宙斯。宙斯是仿若真实的谎言,或者如同赫拉克利特所说,那“一”愿意又不愿意被称为宙斯。宙斯名字的宾格是Dia,与介词dia无法区分,这个介词与属格连用则划分事物,与宾格连用则标示出原因。

在《神谱》对整个对诸神世系的展示中,只有一位神没有出现。他的名字是欲望,即Himeros。Him-eros中掩盖的是Eros这个名字。Himeros与缪斯们和阿弗洛狄忒相伴。在阿弗洛狄忒出生时,赫西俄德解释了为什么她被称为“爱笑者”(philommeidēs)。他说,这是因为她是从男性生殖器,即mēdea中生出来的([译注]200)。mēdea实际上有两个含义,其一是生殖器,其二是高明的建议。后者特别地为宙斯所有。这篇诗作的运动是从性到心智,从mēdea到mēdea。那么是否有可能,在爱笑的阿弗洛狄忒中不仅隐藏着生殖器,也隐藏着高明的建议呢?Φιλομμειδ??能否意味着Φιλ?σοφο??只有一处,众神的意愿与金色的阿弗洛狄忒相一致,我倾向于赫西俄德的诗在这里结束([译注]956-62)。那时美狄亚(Medeia)即智慧诞生了。她是太阳的外孙女,她的母亲是伊底伊阿(Idyia),即“知晓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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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译注]即在“what is=ti estin”中已经包含了它要问的东西:being=einai。

[2] [译按]参《斐多》60b-c,关于快乐和痛苦混合的感觉,苏格拉底给出了两种说法,一种可称之为logos,另一种则是mythos,而后者的特征,是把在经验中联结在一起的东西分开。

[3] [译注]即,它们虽是二,实为一。

[4] [译注]poiētēs[诗人]来自动词poieō[制作],诗人即制作者。

[5] [译注]即赠予他制作的技艺=诗艺。

[6] [译按]erōs的意思是爱欲,它自身中包含着强烈的欲望。柏拉图在《会饮》中就发挥了这层意思:完美的东西不会有欲望,因此爱欲在爱者的经验中就体现为自觉匮乏,而被爱者在爱者眼中成了完美的化身。苏格拉底对希腊传统做了一个重大的改动:爱若斯神不但不是最美的,而且压根就不美。说爱欲是美的,是因为爱者把被爱者所体现的的美赋予爱欲。通过把爱欲理解为自觉的欲求(关联着自我知识),柏拉图消除了爱欲同心智之间的对立。另,阿弗洛狄忒也是司掌爱与美的神,但爱若斯神不是阿弗洛狄忒(=维纳斯)。在希腊罗马神话系统中,一说阿弗洛狄忒同爱若斯在家世方面没什么联系(如《神谱》和柏拉图《会饮》),一说爱若斯(=丘比特)是阿弗洛狄忒/维纳斯的儿子。柏拉图没有专门谈过阿弗洛狄忒同爱若斯究竟是什么关系,对于这个问题的柏拉图式理解,参见阿普列乌斯(Apuleius)《金驴记》中长达两卷的一则插叙故事:丘比特(=erōs)与塞姬(Psyche=psykhē[灵魂])。

[7] [译注]beautiful=kalos。这个词的意思不是“漂亮”。在古希腊语中,kalos兼有美好、高贵等含义,相应地,其反义词aiskhros的意思也不仅是丑陋、也是可耻。[柯师按]作者用意在讲奥林波斯诸神和爱智活动对于前奥林波斯erōs的传承。上古的Eros大神虽然后来变成阿弗洛狄特的小随从,但它的遗义被缪斯和逻各斯以别的形态所承继。这是苏格拉底柏拉图一系爱欲思想的关键。如何从阿弗洛狄特中挽救出爱若斯,可能是《会饮》的斗争所系。

[8] [译注]《神谱》820-68,诗人讲述了提丰的诞生后,紧接着讲述宙斯如何打败提丰,这奥林波斯神最后的敌人。[按]值得注意的是,苏格拉底曾在《斐德若》中把自己和提丰相比。苏格拉底想知道,自己是否比提丰还要复杂和狂暴(230a)。

[9] [译注]希腊文khaos的意思不是英文的chaos(混沌),而是裂隙。

[10] [译注]127-128,?να μιν περ? π?ντα καλ?πτοι, ?φρ? ε?η μακ?ρεσσι θεο?? ?δο? ?σφαλ?? α?ε?。后文所说的两个目的从句即?να引导的从句和?φρα引导的从句。在第二个目的从句里,主语包含在第三人称单数的动词中,从语法上我们无法判断诗人指的是他(乌拉诺斯)还是她(大地)。伯纳德特在这里认为是乌拉诺斯。

[11] [译注]philia(抽象名词)和philotēs(人格化)同erōs一样,也是指爱。相比之下,动词phileō更加宽泛,可以施于家人、友人和恋人。philia通常被翻译为“友爱”,但这个词的含义并不这么窄。在柏拉图那里,philia和erōs并没有严格的区分,对智慧的爱(philo-sophia=哲学)也就是对智慧的爱欲(erōs),参《会饮》204b。

[12] [译注]这里的意思是,爱欲包含了对美的欲望和对结合的欲望这两方面,前者需要光明和间距(白昼),后者排除光明和距离(黑夜)。大地与广天的结合包含了其中的一个方面,即黑夜代表的那一方面。

[13] [译注]“叙述的失败”指的是,按照我们对“神谱”的预期,既然最初的原则——爱欲——是一位神的话,取代它的新原则也理应是一位神:相爱是爱若斯在起作用,那么憎恨也应该是“憎恨”这位神在起作用。然而,诗人并没有谈到“憎恨”这位神。诗人讲述了它的意义却没有讲述它的存在。[按]与这种情况相反,“成功的叙述”比如:提坦诸神的罪行在163-82,而“提坦”这个名字的由来在207-10。因为乌拉诺斯责骂提坦诸神时,说他们将为未来的一次犯罪遭到报复/惩罚(tisin)。而复仇女神厄里倪厄斯(Erinyes)作为罪行的一个后果在185行才出生,因此乌拉诺斯的这番话虽然在时间顺序上发生在罪行之前,在叙述顺序上却在罪行之后。当然,细心的读者会注意到,“报复/惩罚”(teisaimetha=tinō的祈愿语气中动态第一人称复数,tisis就来自这个动词)在165行出现过,但需要注意的是,165行是直接引语,不是诗人的叙述。

[14] [译注]注意157-58行:“[乌拉诺斯]把他们全都藏到大地的隐秘处,?? φ?ο? ο?κ ?ν?εσκε[不让他们进入光明]”。另外,这里的“他们全部”(pantas)所指也不明,既可以仅指库克洛普斯和百臂怪物,也可以包含提坦神。伯纳德特这里的理解是包含前面讲的大地与乌拉诺斯的全部子女。

[15] [译按]乌拉诺斯的小儿子克罗诺斯(Kronos),与“时间”(khronos)字形相近。

[16] [译注]有一种说法认为,哈得斯(Haidēs)来自aïdes,亦即“不可见的”。

[17] [译注]意即,出生本来只意味着存在的生成(birth=coming to be=coming into light),但在大地和克洛诺斯口中,仿佛不出生是一种不正义。这样,存在的问题被转换成了正义的问题,只有正义的神出生才是正当的。因此,库克洛普斯和百臂怪物不能同提坦神一起从大地深处解放出来。

[18] 他的一个女儿是Nemertēs,即“无差错”(Unerringness)

[19] [译按]我们以为缪斯教给的这首歌是对诸神起源的真实描述,但这是不可能的,因为在那时,缪斯们并不在场,她们作为宙斯的女儿,在很久之后才出生。缪斯的歌不是还原一个本末,而是通过叙述赋予意义,即宙斯的正义。

[20] [译注]见384。原文Zēlon[竞争]。伯纳德特的读法可能不一样。

[21] [译注]意即,无视荣誉而追求利益者,不是受到[剥夺荣誉的]耻辱,而将受到[剥夺利益的]惩罚。

[22] 赫西俄德六次讲到赫卡忒的意愿(429,430,432,439,443,447),通过这种方式,他强调了赫卡忒与意愿(hekōn和Hekatē的第一个音节相同)之间的关联。

[23] [译注]燔祭时,诸神享用气味和——重要的是——人们对他们的颂扬;祭毕,众人分食牺牲。

[24] [译注]匠神赫菲斯托斯同时也是火神。

[25] [译注]因为比喻述说的不是存在,而是意义。

[26] [译注]比喻就是用一个类似的东西来述说真的东西,也就是以伪乱真,因此,比喻就是提丰这个现实中的神所代表的意义,提丰就是其化身。而宙斯的力量原先只存在于比喻之中,既然比喻成了现实,他的力量也就成了真的。

[27] [译注]参奥德修斯欺骗库克洛普斯的小伎俩,关于心灵(mētis)和无人(outis)的双关语,《奥德赛》9.364以下。纯粹心智是匿名的,因此它不可道说。如果非要道说,那么就象Outis=ou tis一样,只能是一个仿若真话的谎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