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看到山西大学历史系教授程人乾先生写的《罗莎•卢森堡——生平和思想》一书时, 我立刻想起了十几年前一段颇有意义的往事。
1980 年, 编译局国际共运史研究所(世界社会主义研究所的前身) 接待了日本进步学者伊藤诚彦教授。伊藤教授是研究卢森堡的著名专家, 也是关于卢森堡的国际学术活动的组织者之一, 他那次到中国来的主要目的就是要和中国研究卢森堡的学者建立联系。为此我们曾对我国的有关研究工作作了一次普查, 结果发现我国学术界在解放后虽然曾对卢森堡的生平和思想作过一些研究, 但是已出版的关于卢森堡的著作却只有一本, 这就是1972 年出版的程人乾先生写的小册子《卢森堡》。那时我们确实有点感到惭愧, 但也正是从那时起, 我国的卢森堡研究工作有了长足进展, 程人乾先生也一直是其中的主力。现在, 我国学者写成的第一本全面论述卢森堡生平和思想的专著终于问世了。
卢森堡伟大的一生是轰轰烈烈, 丰富多彩的。她生活在欧洲资本主义已进入帝国主义阶段, 各国工人阶级斗争和殖民地民族解放斗争此伏彼起, 帝国主义战争乌云密布的伟大转折时代, 经历了第一次世界大战、三次俄国革命和德国革命, 直接或间接地参加了德国和国际社会主义运动内部所有与此有关的斗争, 而且总是站在前列。她是波兰人, 是波兰社会党的创立者之一, 但她的一生主要是在德国度过的, 却又从来没有断绝过与祖国的联系。她既是作家, 又是斗士, 既是政治论家, 又是经济学家。在革命的敌人和革命队伍中的论敌面前, 她是令人望而生畏的“红色罗莎”, 但是在同志和朋友眼里, 却是一个感情丰富细腻、珍惜友谊、热爱生活、热爱自然— 界的女性! 要在一本20 余万字的书里全面地忠实地反映和论述她的伟大、丰富的一生是相当困难的, 但作者却很好地做到了这一点。作者在50 年代留学波兰时就怀着景仰的心情阅读和收集卢森堡的著作和资料, 60 年代已发表过一批有关的论文, 文化大革命以后一直没有中断这方面的研究。和国内外的一些同行相比, 他还掌握一个优势: 能阅读迄今尚未译成其他文字的卢森堡波兰文著作。正是由于这些原因, 本书具有目前这样的较高学术质量。
本书在头两章介绍了卢森堡的青少年时代和早期革命活动后, 第3～ 5 章论述了卢森堡到德国以后直到第一次世界大战前这一阶段的活动, 以她所参加的重要政治斗争为主线结合评介她的几本名著:《社会改良还是革命?》、《俄国社会民主党的组织问题》、《群众性罢工、党和工会》、《疲劳战略还是斗争?》、《资本积累论》等。
卢森堡1898 年5 月来到德国, 不久后就参加德国社会民主党的工作。当时, 德国社民党和第二国际的几个主要政党在资本主义较长时期的和平发展中通过合法斗争已取得一些成果, 正面临着世纪之交的重大战略问题: 如何进一步扩大和深化自己的成果并进而取得无产阶级的最后胜利, 如何防止日益严重、日益逼近的帝国主义世界战争的威胁, 特别是如何把以上两方面的斗争结合起来的问题。从本书这三章的论述可以看出, 卢森堡在德国社民党和第二国际围绕这一战略问题的斗争中无论在实践上还是在理论上都作出了重大的贡献。修正主义者以资本主义发展的新形势和新特点为论据, 主张社会主义政党明确宣布奉行改良主义路线。掌握党和第二国际领导的马克思主义正统派虽然拒绝了修正主义, 却只是一般地援引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 不能创造性地对上述重大战略问题作出回答, 因此他们对修正主义的驳斥是软弱无力的。卢森堡和他们不一样。她一方面严正尖锐地驳斥了修正主义理论和改良主义的议会痴呆症, 强调无产阶级必须用革命手段夺取政权, 而且指出是否需要暴力革命“这种事情不取决于我们, 而是取决于我们的敌人”。另一方面, 她认真思考了如何把议会外斗争和议会斗争结合起来, 如何从合法斗争转向非法斗争的问题。她从1905 年俄国革命的经验得到启发, 主张德国工人阶级也应当而且可以在阶级斗争条件发生急速变化时通过政治性群众罢工的形式发动强大的议会外群众斗争, 为革命准备条件。1910 年, 当德国反动统治阶级及其政府在扩军备战的同时加紧向工人阶级和劳动群众的政治权利和经济权利进攻时, 卢森堡提出德国现阶段的革命目标是争取建立具有广泛民主的共和国, 并且认为这一要求是“实现社会主义这一长征路上的小小的一段路程。”由此可见, 卢森堡不是用教条主义来反对修正主义, 而是力求针对实际情况, 提出切实可行的斗争策略, 为最终实现总的战略目标服务。但正是这种态度不仅使她与修正主义者彻底决裂, 而且使她遭党内正统派和中派之忌, 甚至使她与多年的朋友和同志考茨基分道扬镳。关于这一切, 本书都作了详尽而深刻的分析。
本书这一部分论述的另一个重要内容是卢森堡反对帝国主义的斗争实践和她对帝国主义的理论研究。作者指出, 在国际共产主义运动中, 卢森堡是最早认识反对帝国主义侵略扩张政策、反对帝国主义的斗争与工人阶级反对资本主义、争取社会主义的斗争之间的密切关系的。从1898 年起, 她就发表了一系列文章反复论述这一观点。1913 年, 她发表了她的主要著作《资本积累论》。本书作者比较详细地介绍了该书的重要内容, 并且指出, 卢森堡的这一著作是有其强烈的、现实的政治意义的, 决非纯学术性著作。另一方面, 虽然关于这一著作的一些论点迄今存在争议, 但它仍不失为对现代帝国主义特征及其表现形式进行广泛探讨的第一次勇敢尝试, 其论述范围和深度远远超过了霍布森和希法亭的同类著作, 而且与三年后出版的列宁的《帝国主义是资本主义的最高阶段》一书在某些重大观点上是一致的。作者还指出, 卢森堡对第二国际反对帝国主义战争威胁的斗争所作的重大贡献, 也就是她和列宁共同对第二国际1907 年斯图加特代表大会关于“帝国主义和国际冲突”的决议案提出的重要修正案。作者还详细介绍了卢森堡在1900 年德国和帝国主义列强发动对中国的野蛮侵略战争时坚决站在中国人民一边, 反对德国反动政府以及反对德国社民党执委会在这一问题上的消极态度的严正立场。
1914 年8 月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后, 德国社会民主党的机会主义领导背叛了无产阶级事业, 支持帝国主义政府发动战争并且在战争期间积极与政府合作。这一叛变行为引起党的分裂, 最终造成1918 年德国革命失败的悲剧, 也造成了卢森堡个人的悲剧。本书在第6、7 两章里以丰富的材料, 深刻的分析和热情的语言评介了卢森堡一生这最后几年的英勇悲壮的斗争。在不到4 年半的时间里, 卢森堡曾两次被捕入狱, 一共有两年零七个月是在狱中度过的。尽管如此, 无论在狱中还是出狱后, 她都坚持不懈地参加了社民党左派反对战争和社会沙文主义的斗争, 参加了左派组织即斯巴达克同盟和德国共产党的建立工作。作者介绍了她在这一时期的一篇主要著作《社会民主党的危机》, 并且就列宁对该书的一点批评意见发表了自己的看法。作者认为, 列宁说卢森堡否认帝国主义时代还存在民族解放战争, 这实际上是一个误解。卢森堡在书中提出的“在今天的帝国主义环境下民族自卫战争是根本不可能有其位置的”观点, 从上下文来看, 显然是指当时战争的双方都是出于帝国主义目的而发动战争, 根本不可能具有民族自卫战争的性质, 因此这一观点是针对社民党首领的“保卫祖国”的谰言的。对于被压迫民族的反帝解放斗争, 卢森堡是决不反对的。作者还引用卢森堡在同一书深度。例如作者详细分析了60—70 年代国际中赞同民族自决权的言论和她在前一年出版上出现的“卢森堡热”, 指出这决不是单纯为的《资本积累论》中的观点来证明自己的这一了探讨卢森堡本人的功过得失和历史地位, 论断。我认为作者的这一观点对于我们理解而是有着更加广阔、更加深厚的社会根源。同卢森堡关于民族问题的理论是有重要意义时也指出, 对“卢森堡热”中出现的各种思想的。关于卢森堡一生最后阶段的另一篇伟大倾向应当给以科学的鉴别和分析, 切忌一概著作《论俄国革命》, 本书也对它的写作和发而论。本章还全面介绍了建国以来中国的卢表的来龙去脉, 它的主要内容以及重要的历森堡研究以及有关卢森堡事迹与中国革命的史和现实意义作了论述, 与近年我国发表的历史资料, 这就增加了本书的中国特色。本书有关著作相比, 本书中的论述是比较系统详的第三个特点是: 最后一章《当代启示录》论尽的。在苏东剧变已过了几年后的今天, 我们述了卢森堡思想的现实意义, 内容涉及“如何再来阅读这部分内容, 就更加感到卢森堡的认识马克思主义和社会主义”,“群众、阶级、远见卓识和理论深度了。政党、领袖的辩证关系”,“现代资本主义发展研究的发展变化。这一章具有较大的广度和深度。
我感到这本书还有几个重要特点。第一历史趋势的探讨”,“发达资本主义国家实现个特点是, 本书用相当多的篇幅, 在《“红色罗社会变革的思考”等方面。毫无疑问, 这些都莎”的真面目》、《“人应当像两端同时燃烧的是我们当代人研究卢森堡思想时必然要涉及蜡烛”》、《铁窗关不住心灵的美——狱中世的重要理论和实践问题, 作者把他的书最后界》、《多彩多姿的真实形象》等节中, 作者根归结到这些问题上是完全正确的, 而他就这据大量的书信、回忆录和其他材料, 向读者展些问题发表的看法是他多年来研究的结晶。示了卢森堡作为有血肉有感情的“人”的这一他的这些观点肯定会引起我国研究卢森堡的方面。第二个特点是, 本书用整整一章评析了学者的关注和进一步的探讨和讨论, 我相信卢森堡逝世后70 年来世界上对她的评价与这也是作者的期望。 (作者单位: 中央编译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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