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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尔都塞 | 《资本论》的认识论命题

作者: 日期:2026-04-15 浏览次数:

《资本论》的认识论命题

节选自阿尔都塞等《读〈资本论〉》——(阿尔都塞《〈资本论〉的对象》李其庆、冯文光译北京中央编译出版社2024407-426

为方便读者阅读注释及参考文献一并省略具体内容以原书为准

现在我们来确定分析的对象即研究马克思的对象本身

第一步我们阅读了马克思论述他自己的发现的文章我们已经确认价值和剩余价值的概念是这种发现的承担者但是我们必须指出这些概念恰恰是对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理论的对象本身产生误解的地方不仅经济学家们有这种误解甚至许多马克思主义者也有这种误解

第二步我们又阅读了马克思对于他的先驱者古典政治经济学的创始人的评述以期通过马克思对自己的科学的前史的判断来理解他自身在这里我们同样遇到了一些令人困惑不解的、不充分的定义我们看到马克思没有真正思考使他和古典经济学区别开来的差别概念他是用内容的连续性概念来思考这个差别的因此他使我们时而陷入单纯形式上的区别即辩证法时而又陷入这个黑格尔的辩证法的基础即某种意识形态的历史概念我们分析了这些含混不清的地方在理论和实践上造成的后果这些模糊不清的论述不仅对《资本论》的特殊对象的定义而且也对马克思的理论实践的定义、他的理论同前人理论的关系总之对科学的理论和科学史的理论产生了影响在这里我们涉及的不再仅仅是政治经济学、历史或历史唯物主义的理论而是科学、科学史或辩证唯物主义的理论由此我们看到即便是窥见一斑),马克思从历史理论中得出的东西同他从哲学中得出的东西之间存在着本质的联系我们至少可以从下述现象中看到这一点只要在历史唯物主义概念的体系中出现真空那么这个真空就会立刻被哲学的意识形态即经验主义的意识形态填补上我们只有把填满这一真空的意识形态哲学的论证排除出去才能确认这个真空我们只有在认识到那些占据马克思某些尚未完善的科学概念的位置的哲学概念的意识形态性质的绝对前提下总之只有在同时对马克思主义的哲学概念加以说明的绝对前提下才能对这些尚未完善的科学概念作出严格规定因为只有马克思主义的哲学概念才能够把那些掩盖科学概念的缺陷的哲学概念作为意识形态的概念识别和揭示出来因此我们在理论上必须采用这样的做法在阅读马克思的科学表述的时候必须同时根据他的指示写下另一种表述这种表述与前一种表述不可分割但又不同于前一种表述这就是马克思的哲学表述

现在我们对这一问题进行第三步的考察《资本论》、恩格斯的序言、某些书信、关于瓦格纳的评注包含的内容为我们开辟了广阔的道路直至目前我们在马克思著作中不得不从反面去认识的东西现在可以从正面去加以认识了

我们首先要记住若干单纯术语方面的说明我们知道马克思责备斯密和李嘉图经常混淆了剩余价值和它的各种存在形式利润、地租和利息因此在那些伟大的经济学家的分析中缺少一个名词马克思在阅读他们的著作的时候把这个空缺的名词剩余价值恢复了把未出现的名词恢复出来这个表面看来微不足道的行动本身产生了巨大的理论后果这个名词实际上并不是一个名词而是一个概念一个理论概念它代表了一个与新的对象的出现相关联的新的概念体系诚然任何名词都是一个概念但不能说任何概念都是一个理论概念也不能说任何理论概念都代表一个新的对象如果说剩余价值这个名词处在这样一个重要地位上这是因为它直接影响到对象的结构而这个结构的命运则完全取决于这个简单的名称马克思在指责斯密和李嘉图越过这个名词的时候在他的头脑中在他的笔下都没有出现由此而产生的后果但是这一点是无关紧要的同任何人一样马克思不能被看做是一个能够同时说明一切的人重要的是马克思在这里叙述时没有说出来的东西在其他地方得到了说明不容怀疑的是马克思感到首要的理论前提是必须建立一套恰当的科学术语即建立有明确规定的术语的完整体系这个体系所用的名词不仅必须是概念而且新出现的名词也必须是能说明新的对象的概念马克思在批判瓦格纳混淆使用价值和价值时写道

这个德国人的全部蠢话的唯一的明显根据是价值或值这两个词最初用于有用物本身这种有用物在它们成为商品以前早就存在甚至作为劳动产品而存在但是这同商品价值的科学定义毫无共同之点就像盐这个词古代的人最初用来指食盐后来从普林尼以来糖和其他物也列入盐类……

在前面不远的地方他写道

这使我们想起化学这门科学产生以前的古化学家因为在日常生活按照北方的习惯中直截了当地称为奶油的烹调用奶油具有柔软的特点他们就把氯化物如无水氯化锌、三氯化锑等等也叫做什么奶油等等

十分清楚这段论述把一个名词的字面上的意义同这个名词的科学的、建立在一门科学化学的对象的理论革命基础上的概念的意义区分开了既然马克思提出了一个新的对象那么他必然要建立一套相应的新的概念术语

恩格斯在《资本论》英文版序言1886的一段话中特别指明了这一点

可是有一个困难是我们无法为读者解除的这就是某些术语的应用不仅同它们在日常生活中的含义不同而且和它们在普通政治经济学中的含义也不同但这是不可避免的一门科学提出的每一种新见解都包含着这门科学的术语的革命化学是最好的例证它的全部术语大约每二十年就彻底变换一次几乎很难找到一种有机化合物不是先后拥有一系列不同的名称的政治经济学通常满足于照搬工商业生活上的术语并运用这些术语完全看不到这样做会使自己局限于这些术语所表达的观念的狭小范围例如古典政治经济学虽然完全知道利润和地租都不过是工人必须向自己雇主提供的产品中无酬部分雇主是这部分产品的第一个占有者但不是它的最后的唯一的所有者的一部分、一份但即使这样它也从来没有超出通常关于利润和地租的概念从来没有把产品中这个无酬部分马克思称它为剩余产品),就其总和即当做一个整体来研究过因此也从来没有对它的起源和性质对制约着它的价值的以后分配的那些规律有一个清楚的理解同样一切产业除了农业和手工业以外都一概被包括在制造业这个术语中这样经济史上两个重大的本质不同的时期即以手工分工为基础的真正工场手工业时期和以使用机器为基础的现代工业时期的区别就被抹杀了不言而喻把现代资本主义生产只看做是人类经济史上一个暂时阶段的理论所使用的术语和把这种生产形式看做是永恒的最终阶段的那些作者所惯用的术语必然是不同的

我们从这段话可以得出下列基本论断

1.一门科学的对象的每一次革命一门科学的新见解都必然会引起这门科学的术语的革命;

2.任何术语都同一定的观念范围联系在一起或者可以说任何术语都是同作为这一术语基础的理论体系相联系的任何术语自身都包含着特定的、有限的理论体系;

3.古典政治经济学局限于由它的思想体系及其术语的同一性所规定的范围中;

4.马克思使古典经济理论发生了变革因而必然使它的术语发生变革;

5.这场革命的最明显的方面恰恰表现在剩余价值上古典经济学家没有用一个同时是其对象的概念的名词来思考剩余价值因此他们仍然留在黑暗之中成为那些只是经济实践的意识形态概念或经验主义概念的俘虏;

6.恩格斯最终把古典政治经济学和马克思之间的术语的区别归结为对象的概念的区别古典学派把对象当做永恒的东西而马克思则把它当做暂时的东西我们知道应该怎样思考这个论点

尽管最后一点有缺陷这段论述是十分出色的因为它阐明了一门特定的学科的对象和它的术语体系、概念体系之间的内在关系从而阐明了对象和它的术语以及与之相应的概念体系之间的内在关系这种关系表明一旦对象改变了一旦它的新的见解被把握),那么观念体系和概念术语也必然会发生相应的变化

如果我们换一种意义相同的说法那就是恩格斯肯定了在对象的性质理论总问题的性质和概念术语的性质之间存在着必然的作用关系

恩格斯在他的另一篇引人注目的著作即《资本论》第二卷的序言中更明确地阐述了这种关系这篇著作可以直接同马克思对古典经济学家关于工资问题的模糊观点的分析直接联系起来恩格斯在这篇著作中明确地提出了问题

资本主义制度下的人类生产剩余价值已经有几百年了他们渐渐想到剩余价值起源的问题最早的见解是从商人的直接实践中产生的剩余价值产生于产品价值的追加这种见解曾在重商主义者中间占统治地位但是詹姆斯·斯图亚特已经看到在这种情况下一人之所得必然是他人之所失尽管如此在很长一段时间特别是在社会主义者中间这种见解仍然阴魂不散然而它被亚当·斯密从古典科学中赶出去了

恩格斯在这里指出斯密和李嘉图已经认识了资本主义剩余价值的起源虽然他们并没有把剩余价值本身作为一个专门的范畴同它在利润和地租中所具有的特殊形式区别开来”,但是他们却生产了《资本论》中的马克思主义理论的基本原理剩余价值

这样就产生了一个从认识论角度来看是十分合理的问题

那么马克思关于剩余价值说了什么新东西呢为什么马克思的剩余价值理论好像晴天霹雳震动了一切文明国家而所有他的包括洛贝尔图斯在内的社会主义前辈们的理论却没有发生过什么作用呢

恩格斯指出马克思的新理论的出现犹如晴天霹雳产生了巨大影响这个理论明显地标志着马克思的独创性恩格斯的这个说明是很有意义的这里涉及的不再是马克思力图说明他和经济学家关系的那些模糊不清的区别固定不变的永恒论、运动的历史)。恩格斯毫不犹豫地直接提出了关于马克思同古典经济学认识论断裂的真正问题恩格斯在最恰当的地方同时也是最矛盾的地方提出了这个问题即关于剩余价值的问题剩余价值恰恰不是什么新的东西因为它已经完全被古典经济学生产出来了因此恩格斯针对马克思著作中并非是新的现实提出了马克思的独创性问题恩格斯以非凡的机智提出了这个问题从而显示了他的天才他寻根究底抓住了最终的问题他在问题以它的答案的绝对形式出现的地方抓住了问题也就是说在答案以其绝对的论证理由使人们不能对答案有任何怀疑的地方抓住了问题恩格斯敢于提出体现在两种不同论述中的没有独创性的现实中所包含的独创性问题也就是说提出体现在两种理论叙述中的这个现实的理论形态问题我们只要读一读这个问题的答案就可以明白恩格斯并不是诡辩地、偶然地提出问题他是在以科学史理论为基础的科学理论的领域中提出问题的因此他作了一个化学史上的类比他利用这个类比提出了问题并对他的解答作了说明

马克思关于剩余价值说了什么新东西呢……化学史上有一个例证可以说明这一点

大家知道直到前一世纪末燃素说还处于支配的地位根据这种理论一切燃烧的本质都在于从燃烧物体中分离出一种另外的、假想的物体即称为燃素的绝对燃烧质这种理论曾足以说明当时所知道的大多数化学现象虽然在某些场合不免有些牵强附会但到1774年普利斯特列析出了一种气体他发现这种气体是如此纯粹或如此不含燃素以致普通空气和它相比显得污浊不堪”。他称这种气体为无燃素气体过了不久瑞典的舍勒也析出了这种气体并且证明它存在于大气中他还发现当一种物体在这种气体或普通空气中燃烧时这种气体就消失了因此他称这种气体为火气……

普利斯特列和舍勒析出了氧气但不知道他们所析出的是什么他们为既有的燃素说范畴所束缚”。这种本来可以推翻全部燃素说观点并使化学发生革命的元素在他们手中没有能结出果实但是普利斯特列立刻把他的发现告诉了在巴黎的拉瓦锡拉瓦锡就根据这个新事实研究了整个燃素说化学他第一个发现这种新气体是一种新的化学元素;在燃烧的时候并不是神秘的燃素从燃烧物体中分离出来而是这种新元素与燃烧物体化合这样他最先使过去在燃素说形式上倒立着的全部化学正立过来了即使不是像拉瓦锡后来硬说的那样他与其他两人同时和不依赖他们而析出了氧气然而真正发现氧气的还是他而不是那两个人因为他们只是析出了氧气但甚至不知道自己所析出的是什么

在剩余价值理论方面马克思与他的前人的关系正如拉瓦锡与普利斯特列和舍勒的关系一样在马克思以前很久人们就已经确定我们现在称为剩余价值的那部分产品价值的存在;同样也有人已经多少明确地说过这部分价值是由什么构成的也就是说是由占有者不付等价物的那种劳动的产品构成的但是到这里人们就止步不前了其中有些人即资产阶级古典经济学家至多只研究了劳动产品在工人和生产资料所有者之间分配的数量比例另一些人即社会主义者则发现这种分配不公平并寻求乌托邦的手段来消除这种不公平现象这两种人都为既有的经济范畴所束缚

于是马克思发表意见了他的意见是和所有他的前人直接对立的在前人认为已有答案的地方他却认为只是问题所在他认为这里摆在他面前的不是无燃素气体也不是火气而是氧气;这里的问题不是在于要简单地确认一种经济事实也不是在于这种事实与永恒公平和真正道德相冲突而是在于这样一种事实这种事实必定要使全部经济学发生革命并且把理解全部资本主义生产的钥匙交给那个知道怎样使用它的人根据这种事实他研究了全部既有的经济范畴正像拉瓦锡根据氧气研究了燃素说化学的各种既有的范畴一样要知道什么是剩余价值他就必须知道什么是价值李嘉图的价值理论本身必须首先加以批判于是马克思研究了劳动形成价值的特性第一次确定了什么样的劳动形成价值为什么形成价值以及怎样形成价值并确定了价值不外就是这种劳动的凝固而这一点是洛贝尔图斯始终没有理解的马克思进而研究商品和货币的关系并且论证了商品和商品交换怎样和为什么由于商品内在的价值属性必然要造成商品和货币的对立他的建立在这个基础上的货币理论是第一个详尽无遗的货币理论今天已为大家所默认了他研究了货币向资本的转化并证明这种转化是以劳动力的买卖为基础的他以劳动力这一创造价值的属性代替了劳动因而一下子就解决了使李嘉图学派破产的一个难题也就是解决了资本和劳动的相互交换与李嘉图的劳动决定价值这一规律无法相容这个难题他确定了资本分为不变资本和可变资本这样他就能详尽地阐述剩余价值形成的实际过程从而说明了这一过程而这是他的任何一个前人都没有做到的;因而他确定了资本自身内部的区别这个区别是洛贝尔图斯和资产阶级经济学家都完全不可能做出的但是这个区别提供了一把解决经济学上最复杂的问题的钥匙关于这一点第二卷又是一个最令人信服的证明以后我们会知道第三卷更是这样马克思还进一步研究了剩余价值本身发现了它的两种形式即绝对剩余价值和相对剩余价值并且证明这两种形式在资本主义生产的历史发展中起了不同的然而都是决定性的作用他根据剩余价值理论阐明了我们现在才具有的第一个合理的工资理论第一次指出了资本主义积累史的各个基本特征并说明了资本主义积累的历史趋势

而洛贝尔图斯呢他读了这一切之后……发现他自己已经更简单得多、更明了得多地指出了剩余价值是从哪里产生的最后还发现这一切虽然适用于今日的资本形式”,即适用于历史地存在的资本然而不适用于资本概念”,即不适用于洛贝尔图斯先生关于资本的乌托邦观念这完全和至死坚持燃素而不想对氧气有所理解的老普利斯特列一样只是普利斯特列确实是最早析出氧气的人而洛贝尔图斯在他的剩余价值中或者更确切些说在他的只是重新发现了一种陈词滥调但马克思和拉瓦锡的做法相反他不屑于说剩余价值存在的事实是他最早发现的

这段卓越的论述可以归纳为以下几点

1普利斯特列和舍勒在燃素说完全处于支配地位的时候出了一种奇怪的气体普利斯特列把这种气体叫做无燃素气体舍勒则把这种气体叫做火气实际上这就是后来人们称作氧气的气体但是恩格斯写道他们只是析出了氧气但甚至不知道自己所析出的是什么”,也就是说他们没有掌握氧气的概念因此这种本来可以推翻全部燃素说观点并使化学发生革命的元素在他们手中没有能结出果实”。为什么说没有能结出果实为什么说他们是盲目的呢因为他们为既有的燃素说范畴所束缚”,因为他们不是把氧气看做是一个问题而是仅仅把它看做是一个答案”。

2相反拉瓦锡根据这个新事实研究了整个燃素说化学”,“这样他才使过去在燃素说形式上倒立着的全部化学正立过来了”。在别人认为已有答案的地方他看到了问题因此如果说普利斯特列和舍勒出了氧气那么是拉瓦锡独自发现了氧气并赋予它以概念

拉瓦锡1743-1794

马克思和斯密、李嘉图的关系正如拉瓦锡同普利斯特列、舍勒的关系一样的确是他发现了剩余价值而他的先驱者仅仅是析出了剩余价值

这个简单的类比以及表达这个类比所使用的术语为我们研究马克思的著作以及恩格斯的认识论洞察力开辟了广阔的前景要想理解马克思就必须把他放到学者中去并把我们应用于其他学者例如拉瓦锡的认识论概念和历史概念应用到他的科学著作中去这样马克思就成为可以同伽利略和拉瓦锡相比的科学奠基人此外为了理解马克思的著作同他的前人的著作的关系为了理解使马克思同他的先驱者区别开来的断裂或变异的性质我们必须研究其他科学创始者的著作因为他们和自己的先驱者同样作了决裂因此对马克思的理解对他的发现的机制以及对奠定他的科学基础的认识论断裂的性质的理解需要借助科学史一般理论的概念因为这种一般理论可以使我们思考这些理论事实的本质这种一般理论只是一种设想或者已经部分地形成了实体这是一回事;而这种理论对于研究马克思是绝对不可缺少的又是另一回事恩格斯通过他的做法为我们指明的道路是我们无论如何必须遵循的道路这正是马克思在建立历史科学的活动本身中建立哲学所遵循的道路

恩格斯的这段论述具有更多的意义他用独创的术语为我们提供了断裂概念的理论雏形断裂就是变异由此一门新的科学在不同于旧的意识形态总问题的新的总问题基础上建立起来了但是最令人赞叹的是恩格斯说一门倒立着的科学正立过来”,用以表示总问题变异的理论或断裂的理论这些话我们是非常熟悉的马克思在《资本论》德文第二版跋中说过同样的话说明他如何使黑格尔辩证法从唯心主义状态过渡到唯物主义状态马克思用以说明他同黑格尔关系的这些话在马克思主义中至今占有举足轻重的地位但是马克思和恩格斯两个人的提法是多么不同啊前者是隐晦的而后者则是明确的在所有的经典著作中恩格斯的这个提法第一次也可能是唯一的一次对马克思的提法作了明确的解释在恩格斯的这段论述中使倒立着的全部化学正立过来的含义是毫不含糊的那就是改变理论基础改变化学的理论总问题用新的理论总问题来代替旧的理论总问题这就是著名的正立过来的含义这不过是个具体的形象并不具有概念的含义和严格性马克思的目的仅仅是通过这个形象指出这里存在着开创整个科学的总问题的变异

恩格斯1820-1895

3恩格斯的确为我们阐明了理论史上的一个事件的形式条件之一确切地说就是理论革命我们看到只有建立起认识史上出现的理论事件或事实的概念理论革命的概念才能够建立认识史同样只有建立并说明历史事实、事件的概念革命的概念等等才能思考政治史或经济史由于马克思我们出现在最重要的历史断裂处

这不仅是历史科学史的断裂而且是哲学史或者更确切地说是总理论史的断裂这个断裂它使我们能够解决知识史的分期问题本身就是这一理论事件即马克思在历史科学和哲学中所建立的总问题的革命这个事件全部或部分地没有被人们察觉这个理论革命的全部后果还需要一定的时间才会被人们感觉到它在可见的思想史中受到了令人难以置信的压制这一切都是无关紧要的这个事件毕竟发生了这个断裂毕竟发生了由此而产生的历史正在正式的历史下面为自己开辟一条地下通道老鼹鼠挖得好总有一天正式的思想史将落后于这个历史而当正式的思想史觉察到这一点的时候就已经迟了除非它从理论上认识这个事件并从中得出结论

恩格斯还向我们指出了这场革命的另一个方面即那些经历这场革命的人千方百计地去否定它老普利斯特列至死坚持燃素而不想对氧气有所理解”,这是因为他像斯密和李嘉图一样坚持现存的思想体系不愿意对新发现已与之决裂的理论总问题提出疑问我使用理论总问题这个术语只是为了赋予恩格斯对我们所说的话以一个名称即一个概念)。恩格斯把以前当做答案的东西作为问题提出来从而既概括了对旧理论的批判又概括了新理论的建立这也正是马克思自己在著名的工资篇中所表达的观点他在考察古典政治经济学为什么能够用必需的生活资料的价值来决定工资从而找到和得出正确的结论时写道这样它就不知不觉地变换了场所用劳动力的价值代替了迄今为止一直是它研究的明显对象的劳动的价值……这种分析得出的结果不是解决了在出发点上提出的问题而是完全改变了它的用语这里我们再一次看到正立过来所包含的内容这个场所的变换术语的改变以及作为阐明问题和提出问题的根据的理论基础的变换是一个意思这里我们还看到正立过来”,“重新用脚站立起来”,“变换场所”,“改变问题的术语也是一个意思是指影响基本理论结构本身的唯一的、同一变化由此一切问题就用新理论的术语并在新理论的领域中提出如果说一门科学的理论在其历史的某一既定时刻只不过是这门科学向自己对象提出某一类问题的理论母胚如果说伴随着新的基本理论的出现知识世界中必然会出现一种对对象提出问题从而得出新的答案的新的有机方式那么改变理论基础就是改变理论总问题在谈到斯密和李嘉图在工资问题上的观点时恩格斯写道这个问题这样来理解实际上是无法解决的它由马克思正确地提出因而得到了解答马克思正确地提出了问题这个结果并不是偶然的相反这是一种新的理论即以正确的形式提出问题的体系的结果是一种新的总问题的结果任何理论就其本质来说都是一个总问题都是提出有关理论对象的全部问题的理论的、系统的母胚

4恩格斯的这段论述还包含着更多的内容它提出了这样的思想现实、新的事实例如剩余价值的存在不能归结为简单地确认一种经济事实”,相反这是一个引起整个经济学发生革命并使全部资本主义生产变得可以理解的事实因此马克思的发现涉及的并不是一个主观的总问题考察既定事实的单纯方法问题纯属主观上的观点的改变)。马克思的发现是同提出整个有关对象的全部问题的理论母胚的改变相关的因此它涉及的是对象的现实性即对象的客观定义提出对象的定义问题也就是提出新的理论总问题所涉及的新的对象的不同定义的问题在一门科学的变革史上理论总问题的任何改变都是同对象的定义的改变从而同理论的对象本身的可以确定的差别相关联的

我在得出上述结论的时候是否比恩格斯更前进了一步呢回答既是肯定的又是否定的我作否定的回答是因为恩格斯不仅涉及了燃素说概念体系指出它在拉瓦锡之前决定了整个问题的提法从而决定了所有相应答案的含义;同时也涉及了李嘉图的概念体系他指出马克思不得不首先批判李嘉图的价值理论本身”。我作肯定的回答是因为虽然恩格斯对这个理论事件即这场科学革命的分析是非常深刻的但是他没有以同样的魄力从理论的对象的角度来思考这场革命的后果在对恩格斯来说是非常清楚的这个问题上我们可以指出他的概念是含混不清的而所有这些含混不清都可以归结为经验主义地把认识对象和现实对象混为一谈显然恩格斯担心如果他没有经验主义理论的保护这种保护是虚幻的而去冒险他就会失去业已宣布的认识对象和现实对象之间的现实同一性为他提供的保证他在理解自己实际上已经说出的东西上遇到了困难而这些东西是科学史每一步都向他证明了的一种认识的产生过程必然要通过它的概念的对象的不断的演变才能够实现;这个演变同认识史是一致的其结果必然要产生同现实对象相联系的新的认识新的认识对象),而对现实对象的认识又随着认识对象的改变而深化正如马克思深刻指出的那样人们认识或者深入认识的现实对象在与之有关的认识过程之前或之后始终不变参见1857年《〈政治经济学批判〉导言》),因此现实对象是认识过程的绝对依据对现实对象的认识的深化要通过理论加工来完成而这种理论加工则必然要对认识对象发生影响因为这个加工仅仅同认识对象有关列宁完全理解这个科学实践的基本条件因此这个问题成为《唯物主义和经验批判主义》的重要论题之一对现实对象的认识随着认识对象的不断变化而不断深化认识对象的这种变化可以具有不同的形式连续的、不明显的或者相反断断续续的和显著的当一门已经牢固地建立起来的科学平稳地发展的时候,(认识对象的变化就表现为连续和渐进的形式对象的变化使我们在对象中看到了以前根本看不到的新的方面”。在这种情况下对象就同一幅尚有许多地方未标明、而人们正在探索的地区的地图一样这些地区内的空白被标上新的具体的、确切的地方但是人们已经知道的这个地区的总轮廓并没有改变因此我们可以跟随马克思对他所确定的对象进行系统的研究我们从中一定能够获得新的详细的情况看到我们以前所不能看到的东西不过我们是在对象的内部看到这些东西的这个对象的结构不会被我们的研究结果推翻而是相反会得到我们的研究结果的肯定在一门科学发展的关键时期情况则大不相同了当理论总问题真正变换了的时候理论对象也必然发生相应变化不仅仅是对象的某些方面、它的结构的细节发生了变化而且对象的结构本身发生了变化这时人们看到的是对象的新的结构这个结构与旧的结构的差别如此之大以致人们完全有理由说一个新的对象出现了19世纪初到今天的数学史或现代物理学史都经历了很多这一类的变化这就更加证明了当新的科学产生的时候也就是当新的科学从意识形态领域中分离出来、同意识形态相决裂而产生的时候这种理论的脱离必然要引起理论总问题的革命性变化和理论对象的彻底改变在这种情况下我们说发生了革命发生了质的飞跃和对象的结构本身的变化是非常恰当的新的对象同旧的意识形态对象虽然还保留着某种联系我们在新的对象身上还可以看到同时属于旧的对象的某些要素但是这些要素的含义改变了因为新的结构已经赋予这些要素以自己的含义这些体现在个别要素上的表面上的相似之处可能会产生出一种错误的肤浅观点否定结构对构成对象要素的含义的作用同样体现在个别要素上的技术上的相似之处使人们错误地把当代资本主义和社会主义这两种完全不同的结构归结为同一个范畴工业社会”)。实际上我们在把新的科学同它由以产生的意识形态区分开的断裂中看到理论革命对理论的对象产生了深刻的影响使理论的对象同时发生革命成为真正的新的对象这种对象的变化以及相应的总问题的变化都应该成为严格的认识论研究的对象由于新的总问题和新的对象的确立是通过唯一的、同一的运动完成的对这个双重变化的研究实际上只不过是唯一的和同一的研究这种研究属于思考知识形式的历史以及产生这些形式的机制的学科这门学科就是哲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