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伊·德波的“照片———在故意破坏的镜头中———于1952年发表在期刊Ion上”(德波,《反对电影》11。)
丹尼尔并没有尝试创造新的杰作,而是坚持认为,电影的未来取决于对过去杰作的咀嚼、消化和反刍。用正式的语言来说,这种需求———可以被解读为对电影异轨的呼唤———在已经成为字母主义电影标志的两种实践中得到显现,即声像协调的彻底停顿和影像的故意毁损:语言和照片之间的断裂将会构成我所说的差异电影。我宣布差异电影的宣言。我呼吁被电影制作人损坏或故意破坏幻灯片,即被雕琢幻灯片的出现。当然,谈到其所谓的“照片施虐”,丹尼尔解释说,越多地使幻灯片腐烂、生疽和感染的技巧,电影在电影制作人看起来就越美丽。
伊苏的《电影美学》最早于1952年4月作为开篇文章发表在期刊《对话》第一期(唯一一期)上,一个“关于电影的特殊问题”,实际上也包括字母主义电影所有的主要人物和作品。除伊苏的文本外———在引言被列举为整个问题共享基础———目录还包括贝尔纳的《直到极点》,普塞特、约蓝德·德·鲁阿尔和莫尼克·杰夫罗伊的文本,马克·欧的《核电影的最初表现》,以及吉尔·沃尔曼的《反概念》,弗朗索瓦·杜福林的《一审鼓》,加布里埃尔·庞郎的《残酷的传说》以及居伊·德波第一部电影《隆迪的狂吠》的剧本。正是这一群人,几乎是在期刊《对话》发行的同时,对1952年的戛纳电影节进行了“系统性的破坏”,最终导致了他们的被捕。作为他们行动的一部分,这些“新电影人”签名并且分发了引起争议的传单《不再有法国电影》,对当前的商业电影制作进行谴责,并且宣布字母主义电影新“起义”阶段已经到来:
一些人[原文如此]不满足被给予的东西,超越了正式表达的世界以及其贫穷的节日。
在伊苏的《电影美学》之后,弗朗索瓦·杜福林在想象电影中的随笔《首次判决之轮》,以将其置于所有技术领域之外的方式,系统化地将电影手段逼到最终的绝路。
居伊欧内斯特·德波与《隆迪的狂吠》最后出现在电影的起义阶段。
在这些否定之后,在人们喜欢的标准以外,马克·欧的核电影将展示的空间和观众集中到了电影表达中。
从现在开始,电影只会作为核武器而存在。因此我们想脱离这些已经成为文盲或者将要成为文盲的小商人之间可笑的竞争。我们在这里存在就会让他们死亡。
现在这里是倡导新电影的人[原文如此]:贝尔纳、居伊欧内斯特·德波、弗朗索瓦·杜福林、莫尼克·杰夫罗伊、伊苏、约蓝德·德·鲁阿尔、马克·欧、加布里埃尔·庞郎、普塞特和吉尔·沃尔曼。
发表在《对话》上的《隆迪的狂吠/为萨德疾呼》的剧本,是后来被舍弃的最初版本,其中充满字母主义的电影策略和引用。这其中包括杜福林、马克·欧和伊苏使用(以及/或者提到)的声音材料,阿波利奈尔即兴创作和引用的字母主义诗歌,以及维瓦尔第的咆哮、噪音和音乐。这些影轨,包括新闻电影镜头(拳击比赛、雅典大街上年轻人被杀、印度军队)、巴黎的景色、德波和马克·欧的照片,以及语言的绘画作品、讣告和被完全毁坏的电影等。但是,有的时候,如同其在银幕上拼出的一样,“T,e,l,l,e,m,e,n,t,v,i,d,e,á,h,u,r,l,e,r,á,h,u,r,l,e,r”(如此空旷,人们可以尖叫,人们可以尖叫)。德波在为《所有未来电影之绪论》剧本撰写的警句式序言中,对这些以及其他手段的功能进行了解释。在这个一页的标题式文本中(其第一行和最后一行在剧本中重复出现),德波向读者展现了将在这部电影中使用的各种字母主义技巧。德波采用伊苏式修辞手法,以轻微的讽刺方式称,这些技巧将确保其电影“通过对差异的恐怖主义分裂而成为电影还原艺术本质历史中最重要的电影之一”。根据德波对字母主义电影的诠释,对影像的雕琢或毁损以及字母主义在声音上的表现,“在这里被认为是起义的表达”;被审查的短语“谴责镇压的力量”;说出来的语言“描绘更加完整的动乱”,互相侵犯、复制、继承或忽视彼此的声音与影像之间的偶然关系中一直存在一种“破坏”。
在《对话》发行后仅仅两个月时间就出现的《隆迪的狂吠》第二版和最后一版中,几乎找不到上述剧本中展现的字母主义特色。在被剥夺了影像和声音领域的“雕琢”特色之后,声名狼藉的《隆迪的狂吠/为萨德疾呼》就成了一部没有影像的黑白有声电影。其音轨没有音乐和噪音,只有沃尔曼、伊苏、德波、贝尔纳和芭芭拉·罗森塔尔等人没有表达的对话。其影轨完全是黑白的:当这五个人其中一个的声音响起时,屏幕是白色的;电影的其余时间没有声音,屏幕就是黑色的,而整个放映空间也是黑暗的。对话的内容主要是经过异轨的期刊、詹姆斯·乔伊斯的作品、《拿破仑法典》、伊苏的《电影美学》以及约翰·福特的《格兰德河》,夹杂着日常琐事。尤其值得一提的是,在这部长约1小时20分钟的电影中,音轨只持续了大约20分钟。不用说,早在结尾的24分钟黑色沉默场景之前,观众情绪已经非常厌烦和紧张,如果算不上狂躁的话,德波称这个场景是从伊维·克莱恩的单色绘画中得到的灵感。
《隆迪的狂吠/为萨德疾呼》早期的放映历史,暗示着电影在何种程度上成功实现了音轨里也能听到的《绪论》结论性的信条:“未来的艺术将是情境的根本转变,抑或什么都不是。”虽然《隆迪的狂吠/为萨德疾呼》6月30日在人类博物馆先锋派电影俱乐部首映时,几乎立即被电影俱乐部的负责人阿芒让·库里埃叫停,可是依然在观众中煽动了暴力活动。这部电影第一次完整放映是1952年10月13日在拉丁区电影俱乐部科学家协会的房间里。这一次由于一群“左翼字母主者”出面强制维护秩序,没有出现干扰。《隆迪的狂吠/为萨德疾呼》1957年5月在当代艺术协会(伦敦)放映,然后于1960年6月再次放映,也引起了许多有趣的流言,居伊·阿特金在其对阿斯盖·乔恩的研究中,这样描述第二次放映时的场景:
在电影最后长达24分钟的沉默中,唯一的声音就是拷贝转动的声音,一名观众站起来,感谢[多萝西]墨兰夫人[当代艺术协会负责人]让他度过了这样一个有趣的夜晚,并且道歉说不得不先走一步。其他人都坚持到了最后,期待着能够出现有趣的情节。当电影院的灯亮起时,顿时出现了一片抗议声。人们聚成一团,还有人发表愤怒的演说。一个人威胁说要退出当代艺术协会,除非当代艺术协会退回这部电影的票钱。另一个人抱怨说他和妻子因为不想错过这部电影而从温布尔顿赶来伦敦,为此还专门请了一个保姆照看小孩……电影放映厅中的噪音太大了,传到了正在楼梯上等着看下一场电影的观众那里。刚刚看过这部电影的人冲出电影放映厅,试图说服那些正在等待入场的观众回去,不要在这里浪费时间和金钱。但是由于当时的情况非常激动,结果这种善意的建议产生了相反的效果。等待入场的人反而更加迫切地想看这部电影了,因为没有人能够想到这部电影竟然完全是空白!
阿特金的描述清楚说明了德波的“空白”,这种电影的“没有”在怎样的程度上成为“[一种]情境根本转变”的手段,否则事件的转变就只会成为先锋派电影景观仪式的简单重复。
尽管对明显字的母主义语汇采取拒绝态度,但是《隆迪的狂吠/为萨德疾呼》依然不折不扣地是一部字母主义电影。实际上,在完全放弃影轨之后,德波推动雕琢的行为———毁坏幻灯片———达到了极限:也就是,完全毁坏影像。德波在《冬宴》的一篇重要文章中评论道:今年6月当我1952年拍的一部电影在伦敦上映时,我遭遇了一场中伤。这部电影并不是恶作剧,更不是情境主义的成就,而是出自当时复杂的文艺动机(伊苏、马克·欧和沃尔曼关于电影的作品),因此完全参与了衰落阶段,以其最极端的形式,甚至没有———除了少数纲领性暗示以外———想要积极发展决定我刚才提到的作品特色的愿望。
的确,德波也承认,《隆迪的狂吠/为萨德疾呼》中还原艺术的姿态,是对已经在《对话》书页中多处表现出来的消极时刻的激进化。如贝尔纳的文章《直到极点》呼吁对并非单纯是一种媒介的电影进行改造,并在梗概层面上对其进行攻击,开头几行如下:今天,当电影传统的迫切需要摆在我们面前时,我们必须击碎保护这座碉堡的两个魔法圈。第一个就是一道神圣的壁垒,里面的人们坚守着“电影就是影像”的信条。
这就是像弗朗索瓦·杜福林的《一审鼓》(1952)这样的计划,即“通过象电影对电影本质提出质疑”的“电影”(只有音轨)。
贝尔纳的需要也体现出沃尔曼和伊苏电影的特征。在沃尔曼的《反概念》(1951)中,影轨只是一个白色的圆形场地,随机地闪烁,有的时候甚至以能引起幻觉的速度进行闪烁。其结果就是音轨戏剧性的前景化,以及引起争议的宣言、字母主义声音诗和即兴创作叙事的联合体。其后一直到片尾的大约一小时的部分不断变化录音的速度———这是对于机械复制仪器操作的创作能力进行的一种探索,这种能力在30多年里一直期待着20世纪70年代末黑色街头音乐的“刮擦美学”———“生活就是怀旧”这句话实现了一种突破。结果,这部电影的音轨就成了令人呕吐和腹泻的可笑的刺耳噪音。
在伊苏的电影《有关黏土与永恒的论文》中,对影轨的攻击并没有在形式层面上进行,而是以“准备好的决裂”的名义进行的。《有关黏土与永恒的论文》于1951年4月20日在戛纳对记者进行特别放映时,还没有影像,据称这是因为当时只有音轨全部完成了。当这部电影在巴黎首次公映时,加入了非常字母主义风格的影轨:经过雕琢的随机图片,印度尼西亚、塞纳河、滑雪者的镜头,以及字母主义者的肖像等。旁白中还提到了这种影像的局限性。人们一定和丹尼尔的想法一样,为了语音的原因毁坏照片,对人们在这个领域已经做过的事反其道而行之,就是与人们所认为的电影相反。是谁曾经说过,电影的意义就是运动,必须绝对是照片的运动,而不是词语的运动?……在电影院里,图片会打扰我。然而,非常值得一提的是,影像的贬值是由对声音,或者,在别处,是对字母本身的热情所推动。可是,这种古典主义的字母主义关切,在根本上是审美的,因此离主导着德波只不过表面类似姿态的需要相去甚远。
德波电影中消除影轨背后的每种动机本身,可以借助伊苏《电影美学》中假定的叙述来得到很好的理解。非常稀奇的是,这种叙述可以被认为是《隆迪的狂吠/为萨德疾呼》的最初设想:
在戛纳电影节上,每个人都在谈论《有关黏土与永恒的论文》,这部电影直到最后时刻才出现。确定的放映日期到了,但是电影都还并不存在。来自《战斗报》的一名叫作阿尔劳的记者在剧院里大喊:“没有电影不是很好吗;我们就可以马上写我们的标题了。”幸运的是(或者不幸的是),最后电影还是出现了。
假如没有电影,那么马克吉尔伯特·盖劳曼[马克·欧]和居伊欧内斯特·德波本应该已经具体和乐意地实现了这种缺失。他们原本计划让已经播放了很多他们的作品的电影俱乐部的负责人宣布一部更加伟大的作品。其标题已经决定:《隆迪的狂吠》。他们本该已经分发请帖、制作海报和邀约记者。他们本该已经把电影拷贝从另一家电影院拿来使电影俱乐部的负责人放心,顺便一提,这位负责人已经答应我们了。[脚注1:而且我们的话本该会一直有效,因为我们本该已经向他展示了一个景观。]当电影将要开始放映的时候,德波本该已经登上舞台进行一些简短的介绍。他本该已经简单地说:“这里没有电影。”我想我会专注其中,并且将他们的毁灭的传闻和建设性的纯辩论理论联系在一起。德波本该已经说:“电影已经死了。不会再有电影了。[脚注2:这种传闻本该已经在整体概念中得到了新意。]如果你们喜欢的话,那我们就开始辩论吧。”[脚注3:因为,无论如何,辩论将以作品的形式提出,记者们应该不得不记录一种新形式的作品的首次公演。]
这段话的重要性———其最后几行被引用在《隆迪的狂吠/为萨德疾呼》的开头(稍微有一点变化)———必须加以强调。与沃尔曼和伊苏不同,德波并没有仅为说出或写出的“字母”注入一种新的诗性活力对影像进行批评。他使用了电影的缺失———如同《隆迪的狂吠/为萨德疾呼》里影像的缺失———作为一种重要的元素来进行刺激,其目的是将电影“情境”从被动消费的圣坛“彻底转变”为积极讨论的竞技场,从旁观的角度转移到决定性的参与中来。在德波其后的电影中将表现得越来越明显的是,焦点已经开始向电影的接受,也就是观众的问题转移。在《绪论》中,在列举各种字母主义手段并对其进行理论表述之后,结论部分写道:“但是所有这些都属于一个行将结束的时代,对我不再有吸引力。创造价值正在向观众的行为改变过程方面转移。”
德波将《隆迪的狂吠/为萨德疾呼》描述为“对伊苏‘差异电影’概念的否定和超越”。虽然出自字母主义电影,但是德波电影的消极性在表现方式上更接近于“达达主义电影”。这个术语在这里并不是一历史名称(顾名思义,“达达主义电影”就是达达主义者拍摄的电影),而是对一种“反客体”类型的描述,这种“反客体”能够破坏观众的沉思,并且引起公众的愤慨。这种区别在历史上大多数达达主义电影都没有“达达主义”事件成功的事实面前显得非常紧要。即使是最有代表性的历史上的达达主义电影《幕间休息》也不能制造出破坏性的效果,尽管这部电影在形式上非常激进。电影事件本身的景观结构,看起来与达达主义的表现方式令人吃惊的推力格格不入。实际上,如果如同托马斯·艾尔塞瑟尔指出的那样,“电影[之前]在达达主义事件中成为一种近乎完美的媒介”,那么这就是电影这种道具自身的功能:
关于接受电影的条件———暗室、稳定的矩形屏幕、观众固定的观看位置———所有这些因素不仅抵消了刺激的感觉,还弥补了缺失连贯的断裂和被拍成电影的材料中非叙述性的组织。
使“达达主义”成为电影之可能的条件,要求被瓦尔特·本雅明称为标志性达达主义实践的“物质的基本堕落”进行到比叙述一致性的停顿还要更远的地步。在《隆迪的狂吠/为萨德疾呼》中消除影轨正是实现了这种极端。在这里,德波暂停了《反概念》中白色碟片(也可以被视为镜头、钥匙孔、眼镜)剩余的指示性,并且通过用空白的白色场地取代黑色的无影像真空,从而削弱了《一审鼓》缺失的视觉,这种白色场地虽然存在,但是只能被解读为工具本身———屏幕、投影、灯光等等。在这里,一直———必要地———存在于缺失状态中的被其传递的表达所“掩盖”的东西,就这样上演了。当满怀对景观的欲望和期望的观众,在某种程度上成为这种景观经济不可分割部分时,他们就会被刺激到尖叫的程度(《隆迪的狂吠/为萨德疾呼》)。正是在这种意义上,《隆迪的狂吠/为萨德疾呼》可以被称为一部———事实上很可能是第一部———真正的达达主义电影。德波在他的下一部屏幕完全变成白色的电影中用自己的声音说道:“如果不对其全部语言形式争论,人们永远不会质疑一个组织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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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力量必须投入到反对休闲的斗争,我们也将在那里找到自己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