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这些争论(它们明确地涉及一门科学与文化之间的关系),有两种人或许能够明确地指出其中的一些争论,并指出它们可能的结局。这两种人正面交锋,他们奇迹般地相似又相悖:专家和哲学家。这二者都肩负着担当一门知识与社会之间的调停者的任务,前者将自己的专业知识引入到社会政治决策这一更加广阔却复杂的空间中,后者则相对于某门特殊的技艺(数学、逻辑、精神病学、历史学等),重新建立了普遍提问的确切性。在专家那里,能力变成了社会权威;在哲学家那里,平庸的问题变成了技术领域中怀疑的根源。此外,哲学家与专家之间保持的模糊不清的关系(时而具有魅力,时而又被抛弃)似乎通常是哲学家所采取的方法的依据:时而,哲学机构热切地盼望专家(以特殊科学性的名义支撑起通往全部问题的途径)实现它们古老的乌托邦;时而,它们被历史挫败却顽强反抗,它们丢开被夺走的东西,在流亡(啊,记忆,啊,象征性的违抗,啊,无意识的王国)的过程中陪伴着主体、昔日的国王,今天却被专家政治论社会所驱逐。
的确,专家在这个社会中激增,最终成为社会的象征,在迅速增长的专业化要求和同样急迫的交流的要求中得到推广和传播。他使哲学家,即普遍概念方面昔日的专业人士大为逊色(并以某种方式取代了哲学家)。不过,他的成功并非那么蔚为壮观。在专家的理论中,分配(保证效率的前提条件)的生产本位主义法则与流通(交换的形式)的社会法则相互矛盾。诚然,渐渐地,每位专业人士都应该同样成为专家,即成为自己的能力在另一个领域中的阐释者和翻译者。这甚至在实验室的内部表现了出来:只要一涉及对目标、晋级或投资发表意见,专家们就“以”自己特殊的经历“为名”进行干预——但却是在他们的个人经历之外。他们如何成功地从自己的技术——一门自己娴熟运用和支配的语言一过渡到另一情境中更加普遍的语言?借助于一个奇怪的运作,此运作将能力“兑换成”权威。用能力去替换权威。至少,专家越具权威,他所具有的能力就越少,直至其经费耗尽,就像机器运行所必需的能量一样。在这个转变过程中,专家并非毫无能力(他必须具备某项能力,或者必须让别人相信自己具有),但是随着他那被社会要求和/或政治责任凸显的权威的逐渐扩散,他放弃了自己拥有的能力。权威的(普遍的?)悖论:它被某门知识纳为己用,确切地来讲,在权威发挥作用之处,知识对它而言恰恰是缺少的。权威与“知识的滥用”是不可分离的——在这里或许应当认清社会法则的效用,为了建立或修复集体能力的资本,即也许是真实的共同资本,社会法则使个人失去了对自己能力的所有权。
因为不能够满足于自己的所知,专家以其专业所赋予的地位为名来发表意见。于是,他处于公共秩序中并被登记在内,在公共秩序中,专业化值得被作为生产本位主义经济的等级划分规则和实践而接纳进来。为了成功地顺应这个接纳实践,关于一些与他的技术能力无关,但却与其由此获得的权力相关的问题,他能够权威地讲述一些话语,但不再是知识的话语,而是社会-经济秩序的话语。专家以普通人的身份来讲话,而普通人可以通过知识来“获取”权威,就像我们因为工作而领取工资一样。专家被登记在实践的共同语言中,在这里,由于人们总是利用等于或低于自身能力的资本来谋求更多的赢利,权威的过剩导致了其贬值。但是当专家继续相信或者让别人相信这涉及科学的时候,他就将社会地位和技术话语混淆起来了。把一个当作另一个:张冠李戴。他不认识自己所介绍的秩序。不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长久以来,他们一直都认为自己作为专家在讲述一门科学语言,只有某些人从沉睡中苏醒过来,突然发现,一直以来,他们就像以前的电影中的菲利克斯猫(Felix le Chat)一样,在空中行走,远离了科学的地面。受科学的委托,他们的话语仅仅是经济权力和象征性权威之间的战术游戏的日常语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