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勒兹
当前位置: 首页 > 人物 > 德勒兹 > 正文

德勒兹 | 两种疯狂体制

作者: 日期:2025-12-02 浏览次数:

种疯狂体制

原文节选自《两种疯狂体制》吉尔·德勒兹著大卫·拉普雅德编 蓝江译南京大学出版社2023为方便读者阅读注释及参考文献一并省略具体内容以原书为准


一、两种疯狂体制

1)今天我们不再问权力的本质是什么而是和福柯一样问权力如何实现权力在何处成形为什么权力无处不在

我们先举一个例子傀儡木偶师他有某种权力来操纵木偶而且他也向孩子们施加了某种力量对于这个主题克莱斯特(Kleist)写过一篇绝妙的文章我们可以说那里有三条线傀儡师并不是按照人物将要呈现的动作来操纵木偶他是用一根垂线来操纵他的木偶的或者说他替换了木偶的重心更准确地说他让木偶变得轻巧这完全是一根抽象的线而非有形的线不会像有形之线那样具有象征意义这条线是动的因为它是由许多如同奇点(singularités)一般的停顿点组成的不过这些停顿点没有破坏线在竖直的抽象的线(因此这些线也更为真实)与木偶的具体运动之间不存在二元关系或对应关系

其次还有一些完全不同的运动可感的和表征性的曲线环绕自己一圈的手臂歪斜的脑袋这条线不再是由奇点组成的而是由一些灵活的环节(segment)组成的——一个姿势然后是另一个姿势最后还有第三种线这是一些相当坚硬的环节它对应于木偶剧呈现出来的故事要素结构主义告诉我们的二元关系或对应关系或许是在分成各个环节的线之中形成的傀儡师自己的权力更多出现在两种线的转换点上一边是抽象的无形之线另一边是环节性的两条线再来以银行家、资本主义的银行权力为例这几乎是同一回事众所周知有两种形式的货币但有时候这两种货币很难准确界定有一种货币充当金融结构甚至充当金融性的创造和毁灭无法兑现的货币的量一种带有奇点的抽象的或运动的线其次还有另一种完全不同的线具体的由可感曲线组成的线作为支付手段的货币能够分配在各个环节用来发工资、创造利润、获取利息等等这种作为支付手段的货币反过来会产生第三种环节化的线在一个既定时代所有的产品、所有的设备、所有的消费都是作为一个整体生产出来的[参看贝尔纳施米特(Bernard Schmitt)和苏桑尼布吕诺夫(Suzannede Brunhoff)的著作]银行权力发生在抽象之线(金融结构)与具体之线(支付生产出来的商品的手段)之间的转换点上而这个转换点发生在央行、金准和美元的流通地位等方面


德勒兹(1925118日-1995114日)


另一个例子克劳塞维茨在谈绝对战争时提到了流动在纯粹国家中不会发生绝对战争”,绝对战争已经贯穿了整个历史是无法解决的、独特的、变动的和抽象的或许战争流事实上存在于独一无二的游牧创造之中是一种不依赖于国家的战争机器事实上十分明显大国以及庞大的君主机制似乎都无法将自己的权力建立在战争机器之上而是建立在官僚制和治安基础上战争机器总是来自外部来自游牧根源一种巨大的抽象的变化之线但是正因为如此可以十分容易理解国家为了它们自己必须占有这个机器它们需要集中武力支配战争让战争为它们的政治服务战争不再是绝对战争(抽象之线)而是变成了某种不再有趣的东西有限战、整体战等等(第二条线这一次是可以分环节的)这些战争采用这样还是那样的形式取决于政治上的需要以及支配战争的国家的本质国家赋予战争目的设定战争的界限(第三种分节的线)再说一遍所有的战争的权力在于这些线的转换

还可以给出更多的例子三条线既不同步速度也不一致它们各自的领域不同而且也没有相同的解域化运动分裂分析的一个主要目标在我们两人这里都是寻找一条跨越线这就是欲望本身的线逃逸的无形的抽象之线也就是解域化环节化之线无论是灵活还是坚硬我们要么卷入其中要么逃逸而去在抽象之线的地平之下运动从一条线到另一条线的转换如何发生

2)加塔利正在谋划一个符号学体制的表格我想给一个例子我们很容易称之为病理学或历史学的例子符号的两种体制的一个重要例子就出现在19世纪后半叶的精神治疗中但这个例子也超越了精神治疗领域涉及所有的符号学我们可以想象第一个符号学体制它是通过相当复杂的方式来发挥作用的但这种方式非常容易理解一个符号接着其他符号这些其他符号又接着另一些其他符号以至无穷(辐射状甚至一个外延的环状)某人出门上街他注意到他的门房正在盯着他看他闪了过去一个小孩朝他吐舌头等等最后说所有符号都是被双重衔接的以及说符号总是无穷无尽地指向其他符号还有说一个假设的诸多符号本身的集合指向一个更大的能指这些说法都是一回事这就是偏执狂(paranoïaque)的符号体制我们也可以称之为专制的或帝国的符号体制

那么还有一种完全不同的符号体制这一次一个符号或一组符号或一小串符号开始沿着某条线流动我们不会在无穷无尽的外延中找到一个巨大的环形构造它毋宁是一种线性网络与其说符号一个接一个地相连不如说符号依从的是一个主体以具体化的方式出现的癫狂这更多是行为的癫狂而不是观念的癫狂在另一条线开始之前一定要让这条线走到头(诉讼狂德国人称之为争辩狂通过这种方式像克雷宏波(Clérambault)这样的精神病学家区分了两种癫狂偏执狂和激情狂

或许这就是精神治疗危机的主要原因之一它在这个体制啮合了完全不同的各种符号偏执狂病人我们可以将他锁起来他表现出所有疯癫的符号但另一方面他并没有完全疯只是他的推理不可理喻激情狂的病人并没有表现出疯癫的符号除非在某些难以辨识的地方他是疯的他的疯癫自身展现为一种鲁莽的表现(如谋杀)在这里再说一遍福柯十分深刻地界定了两种疯狂的差异和互补性我提到两种情况是为了给出符号的多元性观念也就是说各种符号的簇既不具有相同的体制也不具有相同的功能


加塔利(19304301992829日)


3)问题并不在于符号体制是否获得了一个临床或历史的名称这也不是一回事但符号体制穿越了大相径庭的分层”。我刚刚才谈过偏执体制和激情体制的临床用语现在我们谈谈社会形态我不想说皇帝就是偏执狂也不是相反在一个帝国形态中无论古希腊还是古代都有一个大能指君主的能指在它之下有一个无穷无尽的符号网络它们彼此相连不过你还需要各种各样的专门的人的范畴他们的任务就是让这些符号得以流传去说出这些符号的意思解释它们因而将它们凝固成能指牧师、官僚、信使等等这就是意义与解释的配对那么总还有其他一些东西仍然还有一些主体他们接受了这些信息他们聆听了这些东西并加以遵循执行了繁重的分配任务无论如何我们都可以说它触及其极限所指产生了更多的意义让循环可以增长

所有的社会形态总是看起来运转良好它没有理由不运转良好因为它不起作用然而总存在着它要逃离的一面消解自身的一面我们从来不会知道消息是否会到来人们越靠近这个体系的周边就会有更多主体发现他们自己陷入某种诱惑当中要么自己服从于一个能指遵守官僚体制的秩序听从最高牧师的解释——要么进入另一条路、走向超越的疯狂的路径走向解域化的切线——这是一条逃逸线走向游牧之路表达了加塔利所谓的非能指的粒子再来举一下古罗马帝国这个陈旧的例子日耳曼人面对两种诱惑让自己沉浸在帝国之中将自己整合为帝国的一部分但与此同时匈奴人的压力也形成了一条逃逸的游牧之线新的变化边缘性的和无法同化的战争机器

让我们来看看完全不同的符号体制即资本主义资本主义也十分有序地运转着它也没有不好好运转的理由此外它也属于我们所指的激情狂与帝国主义形态的偏执狂不同或大或小的符号簇都是依照不同的线来展开的而各种事物都会在这些线条上出现货币资本的运动、将主体当作资本和劳动的代理人、不平等的产品分配、给那些代理人的支付手段有人告诉那些主体他越听话他就能支配越多因为他听从的就是他自己在同样的资本法则的名义下人们不断地从支配主体转化为服从主体毫无疑问这个符号体系与帝国体系完全不同它的优势在于它填补了沟壑让边缘主体走向中心并在轨道上让游牧变得固化例如在哲学史上我们非常熟悉的革命即话语从帝国阶段(在帝国阶段符号永恒地指向一个符号)走向作为激情狂的主体性阶段它总是将主体抛回到主体那里即便在那里它工作得越多它的漏洞也就越大货币资本的主体化的线条从来不会不再产生威胁到它们的平面的连接线、斜线、横切线、边缘主体、解域化之线内部的游牧、一种新型的解域化的流动形式、非能指的粒子开始与既定情境、与整个构架相妥协水门事件在全球范围内膨胀

二、分裂症和社会

(一)分裂症的两极

1.器官——机器

这个主题如机器并不意味着分裂症生活就像整体上的机器一样他的生命被机器所穿透机器中的分裂症生活与机器并行或者就是他之中的机器分裂症的器官都不是临时性的机器这些临时性的机器只能作为机器的各个部分将任意元素连接起来并与外部元素相关联(树、星星、灯泡、马达)器官已经与一个权力资源相连旦将它插入到更大的流之中那么器官就会组成更巨大、更复杂的机器这跟机械论的观念没有什么关系这种机器组织完全是离散的分裂症揭露了某种无意识对于这种无意识来说真相就是它是一座工厂布鲁诺·贝特尔海姆(Bruno Bettelheim向我们给出的小乔伊(Joey)的想象一个机械式的男孩只有当他被接上马达、汽化器、方向盘、灯泡、电路时他才能生活、吃饭、排泄、呼吸和睡眠无论小乔伊的形象是否真实抑或人为杜撰或虚构在他能够吃饭前他不得不连接上这些虚构的电子链接因为这就是让他的消化组织开动的电流这个仪式表演得非常熟练以至于我们不止一次地检查了那里并没有电线或插座”。到公园的一次旅行或散步都会形成分裂症的回路他不停地流动沿着机器线路逃逸甚至分裂症的言说似乎也不是这些符号的结合而是机器装置的产品连上————断掉小乔伊喊道这里就是路易斯沃尔夫松Louis Wolfson解释的他发明的语言机器一只耳朵里的指针另一只耳朵里有耳机手里一本外文书他的喉咙里嗡嗡作响他发明了这些是为了摆脱他的母语让其逃逸让其流动和泄露可以将每一个句子都翻译成与它类似的声音和词语的合成但与此同时这些词语和声音也借自外语

分裂症机器的特殊性源于它们让各种完全离散、彼此相异的要素得以运转分裂症机器是聚合体不过它们能工作它们的工作就是让某物或某人逃逸创造一个流动或泄露我们甚至不能说分裂症机器是由之前的机器的各个部分和要素组成的在根本上分裂症是利用那些不再在任何情况下起作用的剩余要素的功能机制正是因为没有关系它们彼此结成了关系——仿佛各个不同的部分的具体区别和离散性成为一个自在的理由让它们组织起来按照化学家所谓的非定域的关系liaison non localisables),让它们起作用精神分析学家塞尔日勒克莱尔Serge Lechire只要无法看到纯奇点就不可能达到无意识的终极要素它们融合或纠缠在一起正是由于缺少关联”,它们才是离散的和无法化约的要素只能通过非定域关系才能相联系欲望之力”。这意味着需要重新思考精神分析在各种观念的关联上(包括各种关系和结构)的假设分裂症无意识就是一种剩余要素的无意识这纯粹是无法化约和迥异的要素组成的机器例如贝克特的人物的序列水晶口袋嘴巴鞋子烟斗柄小烟袋自行车铃铛盖半截拐杖准备行动的地狱机器正如在菲尔兹W.C.Fields的电影中主角准备一道菜菜谱就是一个实践程序两种机器之间的回路确定了各种要素之间的非定域关系这将会激活一种爆炸性的机器一般化的流动一种分裂症式的无意义


菲尔兹(188012919461225日)


2.无器官身体

在对分裂症的必要的描述中除了器官机器之外还有另一种带着流动、振动和崩坏的主题这就是无器官身体的主题一个被剥夺了器官的身体眼睛闭上了鼻孔堵住了肛门也塞住了胃部腐烂了喉咙撕裂了没有嘴巴没有舌头、没有牙齿、没有喉咙、没有食道、没有胃、没有肠子、没有肛门”。身体像一个巨大的分子或一个未分化的卵子已经描述过这种紧张性僵直症(stupeur catatonique机器运转停了下来分裂症被凝固成僵化的可以持续多日或多年的姿势僵直症状态和疯狂的爆发的特征不仅仅是它们会间断性地变化相反在任何时候在两极之间都会爆发斗争式1)机器的恶化的运转2)无器官身体的僵直症状态所有这些斗争的阶段都在某种类型的焦虑中得到转化这种焦虑是分裂症特有的焦虑总会有某些刺激或脉冲会进入到紧张性僵直症的内部或者相反紧张和僵直状态永远地盘桓在蜂群机器上仿佛无器官身体会始终断掉机器的连接器官机器不断地在无器官身体上迸发

不过器官本身并不是无器官身体的真正敌人有机体(organisme)才是敌人换句话说所有施加在器官之上的整体化、合并、协同、综合、压抑、分离的体制的组织才是敌人这些组织在器官上施加了令人厌恶的作用并将器官当成它们苛求的工具另一方面无器官身体吸引着器官自为地占有器官以不同于有机体施加在器官之上的体制的方式让器官起作用这样所有的器官都是一具身体——倘若器官自为地起作用包含了所有其他器官的功能就更是如此器官是奇迹般地诞生于无器官的身体它所遵循的机器体制不能混同于有机机械论或者有机体组织的体制例如厌食症的嘴巴一肛门一肺或者毒品导致的分裂症状态威廉·伯勒斯William Burroughs描述了这种状态与无器官身体的关系人类有机体如此丑陋不堪如此无效低能口与肛门都不断地处在感染的风险中与之相比为什么我们不只用一个口来同时滋养和排泄呢阿尔托(Artaud)自己为无器官身体与有机体与上帝与有机体和组织的主人进行了猛烈的斗争施雷柏(Scheber)法官描述了要么无器官身体拒绝了各个器官的组织要么恰恰相反在非器官的体制下占用器官并以此来改变诱惑力和冲动


威廉·伯勒斯(191425199782日)


3.强度关系

我们可以说分裂症的两极(无器官身体的僵直症状态和器官机器的非器官功能)绝不能彼此分离它们一并生产出了某种形式有时候冲动会占优势(偏执狂)有时候吸引力占优势(分裂症的奇迹形式或幻象形式)如果我们将无器官身体看成一个固态的蛋接下来在组织下面它会认为这个蛋无法在一个未分化的环境中呈现出自己它被轴心和元素、两极和潜力、界槛和区域所贯穿这些东西后来都一定会产生一些或另一些有机部分不过从这时开始蛋的组织具有了强度犹如可变的强度流贯穿了整个蛋在这个意义上无器官身体忽略和拒绝了有机体换句话说组织延伸了器官反过来构成了一个强度的母体它占据了强度器官似乎没有分裂器官的身体上的吸引力和冲动的比例产生了不同的强度状态而分裂症经历了这样的强度状态分裂症运行可以是静止不动的但即便在运动中它也发生在无器官身体之上——这就是强度运动无器官身体是零值强度但是它被包容在强度数量的生产之中从零值开始这些强度实际上都是用这个或那个值来填充空间的东西这样器官机器就像是无器官身体的直接权力无器官身体就是纯粹的强度材料或者不动的马达其器官机器构成了运转的部分和适度的权力而分裂症的谵妄强化了这一点在感官错乱之下甚至在思想谵妄之下有一种更深刻的强度感例如生成或过渡越过了一个梯度一个来来回回被跨越的界槛迁移开始了我感觉我变成了一个女人、我感觉我变成了一个神我变成了一个千里眼我变成了纯物质……分裂症的谵妄只能在这个我感觉的层次来理解在任何时候我感觉都记录了无器官身体与机器器官之间的强度关系

这就是为什么最一般意义上的药理学在对分裂症的实践研究和理论研究上会如此重要对分裂症的新陈代谢的研究开启了一个广阔的研究领域在其中分子生物学扮演着一个十分关键的角色化学是强度的和实验性的它似乎至少在两个方面可以超越传统的有机体/精神的二元性1)由酶斯卡灵(mescaline)、紫堇碱(bulbocapnine)和迷幻药等导致的实验性的分裂症状态2)治疗上需要镇静分裂症的焦虑消除僵直症的表现来启动分裂症机器让它们再次运转(强安定剂”,甚至迷幻药的使用)


(二)作为过程的分裂症

1.精神分析和分裂症家族


问题有两个方面分裂症不确定的外延和构成整体上的分裂症的症候的本质症候的本质让它们很难系统化或整合为一个融贯的和稳固的可定域实体它们在缝隙处分崩离析了分裂症就是在任何地方都紊乱不堪不停地避开自身的综合症埃米尔克雷丕林(Emil Kraepelin)用主要的两极来概括他的早发性痴呆的概念1)青春期分裂症是后青春期的精神症状展现出崩溃的现象2)作为呆滞形式的僵直症具有肌肉活动上的问题1911尤金布鲁勒(Eugen Bleuler)创造了分裂症一词他强调的是关联功能的碎片化或功能性紊乱最重要的紊乱就是它们之中缺乏任何关联但这种碎片化的联系也是人的解体的一个负面产物与实在的分裂内在生命具有了某种有限性或自治性让内在生命成为严格的自我封闭的东西(布鲁勒的自我中心主义一步步地强调的是我几乎是在说原初的紊乱一开始是应用在内在本能的生命之上似乎从其呈现的状态来说精神治疗试图建立分裂症的在动因和症候上广泛统一的意图几乎没有什么成就反而在整体上的紊乱人格中发现了它所有的症候在用自己的方式来表达更有前途的是尤金曼可夫斯基(Eugène Minkowski尤其是路德维希宾斯万格(Ludwig Binswanger)做出的努力他们在在世存在的心理形式上寻找它的统一寻找它的空间化和时间化(跳跃”“旋涡”“皱缩”“淤塞我们也不要忽略吉塞拉潘可夫(Gisela Pankow他将分裂症锁定在身体形象中使用了时间和空间的实践方法来重新祛除人格紊乱的分裂现象并让精神分析可以治疗它(修复身体形象上被破坏的区域成功地接近家族结构


尤金·布鲁勒(18574301939715日)


然而真正的困难在于将分裂症看成具有某些经济特征的东西像这样不是将它还原为在一个人身上产生的间隙性或破坏性的特征这些否定性的特征包括了在一个预设的结构中分裂症导致的亏空和紊乱不可能说精神分析为我们提供了一种逃离这种本质上十分消极的角度因为精神分析与分裂症有着暧昧不清的关系一方面精神分析意识到它诊断的材料来自精神疾病对于苏黎世时期的弗洛伊德来说就是这样对于梅兰妮克莱因和雅克拉康来说也是如此另一方面因为精神分析的方法是根据神经现象来调整的如若要发现一条通向精神疾病的门径会经历十分严重的困难弗洛伊德在神经症和精神病之间做出了十分明确的区分在神经症那里现实原则受到保护换来的是情结的压抑而在精神疾病那里情结在意识中显现换来的是逃离外部世界的力比多导致的对现实的摧毁拉康的研究提出了神经压抑(包括所指)和精神排斥(这是象征秩序中处在能指层面上的操作这是结构上的一个洞一个空位置它导致了在象征界之中的被排斥的东西重新在真实界中作为幻觉出现)之间的区别现在分裂症是这样的人即他不可能认识或处置他自己的欲望如果精神分析师问道允许精神分析机制来接管他的分裂症所遗失的东西是什么那么否定性的角度就得到了巩固

分裂症中所遗失的东西有可能正好是俄狄浦斯那里的某种东西吗从最早的阶段开始它是否是弑父娶母情结(二者都可以解释俄狄浦斯结构上存在着裂隙)的变形依照拉康的说法摩德曼诺尼(Maud Mannoni)提出了对父亲能指的原初排斥”,这样俄狄浦斯的角色就到位了但如果将各种结果并列起来就存在某种类似于空位置的东西这个空位置仍然十分神秘开启了欲望所引发的焦虑”。然而并不十分确定一个毋庸争辩的家族结构是否就是分裂症的好的衡量单位即便这个结构延伸到三代人包含了祖父母研究裂殖schizogènes)家族或家族中的裂殖机制是传统精神治疗、精神病学、精神分析甚至反精神治疗的共同特征他们工作中令人失望的是他们都引用的机制[例如格里高利巴特松(Gregory Bateson)的双盲或同时遗漏了两种彼此对立的信息秩序做这个但不要做这个……]事实上是所有家庭日常生活中的一个平平淡淡的部分没有让我们弄明白分裂症的生产方式即便我们用一个父亲作为隐喻或者以父亲之名成为与语言共存的能指让家族参照系具有了特有的象征权力我们仍然无法逃脱狭隘的家族话语其中分裂症是通过预设排斥某个能指来否定性地界定的


2.突破走向更多的实在

奇怪的是分裂症何以不断地回到并非它们自己的问题上这一点十分明显父亲、母亲、法律、能指等等分裂症并非如此也没有理由得出结论说分裂症缺少某种它并不涉及的东西贝克特和阿尔托已经说得十分明白了我们应该使用艺术家或作家拥有的观念他们对分裂症的洞见比精神治疗师和分析师要深刻得多一旦我们用否定或匮乏的术语来界定分裂症(如紊乱、失去真实、自我中心主义、排斥)以及当我们用家族结构(这种匮乏就出现在家族结构中)来塑造分裂症时我们也会犯同样的错误事实上谵妄现象绝不会再生产出以匮乏为中心的家族传说即便从虚构角度来说也是如此相反谵妄是历史的溢出是普世历史的随波逐流种族、文明、文化、大陆、王国、强权、战争、阶级和革命都混杂在一起在这个意义上并不需要深入研究谵妄在谵妄中你们发现了黑人、犹太人、蒙古人、雅利安人谵妄是由政治和经济组成的没有理由相信谵妄表达的东西仅仅是其展现出来的内容谵妄表达的是一种方式通过这种方式欲望得以流动到整个社会历史领域之中通过这种方式无意识欲望要括了它无法化约的对象即便在家族问题上谵妄式的交流时贯穿于家族的洞、切口、流溢并将其视为裂殖这些问题在本质上是超家族的导致了整个社会领域都被卷入到无意识决定当中马塞尔雅阁Marcel Jaeger说得不错无论精神治疗的大师在想些什么精神病人所说的东西都不仅仅是清楚地表达了他们个体的精神紊乱在其所有方面疯癫的话语与另一种话语相关联即历史话语、政治话语、社会话语、宗教话语说得是每一个东西谵妄并不是围绕父亲之名而是围绕着历史之名构筑起来的专名仿佛分裂症在无器官身体上(我感觉到我在生成……)穿越的强度的区域、界槛、梯度是由种族、大陆、阶级、人格等专名来决定这并不是将分裂症等同于人相反分裂症借助专名辨别了无器官身体上的那些层面和区域


安托南·阿尔托(189694194834日)

那么需要用肯定的词语来描述分裂症紊乱”“自我中心主义”“失去真实”,对于那些想要压制分裂症的人来说是很方便的词语紊乱是一个很贫乏的词汇指的是那些组成了特殊的分裂症机器的元素的状态——我们可以从肯定的角度来确定分裂症机器——在这个方面我们很快意识到缺乏关联所担当的机械性角色自我中心主义也是一个贫乏的词汇它指的是无器官的身体以及它之上所有的流溢这与脱离现实的内在生命没有关系失去真实”,我们如何评价那些在一个无法支撑的点上接近真实的人[这种感受与心灵相关联打破了物质的声音”,阿尔托在他的《神经仪器》(Le Pése-Nerfs)中写道]与其从给人带来巨大摧残的浩劫来界定分裂症或者从结构上出现的洞和裂缝来解释分裂症我们不如将分裂症理解为一个过程当克雷丕林试图提出他的早发性痴呆概念时他并不是从动因或症状来界定的而是将其看成一个过程一个发展和中断的过程不幸的是他将中断状态视为整体的明显崩溃为了让病人的自然生命得以安宁他主张将病人关起来今天卡尔雅思贝尔斯和罗纳德D.莱恩(Ronald D. Laing)从完全不同的角度来理解过程的观念断裂、迸发突破它摧毁了人格的连续体让它走上更为真实的旅程有强度的和恐怖的旅程它遵循的是同时吞噬了自然和历史、有机体和精神的逃逸线这就是为什么分裂症的器官机器无器官的身体以及身体互动的强度流导致了机器与飘荡不定的历史之间的关联

现在我们看到偏执狂与分裂症之间的差异(即便分裂症的形式往往会被贴上偏执狂的标签)偏执狂不想留下你一个人和分裂症一个人”;偏执狂组合了符号分裂症则是机器装置偏执狂有巨大的整体分裂症只有细微的多元性偏执狂有着巨大的反应综合的领域分裂症只有积极的逃逸线如果分裂症似乎就像今天社会的病症一样那么我们不应该寻求将我们的生活方式一般化而是要寻找社会的、政治的、经济的本质的机器我们的社会不再在符码和领土基础上起作用恰恰相反它们在广泛的解码和解域化的基础上发挥作用与恢复符码、重新创造领土而疯狂的偏执狂不同分裂症不停地走向自我解码和自我解域化运动(这就是分裂症的突破、旅程或旅途它们的过程)分裂症就像我们社会的界限一样不过是一种被回避的界限总是被放弃莱恩理解了分裂症的真正问题所在我们如何突破(breakthrough)一个不会崩溃(breakdown)的东西我们如何可以阻止无器官的身体在紧张性僵直症中彻底停摆谵妄的敏感状态如何克服其伴生性焦虑不会让位于一种慢性的耗竭状态(我们通常可以在医院里看见这种状态最终会陷入完全崩溃的状态)在这个方面医院里常用的条件以及在家庭里的条件都不太令人满意似乎正是医院化、家庭化恰恰产生了自我中心主义和失去真实的症状生命化学的力量如何以这种方式与分裂分析相结合让分裂症不会变成其对立面也就是说将分裂症的患者禁闭起来用何种组织、什么样的团体来做这个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