鲍德里亚夫人谈论鲍德里亚
[法] 玛琳·鲍德里亚 著
张新木 林志明 译

内容简介:本文选自《鲍德里亚》,为让·鲍德里亚的遗孀——玛琳·鲍德里亚在2012年10月13日至14日南京大学举办的“鲍德里亚研究”国际学术研讨会上的发言。在本书中,她深情地回顾了与鲍德里亚的相识、相知、相恋并相伴直至其生命最后一刻的经过,感情真挚,文笔细腻,从另一个角度为我们展示了这位伟大哲学家思想的深邃与独特。
前言
大家在我身后投影上看到的所有引述,均摘自书名为《冷记忆》的五卷作品,这是1980至2005年间写成的日记,关于这些作品,让曾经写道:
“这些笔记所培育的幻想,就是供人以后阅读,在别的地方,在我彻底缺席之时阅读。这些众多的片段具有某种假设的连续性。而这种连续性目前尚不存在,只有在我身后以隐迹纸本的方式才能找到。”
对于这些笔记,让自己的看法也复杂而矛盾。这些笔记都是手写的,随时而就,旅行偶思,相逢之感,对他来说,它们既不真正构成一本书,也不真正构成思想。这是一本四处陪伴着他的秘诀文本。但他最后还是下了决心,选择将它们出版,因为他说:“没有任何理由将一面镜子藏匿于抽屉中。”
我现在正是要用这面镜子的反光,用它来与大家做个游戏。你们将会发现我们两个混合的形象。

鲍德里亚夫妇
“死亡不算什么,必须学会消失。死亡乃属生物学的偶然,而不是一项事务。消失属于更高的必要性。不应该把自身消失的掌控权交给生物学。消失,这就是过渡到一种神秘状态,非生非死的状态。”
……让在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如是说。
无论如何,死去或是活着,让对我而言总是一个谜样的人物,而这无疑也形成了我俩关系的丰富性。但这也成为我今天和你们谈论他的难处。尽管如此,设法让他从“低谷”中脱颖而出,对你们来说乃是一个巨大的喜悦,我感谢南京大学给了我这个机会。
然而问题还是问题:和你们谈哪一个让?怎么和你们谈?我无能力——也无心——采用“学术的”话语形式,正如你们这两天各自所做的精彩发言那样。我无法跨越这个距离。当然我可以谈一点家人小传。对某些作者而言,这是一个颇有魅力的体裁。但是对让来说不合适,他对私人生活的界线把得很紧。他不会原谅我这么做。
那么,如何看待这十多年来所有的晚课,即唯我一人能够享用的课程?如何利用这个让我独自聆听他、和他说话甚至启发他的机会?尤其是如此长久地让他喜爱的机会……因为在这一点上,我至少是很肯定的,让只做他愿意做的事。
况且……
“在任何情况下,问题都是要在场又不在场——同时做到。这恰恰说出了我们与世界的关系:我们既在其中又不在其中。”
这可能会让我有点手足无措……
幸运的是,当他提起我们两人关系时,终于更明白地说道:
“她是海底潜水专家,专在赤道清澈的海水中潜水。我则在思想的深处及隐喻的水流中做这个运动,在概念的海蓝色世界中。”
“她在理念的威力面前感到恐慌,与他在感官的轻浮面前的恐慌不相上下,这使得他们在多年岁月里完美相爱,不离不弃。”
这不,你们全都知道了……或者几乎都知道了。理念的威力——但世界是海蓝色的——这是保留给他的。
而感官的轻浮——在清澈的海水中——这是指我的世界。
因为我那时只有二十五岁,而且不怎么女权主义:这些对我来说很合适。
因此,我勉为其难,无论好坏都努力接近一些上古思想的基本形象,而这些已经是他处理许久的事务:偶然、宿命、幻象、讽刺……这使我一开始便能逃离言过其实的现实主义,实现对现代思想的去魅,而现代思想将不再能迷惑我。世界——对,就是这个世界,还有其他的世界吗?——可以具有一种疯狂的外表,况且这种外表从不欠缺,而我自认为已经从中解脱。我遇到了让,见识了他的聪明才智,这才智就施展在他狡黠农夫的脑壳里,犹如一位闪亮的蛇发女妖。他向我奉献了最为巧妙的抵抗装置,以抗击真实的恫吓与最后通牒:幻象。
“幻象并不对立于现实。它是另一种更加微妙的现实,它用自身的消失来包裹前者。”
让所说的幻象,当然是个彻底的幻象。这是世界之真相的幻象,永远无法认识的幻象。它是人们永远当作其发现目标的幻象,因为是思想将其塑造为地平线,而人们也完全清楚,真实仅仅是一种参考幻象,一种外籍船只的注册旗帜。
大家都认为眼见为实,并且自我安慰说这一切不可能不是真的。他们不愿意理解这一点,即真实、真事,都是由看不见的细节、听不到的频率、下意识的程序、无原因的后果(就像世界本身!)以及秘密的事件等构成的,而这个真实的唯一协调性,便是产生这种协调的我们的思想。
让从不丢失对这一切的关注,他是个默默观察的生灵。他总是觉得要表达明晰的道理非常愚蠢,从来不敢妄谈真理!为了不让人检查船籍,被迫说明事情,或者更糟,要给赋予意义的事物一个意义,这时他宁可借助更为高级的讽刺。逆转、反义、不符逻辑和反常等,这些他都信手拈来,以免被强迫纳入“笨蛋联盟”。人们总是可以信赖他,以便发出最为巧妙、最为好笑的假设,或者……干脆闭嘴。
“宁要不确定的温柔,不要明晰的粗暴。无论如何,后者从来也不会更为可靠。”
他倒也不因此而反对进步。只是要“休息一会儿”,但他从来也没休息过。科学对他来说是个诗学隐喻的宝藏,但他警告自己不去跟随科学的自负及确定性。他对这一切的最后结局倒是不抱幻想,带着好奇心看着这整个系统飞向一个命定的欧米伽点,而他自已却在梦想下一个系统的阿尔法点。不,他努力要觉察的东西,就是在这一切之中所展示的形式(挑战、诱惑、可逆性……)究竟是什么,这个伟大游戏的规则又会是什么,而这个游戏又与系统的逻辑关系甚小。我想他是在自娱自乐,人们对世界的了解越来越多,他却看到这世界变得越来越无法理喻,随着我们工具威力的增大,宇宙的边界也在后退。“为何宇宙不在开普勒面前逃逸呢?”他狡黠地问道。
这便是为何我们乐于阅读他的作品。他几乎什么都用:提前、闯入、违规。事实上,他尤其努力跳过自己的影子,找到解放的速度和距离,这使得他能够到达一个境界,他完全不必承担把自己当作严肃之人的风险。
“要让自己不严肃,但又要有严肃的样子。或者做严肃的人,但又没有严肃人的样子。那些将外表和严肃相结合的人,乃是无意义之人。”
在他身上有一种恶意,既顽固又具有拯救性,这可能来自其农民出身,尤其是它被用来对付社交、媒体及政治。这种恶意既保护他以抵御操作的集体放纵,又推动他与大部分共识划清界限,因为这些共识滋生于社会的重大问题自由、幸福、民主……
他的理念是,思想只能有一个目的,那便是加快事物的发展……而他喜欢速度!因此,他怀着恶意的乐趣去分析,直至完全肢解——逆转——常用的概念,将其吸纳到颠覆性的隐喻中。
尽管他做了努力,但对其品味而言似乎太慢,体系继续建立起来。一种欢愉的灾难气氛慢慢地形成,而一切变得既越来越好,又越来越糟。事情总是如此,而欢愉则越发少见。
“体系是荒谬的,然而在运行着。但它在运行这个事实并不会除去它丝毫的荒谬性。真实存在这个事实不会除去它丝毫的不真实性。”
就我而言,我开始不知不觉地受到启蒙,得到全副武装,以抵抗在拐弯处等待着我的某个真实的控制,却又不知道自己有何能耐,唯一关注的便是引诱这个男子,而他的才智却让我有些忐忑不安……幸好,让的才智如此充足,以至对才智问题毫不在乎,而我很快就明白,归根到底,思想对他来说不过是个反常的分支。
而树木呢……啊!树木!光线,风,整个世界的这种仪式,在其永不停止的循环中,这一切都令他印象更深。即使价值的修辞学业已消失,而且理念的天空不再经历自由的风暴或是奴役的沉默,也罢,只要他还能约会……
“……雷雨,真正的雷雨,以其热烈的闪电照亮真实云朵的雷雨,还有寂静,真正的寂静,雷雨到来之前天空的寂静。”
我还认为他希望我不属于幕僚之列、知识分子的圈子。他觉得应该做一个事物或一个圈子的局外人,这样才能用奇特的方式去说话,也就是说用独特的方式去谈论它。而任何思想都有点装腔作势,因为它所谈论的正是它所不是的事物,这正是伟大的游戏。
“如果我谈论游戏,但自己又不是游戏者,这本身就是个游戏,正因如此我才是个游戏者。”
更何况对他来说,愚蠢从来都不可靠。任何被推至极端的品质都会超越任何其他的品质,而循环总会把高级力量带至低级位置,而最后人们总会找到一个具有X次方的愚蠢,去打败美丽的才华。更不用说愚蠢有一个不可否认的优势——不可理喻的优势——它常常保护着我们不受才智的致命辐射的伤害。
让的信仰条款表述得非常清楚:
“我非常理解人家向我解释的一切,但在我内心深处,我和那些永远不理解的人们更为默契。一个粗鲁的人潜伏在我心里,他嘲笑这种理解,狂热地蔑视这种才智。和那些能够理解的人们,我签订一份才智合同,而和其他人,我悄悄地签订一份愚蠢协议。知识分子或自誉为知识分子的人(没有别的人了)便是撕毁这份愚蠢协议的人,并且自以为从此解脱。他由此触到了愚昧的根本。”
稍微解消一些拘束之后,我决定与这个粗鲁之人结盟,继续充当一个轻浮浅薄的女人,继续严肃地投入这个外表的游戏,修饰属于我的幻象。很久以后我才明白,这才是我所做的最有意思的事情,于是……
“如果命运是无法改变的,那是因为你们无从知道如何取悦它。”
但在那个时代,即使是下了决心,我也不觉得有能力胜任我的引诱任务,许多的怪癖还在我内心折磨着我。
其中之一是,我得和一个懒散的倾向做斗争,连我自己都觉得令人生气。然而在这一点上,我在让身上找到一整套概念的武器,这使我兴奋不已,不必抱怨。
“保持被动,不就是把主动权交给自身的另一个部分吗?”
在周边歇斯底里的气氛中,在从不间断的事务动力中,让只看到那些回应做事必要性的计划,或完善事务的精神命令。而他不同意让这些作为借口的活动去吞噬自由的时间,也不想只是为了逃离时间的焦虑而躁动。
因此,为了大家的利益,也为了自己的利益,他认为最好是不要做得过头,太过头。此外,当人们来找他时——常常是我——会发现他身处台风之眼,就在那个静止的中央地带。在那里,他享有绝佳的视角俯视全局,这相当于我们有了颠覆性分析。
“今天绝不要做你只能明天做的事。因为只能明天做的事,你今天就不能做。在此生绝不要做另一生能做的事。想想所有那些丢失的魅力,因为你前生已经做了这件事。”
尤其是,说到底,我还不是个真正懒散的人。实话说,我甚至相当勤奋。让觉得这有些遗憾,但也并不干涉。当我心情沉重到抱怨自己是个“令人气恼的懒女人”时,他回答说这很好呀,因为他自己就是个“令人气恼的工作狂”,我们的宿命常常维系于此,就在我们基础心理表达的迂回之地,并且维系于由两个互相矛盾的品质所形成的根本反差上。更何况,我们关系的和谐大多应该归功于我们自然性格的这种反差游戏。
那么在意志那方面呢?我是否具有足够的意志?
在这方面,让立刻会提到所有无用的事业,他认为我如果有更多的意志,就会“志愿”投身其中。相反地,他在这种空缺中,反而看到某种哲学的形式。
他认为最好是让物体自行其事,事物自己会找到其连接方式。他以鳟鱼为例,鳟鱼要不费力地逆流而上,便在瀑布中寻找向上的旋涡。

鲍德里亚的摄影作品
永远不要忘记:
“永远如此,总是如此,是时间在丢失我们,是金钱在赚取我们,是死亡在盯着我们。”
因此,总是要以反转责任开始,给予一种昏暗的遥控特权,绕过决定,利用手边所有的东西——自己的软弱或客观的偶然——使得决定自行确定,“和风细雨”地确定。在那个解放、挣脱、个人自主等伟大理念盛行的时代,人们可以说我学着逆流游泳。但我做得倒还不错。因此,当很久以后,让向我求婚时,我能看到,在他对我的爱意之外,一种协议的退出,这令我不胜欣喜。因为放弃对自己生活的驾驭而向我求爱,这是他对我这位他所说的女玩家的高度评价。
因此,与其“依靠意志”行进,不如任其自然。能够想象一个更舒适的姿态吗?
“一切都链锁在主宰我们行动的范畴星云中能够、愿意、知道、相信、必须,等等。要能够得先愿意,要愿意得先能够。要知道得先能够知道,而要能够得先愿意。而且还得相信。
“要简单地生活,则要打破这个连锁分离意愿与能够,分离知道与相信,分离责任与行动,分离存在与必须存在。”
我的“去-养成”轻松愉快地进行。“教授”越来越具魅力,在他身边的生活越来越灿烂。
就像在梦中一样,他拥有超越时间的青春,与其年纪毫不相关,器官的损耗反而是服用兴奋剂,不会损害这些器官、他的清醒和傲骨。
无论如何,让不是一个臣服于恫吓的人。即使是身体的恐吓或敌手的恫吓亦然。此外他还宣称,他不可能变得不幸,这当然使我有些紧张,即使我看到他对任何考验都很镇静亦然。
“一个孤立的逆境令人气恼,因为它属于真实的范畴。一串连续的逆境及意外会变得令人兴奋,因为它不再属于真实和客观原因的范畴,而是属于现象的魔鬼式串联的范畴。”
你们认识很多这样的人,他们能够因“现象的魔鬼式串联”而兴奋?让是其中一员。
幸运或不幸的巧合,同样的精神愉悦就在约会处。
一连串的意外会在他身上激发一种直率的欢快。他在其中看到了一种特异的力量在起作用,因此……这使他感到快活。
这一切甚至可以走得更远:
“关于一位女子的忠诚,即您爱着她,她也爱您,那就不必有任何忧虑……因为,以您对她所了解的一切,如果发现她欺骗了您,这个揭露会具有如此的力量,产生如此的震惊,以致任何个人的悲伤,任何道德的失望,都被这种背叛的形而上的明晰性所扫除。这将会是幻灭的狂喜形式。”
这便是一个男人如何让您背叛他的举动变得令人失望。恰恰是用“幻灭的狂喜形式”威胁您。这太厉害了!
无论如何,这种狂喜的可能性已经被他拒绝,因为我在没有完全理解这个男人时,就没想过到别处看看。
然而我还有很大的余地。
毫无疑问,我自己正在获取某种精神,并且开始品尝理念的魅力……
他看事情的方式不仅非常舒适,而且还很刺激。因此我尽可能地把生活处理得充满光彩,像摇滚乐一般充满活力,而且不带情绪,使自己成为他无法归类的欲望对象。
我们可以一整天在森林中骑单车,彼此保持着距离,还有这个意义上的辩证式竞赛……炽烈的爱情表白。因为让很不信赖语言,在使用它时异常小心。
“当人们说我爱你时,人们已开始爱上语言。这是初始的不忠诚。”
不予评价。
摆脱人工的愉悦,即使以某种忧郁为代价亦然,抵抗网络的原则,拒绝和它保持连接的绝对道德义务……而要回应天空与大地的曲线,那就努力以“曲线思考”,找到事物的曲线、事物的屈变及其可逆性,以尝试逃脱世界的疯狂,却不完全牺牲世界的魅力……
这便是让努力达到的目标,也是他对事物的“看法”,他和我一起分享的看法,也是我尝试着保留的看法。
“哲学,如果它确实存在的话,那它到处都有,就是不在哲学著作中。而唯一点燃热情的便是哲学的这种变形,哲学形态的这种分散,它分散在所有不是哲学的事物中。在今天,犬儒主义、诡辩论、讽刺、距离、漠然,所有这些哲学的热情都过渡到了事物身上,而整个哲学和诗歌就来自那个我们不再期待的地方。”
终结之外……
当致命疾病的考验降临时,让没有做丝毫改变,他在死神面前折腰时,仍然掌握着整个主权。
这场斗争,可以说是我在“替他”进行,如果他放手让我去做,我想是因为爱的缘故。
他与自己及身体总是保持着一种预防性距离,他与自身恰好分开这么点距离,以便能流放到属于我的治愈他的欲望中,并且抱怨朋友们只和他谈论“这个”:
“对于受苦的那个人,他应该得到的回应是满不在乎,是一种默契,与他身上完整和讽刺的部分心照不宣。同情算是一种冷漠。”
讽刺及傲骨从未离开过他。思想、行动或疾病,如果说这些都与他无干,并把这一切推给客观原因,他会觉得非常屈辱。他宁愿做出这个假设,这些都来自一个耍小聪明的天才,他就是这个特别的天才。
“人们通常并不十分懂得,与邪恶会有怎样的挑战关系,甚至在向命定区域的无意或有意的过渡中,也不知道有怎样的选择或挑战。”
让使我非常幸福。
在他和我之间,爱的欲望只对默契的晕眩让步。
今天,我必须放开这份共享的幸福,我尝试着这么做,以笨拙的方式将这份幸福转送给你们。
他的逝世让我人疲心碎,我不能确定在他之后自己是否还能活下去。
不过,就像他自己去世前数周在房间镜子上的涂鸦所说的:
“存在不是一切,这甚至是事物中最微不足道的部分。”
让对我来说就是这个他者,我将自己的命运、欲望、意志托付给他,他却刚刚离我而去……但让不是任意哪个人,也不以任意方式离去。
他的目标总是把桌布抽去,却完全不改变桌上的排列,他在消失时正是这么做的。我看着他陷入自身的空虚,过渡到地平线的那一边,没有呼喊,没有悔恨。
时间和空间的变形,让的光芒如今已经汇入我的过去,也同样照亮我的未来。这光芒变得和我同质异构,以另类的方式帮助我支撑自己生活的令人疲惫的责任。

鲍德里亚,玛琳·鲍德里亚摄
“现代的理想,就是让自己的生活随心所欲。事实上,这就是我们在别无他法时所做的事情。”
六年过去了。
“遗忘和哀悼不过是逆转性所需的时间段落。”
受惠于活在我身上的他那部分,我应该也能够变成另一个女人,一位因自己也因他而幸福的女人……而今天安居于我身上的喜悦,我已经不知道怎么说,其原因是否存在于前期生活或是后续生活。
受到伟大变形游戏的启蒙,我能潜心投入我的生活方式的变形,还有重要性和梦想的变形,从一种生活过渡到另一种生活,而不是任由自己在孤独中死去。
无论如何,我的轨迹就是这般,它是唯一的,因而也是最好的轨迹。
让向我传授了他所有的诗学解决的工具。我也终于找到了其中的普遍规则,即主宰细节可逆性的规则。
一切都应找到它的位置,一切都应找到它的终结。
至于让,他正缓缓走向一个受天宠的状态,这种恩泽并不归功于他的过世,而是因为他善于消失,于是开启了他自身命运的崭新形式。“完美顶峰乃是超越终结而活着,无论使用何种方式。”
“死去者是在线性时间中灭亡,消失者则过渡到星座的状态。”
在2012年10月14日这个日子里,愿鲍德里亚的星座永存,在中国的天空中闪闪发光。
玛琳·鲍德里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