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的特点源于蒙太奇,但蒙太奇是何物,或者说,蒙太奇需要的可能条件是什么?在自康德以来的哲学中,这种东西所需要的可能条件被称为超验事物。那么蒙太奇的超验事物是什么?
蒙太奇有两个先验条件:重复和停止。德波并没有发明它们,但是他把它们带到了人们面前;他展示了超验事物本身。戈达尔在他的《电影史》中也做了同样的事情。没有必要继续拍电影了,只要使用重复和停止就可以了。这是电影上一个划时代的创新。我在洛迦诺看到这种现象的时候惊呆了。创作技巧并没有改变,还是蒙太奇,但是现在蒙太奇走到了前沿,开始展现出来。这就是人们可以认为电影进入一个中立区的原因,在这里,所有的文学样式都趋向于一致,不管是纪录片还是叙事片,是真实还是虚构。电影从此可以在来自电影的影像的基础上制成。
但是让我们再回到电影的可能条件,即重复和停止。什么是重复?现代有四名伟大的重复思想家:克尔恺郭尔、尼采、海德格尔、德勒兹。他们四人都向我们表明,重复并不是同样的完全相同事物的回归;并不是上述相同内容的回归。重复的力量和魅力及其带给我们的新奇感,乃是过去事物之可能性的回归。重复能够恢复过去事物的可能性,并使之重新成为可能性;这几乎是一种悖论。重复某种东西就是重新使其成为可能性。这里存在着重复与记忆的接近性。就这一点而论,记忆不能将过去的事情还给我们:那将会是地狱。但是,记忆恢复了回到过去的可能性。这就是本雅明在记忆中看到的神学经验的意义,他说记忆能够使没有实现的得以实现,并使已经实现的变得未曾实现。可以说,记忆就是现实情态化的工具;它可以把真实变成可能,也可以把可能变成真实。如果你仔细思考这一点,就会发现这其实就是电影的定义。难道电影不是总将真实变成可能,将可能变成真实吗?人们可以将已见事物界定为把当前某个事物理解为其似乎存在的样子这个事实,以及其反面,把已经存在的某个事物理解为当前事物的事实。电影就发生在这种中立区。然后我们就可以理解有影像的作品为何具有如此历史性和救世主般的重要性,因为这是一种将权力和可能性投射向按定义不可能之事以及过去的方式。因此电影和媒体的作用是相反的。媒体中永远确定的是事实、历史,没有其可能性、其权力:我们被给予了一个在其面前无能为力的事实。媒体选择的对象是愤愤不平但却无能为力的人。这就是电视新闻的目的。这是一种不好的记忆模式,是一种只能产生仇富者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