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23日,吉林大学哲学社会学院张盾教授应南京大学马克思主义社会理论研究中心的邀请,以“从文艺美学到政治美学——理解马克思的一个新维度”为题,开展了线上学术讲座。本次讲座系南京大学120周年校庆系列讲座暨南京大学马克思论坛第167期讲座,讲座由南京大学马克思主义社会理论中心暨哲学系唐正东教授主持。
张盾教授就自己对美学和艺术的研究和大家交流了五个问题:第一个问题是比较阿多诺和海德格尔对艺术的不同态度;第二个问题讨论了艺术的衰落与文艺美学的两个教条;第三个问题探讨了什么是政治美学;第四个问题讨论应当如何看待中世纪的美学和艺术;最后一个问题阐释了作为政治美学的马克思学说。
第一个问题张盾教授讨论了阿多诺和海德格尔对艺术的不同态度。阿多诺是20世纪艺术批判大师,他对艺术持批判、消极的态度,他提出了令人震撼的命题,艺术已经死亡,美学是艺术的悼词。张盾教授进一步解释,阿多诺的文化工业理论揭示了这样一个道理,即艺术必然诉诸感性之美,天生迎合大众的感性欲求,有大众的追捧就意味着有市场,所以说艺术天生适合资本主义的市场逻辑,必然变成文化工业并走向衰落。张盾教授同时指出,阿多诺是重演柏拉图对艺术进行批判的大师。柏拉图最早指出,艺术不是通向知识和真理、通向人的更高存在的正确道路。因为艺术按其内在结构而言,天生适合人性的弱点,也就是欲望。张盾教授认为柏拉图和阿多诺所提出的对艺术的批判是最深刻也最根本的美学问题。
而反观海德格尔对艺术的理解,张盾教授总结了海德格尔在《艺术作品的本源》中的两个命题来总结海德格尔对艺术的态度:第一,海德格尔说艺术是筹划真理与存在的根本方式;第二,海德格尔说艺术作品的真理是世界与大地的原始争执。总的来说,海德格尔将艺术看作20世纪拯救人类现代性困境的出路,张盾教授认为海德格尔后期对艺术的认识并没有直达艺术的本质,既缺乏康德美学的概念高度,也缺乏阿多诺艺术批判理论的反思性。
接下来,张盾教授分析了20世纪所盛行的文艺美学的两个教条,他认为从理论上而言这两个教条是艺术衰落的重要原因。这两个教条就是审美经验论与艺术自主性。张盾教授用一句话概括了审美经验论的主要内容,即把艺术美的本质理解观赏者对艺术品的审美体验,强调观赏者的主观感受。张盾教授指出,审美经验论的一个政治后果就是审美享乐主义,审美经验论充当了现代人对艺术的消费主义态度的理论根据。在近代资产阶级社会之前,人们对艺术的态度是认知、沉思和赞美,而现代人的态度则是欣赏、享受和消费。消费者希望通过消费从艺术中得到感官享受满足自己的欲望,而资本则利用这一点使艺术为自己服务,这就将艺术变为娱乐。
张盾教授又分析了文艺美学的第二个教条,即艺术的自主性对艺术的影响。艺术的自主性强调了艺术是一个与生活世界脱钩的、独立的、纯美的、自律的领域。用康德的话来说,艺术是无目的的合目的性,艺术的目的就是它自身的美。张盾教授认为,从历史来看,艺术自主性是资本主义上升时期的资产阶级的观点,是资产阶级为保护和提升艺术的地位,收藏艺术品、追捧艺术家,以营造市民社会崇尚艺术的氛围。在早期资本主义时代,正是资产阶级赋予了艺术以自主性,而到了今天晚期资本主义时代,正是资产阶级本身亲手剥夺了艺术的自主性,市场化、文化产业,把艺术变成了资本和科技的猎获物。
来到第三个问题,张盾教授简单介绍了什么是政治美学。张盾教授指出,政治美学也有两个要点,对应着文艺美学的两个教条。政治美学将美的本质理解为存在的完美性,这对应着文艺美学将美的本质理解为感觉的完美性。政治美学把美看作是整个世界本身的一种完美性,艺术美是对这种天地之大美的补充和完善。现实的感性世界是有限的,这种完美存在是靠精神的力量,在观念层面上创造出来的。在政治美学中,艺术艺术的本质是教育和教化,通过可见之美帮助人们去理解存在本身的不可见之美。这两个要点是张盾教授从柏拉图的著作中提炼和解读出来的,在张盾老师的著作《超越审美现代性:从文艺美学到政治美学》中有更详细的展开。
第四个问题,张盾教授分享了他对中世纪的艺术和美学的看法。张盾教授将中世纪当作政治美学的唯一范本,他认为中世纪艺术的出发点和解释原则都符合政治美学的象征性原则,将艺术作为可见之美对不可见之美的象征。中世纪的物质生活、社会生活确实是黑暗的、艰辛的。但是早期基督教时代有个重要特点,就是非常推崇精神性。从存在论和美学上讲,中世纪要求人们把注意力从物质世界转向精神世界,关注自己灵魂的得救,在这里面发现生活的希望。中世纪的精神观点是后来近代西方主体性观点和自我意识原则的一个起源,这也与马克思对人的自由本质的理解与追求有共通之处。具体来看中世纪艺术,张盾教授以中世纪和希腊罗马绘画为例来帮助我们理解。希腊、罗马的绘画方法是三维,使用光线和空间的透视法来表现对象的优美和真实;而中世纪绘画原则是二维,从政治美学的观点来看,真正的美是不能被看到的,只能通过符号被象征,因而二维绘画使画面包含更多的内容和更隐秘的意义,指向更高的存在。
艺术的象征性是从接受美学的角度来阐释中世纪艺术的特征,张盾教授继而从创作美学的角度和大家交流了如何看待中世纪艺术。张盾教授在研究过程中发现近代文艺美学只有康德和阿多诺的研究具有创作美学的视角,他重点分享了对康德天才论的批判和反思。康德的天才论着重强调两点,第一点是个人性;第二点是无目的性。康德所认为的个人性艺术是天才的艺术,认为艺术家是艺术的主体,这就是用艺术家的名头和人格去定义艺术品的价值。而中世纪美学是不符合康德所说的艺术规律的,中世纪的创作规律讲究的是工匠的匿名性和实用性,是一种工匠精神。默默无闻的工匠创造了最伟大的艺术作品,例如科隆大教堂、夏特尔大教堂、巴黎圣母院。张盾教授引用了克莱夫·贝尔的结论,艺术的真正伟大时代是不需要天才的,因为每个人都是天才,所有的作品都是美的作品。而正是因为当时还没有艺术本身美的概念,艺术品才能作为工具,通往更高的存在。
最后一个问题,张盾教授提出了他具有创新意义的观点,马克思学说是一种政治美学。张盾教授进一步解释和论证说,这是因为马克思重新思考了最美政治和最美人性问题。马克思最著名的命题,自由的联合和普遍的解放,讲的就是最美政治制度,马克思的全面发展的自由个性,讲的就是最美人性。这样的制度和人性是现实中所没有的,它们构成了马克思对制度与人性问题的一种超越性、最彻底的理解概念。所以,我们可以说,马克思是在现代性、在资本主义条件下,恢复了柏拉图对最美政治与最美人性的思考。而这一旦建立起来,就是我们对一切现实性,对一切现实的制度与人性进行评估的批判性标准。这是一个思想家所能达到的最高境界和成就。把马克思理解成一种政治美学,是在我们这个时代下,对马克思最好的辩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