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大学马克思主义社会理论研究中心
教育部人文社会科学重点研究基地

会议记录|马克思与列斐伏尔:第四届列斐伏尔思想学术研讨会

2023年12月2-3日,南京大学马克思主义社会理论研究中心、南京大学哲学系主办的“马克思与列斐伏尔:第四届列斐伏尔思想学术研讨会”在南京大学哲学系召开。来自中国社会科学院、北京大学、首都师范大学、四川大学、重庆大学、苏州大学、华东师范大学、同济大学、上海社会科学院、中山大学、厦门大学、集美大学、闽南师范大学、山西大学、山西师范大学、中国科学技术大学、中南财经政法大学、华中科技大学、湖北师范大学、华中农业大学、河北大学、中共天津市委党校、北京师范大学和南京财经大学、淮阴师范学院、南京师范大学、江苏信息职业技术学院、南京信息工程大学、南京理工大学、南京农业大学、南京大学等三十余所高校和科研院所,以及商务印书馆、《哲学研究》、《哲学动态》、《探索与争鸣》、《天津社会科学》、《中国青年报》等学术机构和学术期刊的五十余位专家学者出席会议。

(会议海报)

22日上午,大会举行开幕式。开幕式由南京大学马克思主义社会理论研究中心副主任、南京大学哲学系教授刘怀玉主持,南京大学马克思主义社会理论研究中心主任、南京大学文科资深教授张异宾致大会欢迎辞。

开幕式图)

刘怀玉教授首先代表主办方向出席此次会议的专家学者表示了热烈的欢迎和诚挚的感谢。张异宾教授在致辞环节指出,国内学界对于列斐伏尔哲学思想的针对性研究始于南京大学哲学系,而今年是这一研究落地的第二十个年头。二十年间,列斐伏尔研究经历了多重险阻:文献翻译严重迟缓,列斐伏尔本人的思想较为艰涩,而他的思想又长期被忽视。张异宾教授指出,作为一位“长寿”的哲学家,列斐伏尔几乎在每一个时段都向思想史提供了值得进一步追问的重要思路,其思想也与现实有着重大关切。南京大学马克思主义社会理论研究中心希望提供一个平台,鼓励各位学者深入探寻其思想,并以列斐伏尔的研究为个例,突破国外马克思主义研究的停滞状态。张异宾教授最后表达了自己的期冀,他希望可以在与会学者的共同努力下,将国内列斐伏尔研究推向一定的宽度与深度,并希望日后可以让国际学界了解到中国列斐伏尔研究的原创性思想。

2日上午第一阶段的会议发言由《哲学研究》编辑部黄慧珍编审主持。南京大学哲学系张异宾教授、四川大学文学与新闻学院阎嘉教授、苏州大学政治与公共管理学院陈忠教授、南京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胡大平教授先后发言。

(黄慧珍)  

南京大学哲学系张异宾教授的发言主题为“回到马克思:一种方法论上的学术历练——列斐伏尔《马克思主义的当前问题》研究”。张异宾教授指出,列斐伏尔对于马克思的借鉴过程非常复杂,对于马克思的理解也在不断深化。列斐伏尔对马克思的认知始终是一个逻辑错位:他抓住了马克思最核心的一个观点,即带有人本主义色彩的异化逻辑。张异宾教授梳理了列斐伏尔对于马克思的理解史:在《被神秘化的意识》中,他对异化理论的理解尚不够深刻;在编译马克思的著作的过程中基本上持人学的马克思主义观念,但同时抓住了经济拜物教的观点,却没有区分此二者的差异;1958年的《回到马克思》和《马克思主义的当前问题》体现了他对于《提纲》的研究的进一步深入,这也是其达及马克思方法论深度构境的最重要的前提;列斐伏尔的马克思主义的人学理论的高峰体现在《元哲学》中;而1968年《〈资本论〉中的形式、功能与结构》是列斐伏尔马克思观的质变点,这是在阿尔都塞《读〈资本论〉》的刺激下,列斐伏尔第一次精细地进入《资本论》的理论方式,也是在这次研究中,他受到马克思历史唯物主义方法论的影响,即形成以生产方式为核心的分析原则。张异宾教授认为,列斐伏尔的历史唯物主义的方法论并不是完全自觉的,但是他在《空间的生产》研究中却完全按照历史唯物主义的方式进行研究,这造成了其思想的矛盾性与多元化。

(张异宾)

四川大学文学与新闻学院阎嘉教授以“列斐伏尔的‘革命浪漫主义’思想探析”为题作了发言。阎嘉教授关注到了列斐伏尔的美学思想,并认为其美学研究著作与他对“日常生活批判”、关于城市和空间问题的思考、马克思主义原理的著作构成了相对独立、相互关联的四个著作系列。列斐伏尔认为,“哲学思想也可以而且应当从生动的艺术过渡到艺术理论或美学。这样,就可以像建立和发展科学的认识论那样来建立起辩证唯物主义的艺术论。”列斐伏尔在战后法国社会、伦理和美学等方面出现衰弱的背景下写作了《迈向革命的浪漫主义》(1957年)一文,试图调和旧浪漫主义的反叛和全面的人道主义。列斐伏尔认为“可能”对现实来说十分重要,力图以“可能”来超越局部经历与完整现实之间的鸿沟。阎嘉教授认为,对于“革命的浪漫主义”的强调体现了列斐伏尔作为一个“革命”的知识分子的底色。他在总体上从思想家和革命者的立场来讨论艺术和美学问题,从不把艺术和美学问题看成是外在于他毕生关注的革命、解放、批判资本主义社会之事业的另一个领域。他明确站在“审美自律论”的对立面,以革命功利主义的眼光看待艺术和美学问题,甚至期望以艺术来弥合资本主义社会对人及其生活的异化。

(阎嘉)

苏州大学政治与公共管理学院陈忠教授发言的主题是“人文经济的空间哲学思考”。习近平总书记今年在江苏考察时提出“人文经济学”概念,陈忠教授结合这个主题展开了深入的思考。他认为,“人文经济学”概念可以激活思想资源,包括列斐伏尔的空间生产理论、城市理论、唯物史观等等。陈忠教授指认了当下在城市化进程、经济发展方式、人的精神状态等方面出现的问题,并指出造成这些问题的原因在于我们既有的理论概念无法解释现有的现实。因此,引入新的思想概念、盘活思想资源刻不容缓,而“人文经济学”概念恰恰提供了这样一个支点。“人文经济学”的概念具有很强的空间底蕴,它不是简单的时间思维,而强调传统和现代的有机融合。人文经济学启示我们要用一种有机的思想来理解经济基础和社会建设关系。陈忠教授以中国的经济主体为例进行说明:经济主体包括三个层面,一是政府政党的经济治理,一是市场和企业的经济运行,一是普通民众的经济生活,他认为要用非对立性的分析思维来理解经济主体。陈忠教授批评道,城市建设当下过于重视专家意见、而忽视了作为经济生活的主体的民众的意见。他进而指出,投资应该要进入到人文城市的建设之中。

(陈忠) 

南京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胡大平教授以“都市革命中的中国戏剧——向列斐伏尔致敬”为题进行了发言。胡大平教授的报告源于阅读列斐伏尔《都市革命》的启示。列斐伏尔在其中说道:“都市——一个戏剧性的地方——能被转变为都市戏剧。”列斐伏尔认为“未来的脚本尚待确定”,而他将革命的可能方向指向了都市。列斐伏尔模仿《资本论》提出一种假设:完全都市化的状况之下,事情将会如何运行?列斐伏尔重构了《资本论》,并形成了独特的空间视角来理解当代性。在他看来,都市是现代文明的创造,它创造了现代文明,同时又阻止了新文明创造的再发生。因此,要将都市理解为“一个遭遇、对抗、集会同时发生之所”。列斐伏尔表示,都市就是一出我们人人参与的大戏,在其中,一切都可能发生。在列斐伏尔看来,马克思的理论不代表固定的模式,马克思只是给未来道路指明了一个方向。这也让我们反思:既然中国式现代化把中国带到了世界的中心——希望的中心、斗争的中心、在意识形态舞台上争论的中心,我们该如何从中心续写都市革命的故事?对此,胡大平教授认为,应当把地理置入社会历史进程中,从中国与世界历史的相互建构过程中丰富地方空间生产实践。

 

(胡大平)

针对以上四位专家的发言,黄慧珍编审做了简要的总结与点评。张异宾教授强调列斐伏尔思想的多元性和矛盾性,并对列斐伏尔前后期思想的转化进行了深入的研究,没有将列斐伏尔的思想发展过程视为同质的、不变的。张教授给我们带来了方法论的启示。阎嘉教授从美学角度带来了他的思考,让我们看到列斐伏尔如何试图以辩证唯物主义的艺术论来克服异化。这体现了战后法国的知识分子对于社会主义的关切与向往,而他们对于通向未来社会的道路建议也总是带有时代的印记。陈忠教授从人文经济的角度思考空间的发展。现在的都市建设很多都是时间性的展开,而忽略了空间的展开。陈教授启示我们应当用空间性来思考城市,尊重多样性和差异性。胡大平教授发表了一场都市变革的宣言。人类的思想文化在变迁,这也影响了城市的建设,同时都市的建构又会反过来塑造人的思想,这是一个双向互动的过程。

2日上午第二阶段的会议讨论由《哲学动态》编辑部冯书生副编审主持。中国社会科学院哲学研究所强乃社研究员、苏州大学政治与公共管理学院庄友刚教授、重庆大学建筑城规学院杨宇振教授、商务印书馆孟锴编审、南京财经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卓承芳教授先后作了发言。

(冯书生)

中国社会科学院哲学研究所强乃社研究员首先作了“列斐伏尔空间概念的现象学关联”的主题发言。首先,在《空间的生产》与《快乐建筑》等著作中,我们可以看到诸多与现象学相关的研究。《空间的生产》开篇对空间科学提出批评,这与胡塞尔讲的科学危机非常相像。而《快乐建筑》多次强调身体与空间和建筑的关系问题,又与梅洛-庞蒂《知觉现象学》所做的工作相像。第二,对于列斐伏尔空间概念与现象学的关系,学界目前认为是根源的关系或是基础的关系。但列斐伏尔实际上一直将胡塞尔现象学看作意识哲学、主体哲学,并对现象学保持着警惕与一定的距离。此外,卢卡奇的阶级意识分析、哈贝马斯的生活世界概念,与现象学意识的描述、知觉意义上的生活世界也存在很大差别。第三,现象学的空间问题也十分复杂。海德格尔《存在与时间》中在场、在手等概念不再是时间意义而是空间意义上的概念。梅洛-庞蒂的空间研究是空间意识的构成研究,是空间意识的描述。巴什拉的空间诗学则是探求超越当下具体的生存空间的隐喻式的空间。现象学的空间问题转移到了精神空间层面,这对于我们研究当下非现实的空间,如网络空间、赛博空间、元宇宙空间,具有重要意义。最后,如果说列斐伏尔借鉴了现象学,这是因为空间概念在近代以来就有主体性的一面,列斐伏尔实际上不仅讲客观空间,还强调了精神的、意识的空间,人的活动及其结构的空间。在克服纯粹的主观空间与纯粹的客观空间,把主客体联合起来,强调人的作用,强调日常生活的人的生存状态的意义上,列斐伏尔的空间概念与现象学就有了密切的勾连。

(强乃社)

苏州大学政治与公共管理学院庄友刚教授发言主题为“空间生产理论在列斐伏尔思想中的地位”。列斐伏尔一生中思想有两次转变。由于认为传统马克思主义对社会结构、社会发展的探讨过于宏观,列斐伏尔转而关注经济基础与上层建筑之间的日常生活领域,这极大地拓展了马克思主义的论域。此后,一方面由于二战以后发达世界的城市化进程,另一方面则由于在研究日常生活的过程中,列斐伏尔发现日常生活本身是有空间介入的,他逐步转向空间生产领域。但此时期,列斐伏尔关注的核心指向并非单纯的日常生活,也非单纯的空间生产,而是对资本关系与资本演变的批判。空间也就并非价值中立,而是政治的、意识形态的,马克思主义的资本批判理论由此得到系统的深化和扩展。八十年代,由于感到一个主要的矛盾在于,个体化存在的空间维度存在方式与时间序列展现过程在资本逻辑的主导下是错位的,列斐伏尔重新回归日常生活批判,关注微观的身体空间的管理。这也就并非抛弃了空间生产理论,而是将日常生活批判与空间生产更加紧密地重新结合起来。七十年代的空间生产理论依然带有经典马克思主义理论的那种宏大叙事的特征,宏观地讨论空间生产中资本逻辑如何维持对社会生活更严谨、更坚固的统治地位。八十年代列斐伏尔则不再单纯局限于此,而是将个体生存的时空错位看作异化的新表现,看作资本逻辑根深蒂固统治地位的一种深层表现,努力重新实现个体化生存时空结构的动态平衡,扬弃异化。

(庄友刚)

重庆大学建筑城规学院杨宇振教授围绕“至深孤独:信息技术、日常生活与列斐伏尔的批判”作了发言。列斐伏尔的理论根本地与整个社会状况的变化相关,他总是愿意谈论当下和未来而非过去。七十年代以后,列斐伏尔批评技术专家通过各种专业观念与实践来控制社会状况,并谈到空间与时间的规划和物质规划、财政规划的脱离与错位。到了八十年代,随着信息技术的兴起,不同于普遍存在的技术乐观主义,列斐伏尔先锋性地认识到这种错位带来的危险迫在眉睫。他认为,信息技术是一种新的生产方式,并非暴风骤雨地来临,而是潜在地、逐渐地变化。国家与全球化相关层级上的信息、社会层面的信息、每个人日常生活中的信息逐渐一体化,生产与构造出一种控制性的、总体性的社会。我们生产无数的信息,创造力却萎缩了。信息技术绝非中立,而是通过消灭意识形态来建立意识形态,进而导致批判性与理论思维的消失。人变成了一个信息的传送与接收的载体,丧失了社会的活动能力,陷入被消息淹没的孤独。资本主义国家正是通过这种方式来治理社会,巩固自身的政权的。信息面临的危机在于它要摧毁无序,而摧毁无序就摧毁它自身,因此其增长过程其实是趋向死亡。为此,它主动生产出各种“差异”,但这只是饮鸠止渴。个体迷失与漂浮在符号化的世界中,重建宁静性是缓解自身孤独的一种可能,在公共的物质化空间中怎样重建宁静性是值得考虑的根本问题。但人类向来存在于一种苦难的辩证法当中,只要自身仍然存在着自觉自发的意识,不把自身完全降低为一个工具,只要社会生物性仍然存在,希望就仍然存在,就会爱与被爱。

(杨宇振)

商务印书馆孟锴编审首先披露了《空间的生产》中译本将“知觉”改译为“感知”的缘由。“知觉”富有心理学特征,而心理层面处于三元空间辩证法中表征性空间的范畴之内,和实践感知范畴有着严格区分。此外,“知觉”一词容易被理解为来自于知识,而近代知识论的知识与意识形态作为表象也是列斐伏尔所批评的一个层面。随后,孟锴编审围绕“试从《空间的生产》一书分析列斐伏尔对马克思思想的继承与发展”作了发言。面对着充满了各种不平衡甚至是灾难性后果的资本主义的空间现实,列斐伏尔坚定地重回马克思主义的立场和方法,引入了“空间的生产”这个新的概念和命题,以及空间生产“三位一体的辩证”方法。首先,他沿着生产方式学说,创新性地提出“空间生产”的概念命题,由此出发,回溯空间生产的过程以及空间发展的历史,对历史唯物主义形成双重的证实。一是从作为产品的空间回溯到空间的生产过程,二是从作为现实的空间返回到它遥远的历史,理解其起源的先决条件和空间积累和变迁的过程。第二,他继承发扬了马克思主义鲜明的总体性和整体性特征。这是一种具有超越性的总体性和整体性。空间作为全部社会关系的产物,它必然具有从摇篮到坟墓无所不包的社会总体性,而空间及其历史又是一种纵向的总体性。空间的整体性是一种辩证的、流动的整体性。第三,他将辩证的实践观作为重要的认识方法。首先是立足实践,另一方面要扎根诗学,并以既是主体又是客体的身体作为基础,因为身体是一切实践的基础。第四,他从作为要素和现实的空间出发,重构马克思的批判的政治经济学。

(孟锴)

南京财经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卓承芳教授作了“加速社会语境下的空间与政治——从空间政治经济学到速度政治经济学”的主题发言。在空间之后,速度问题会成为现代性批判中的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首先关于空间政治经济学与速度政治经济学。当空间不能完全满足资本主义发展的需要与我们人的需要之时,技术以及以技术为代表的速度和财富、权力的结合必然成为一个新的趋势。第二,速度视阈下的空间、生产和政治的对比。空间承载着我们所有的活动和实践,说到底是社会关系的生产与再生产。这种资本积累与权力的架构一定会成为一个动态的过程,这种动态过程不能仅就空间本身去推进,而一定会借助于新的技术。而只要谈到发展,就一定是要加速的,只要是加速,又一定包括技术空间的重组,一定会有一个速度空间重新建立出来。但空间的切换也带来了人的疲惫感,这同样必然成为今天的一种趋势。此外,任何一个空间都有规则,这种空间政治也是我们必然会面临的一种困境。最后,要摆脱空间束缚的速度危机,打破空间实践的速度政治,超越空间革命的速度解放,从个人的角度,就是要尽量让空间成为为自己服务的方式,从资本的角度,则应该更大程度上尊重空间本身的状态。要把生命本身的速度纳入到这种资本的生产过程当中,回归一种诗性的生活。

(卓承芳)

冯书生副编审对本场发言进行了简要的点评。各位专家学者从不同角度展开的论述都十分精彩。被控制是一种孤独,不被控制则不仅是孤独,还是一种被社会抛弃的危险。爱与被爱是一种羁绊,可能是最深层的一种控制。快乐本身同样可能是一种奴役,走出一种奴役之时,人也进入了另外一种奴役。

2日下午第一阶段的会议讨论由《中国青年报》理论部张彦武主任编辑主持。华东师范大学哲学系孙亮教授、淮阴师范学院马克思主义学院刘丽教授、上海社会科学院哲学研究所任政副研究员、中山大学哲学系凌菲霞副研究员先后发言。

(张彦武)

华东师范大学哲学系孙亮教授以“列斐伏尔与抽象问题”的主题发言开启了这一阶段的讨论。孙亮教授从马克思现实的抽象入手,来谈及列斐伏尔《空间的生产》和拉康的精神分析之间的关系。镜子是精神分析中的一个非常重要的概念,因为镜子可以构建一种镜像性的认知关系。通过镜子外部的反射,内化为主体自我的认识,这就导致抽象本身对主体的统治性力量。因此,镜子所呈现的抽象是一种异化性的抽象,主体也便被外部抽象所强加。经过抽象,主体又进入了语言的领域,而语言又是异化的强化。列斐伏尔通过将镜子结构转移到空间结构,从而对拉康的权力结构进行了反思和批判。在这里,实际上还涉及到阿多诺对拜物教的批判。孙亮老师认为,身体中有很多东西是镜子无法含纳的,但是镜子却将差异磨平。在镜像中,很容易将外部世界看作透明的,从而沦落在视觉中。在拉康的镜像理论中很难找到超越抽象空间的维度,因为镜子代表了一种同一的逻辑。但是空间、身体是非同一的的,所以列斐伏尔就是要超越这种同一的抽象性。如果延伸到语言维度的话,列斐伏尔认为,将文字置于生活和经验之上,实际上就是把我们的生活降低到语言的维度,降低到文本的维度,将整丰富的生活完全降低为一个可视化的维度。列斐伏尔认为拉康的精神分析优先考虑语言学解释是存在问题的,因为空间中的社会关系无法被还原为镜子和语言。列斐伏尔强调的是社会关系的历史性维度,包括政治经济学中所涉及的资本关系等。最后,孙亮老师认为,这种空间的政治不应该仅仅被局限在马克思主义的空间里面,它也应该延展到其他社会科学,比如法律的空间理论中去。

(孙亮)

淮阴师范学院马克思主义学院刘丽教授发言主题为“空间改造与地方重塑——当代西方马克思主义现代性批判中的地方与空间政治经济学批判理论述评”。首先,刘丽老师指出,现代性的后果便是空间与地方的割裂。在时空压缩时代,通过全球资本主义空间的生产和再生产,空间成为国家政策的工具和权力的媒介,地方之个性被摧毁而呈现出同质性与压迫性,进而导致人们对地方以及自身的身份出现认同危机。其次,从列斐伏尔、哈维、卡斯特的思想出发,刘丽老师分析了这一空间割裂产生的原因。最后。则是解决之道。危机的化解需要政策制定者、城市规划专家和社会改革者在政治、经济、文化等诸环节通过场所营造,将空间转变成由众多差异性构成的“地方”,才能抗衡全球化带来的同质化倾向,才能遏制民族义主义泛滥。当代西方马克思主义理论家基于马克思政治经济学批判的视域对其加以审视,从理论上揭示了当代西方马克思主义现代性批判中的地方与空间政治经济学批判理论的逻辑关联。

(刘丽)

上海社会科学院哲学研究所任政副研究员发言主题为“现代都市空间生产下日常生活及其消费主体的再生产逻辑——从列斐伏尔对‘社会普遍的都市化’的阐释谈起”。伴随着现代社会空间生产的规模化展开及其都市组织的不断扩张,推动了都市社会化向社会普遍的都市化的历史转换。空间生产推动了社会生产关系的再生产,也重塑了日常生活及其主体生产的空间组织基础,带来了资本运行由生产逻辑向生活逻辑和主体逻辑的拓展。社会普遍的都市化及其都市组织推进了消费主义式日常生活体系的扩张与生成,同时也生产与塑造了迎合资本增殖需要的现代消费主体。现代主体的异化也从以工作场所为组织形式的劳动异化蔓延与扩展至以都市组织为基础的日常生活中的消费异化和生存异化。为此,都市批判理论为我们反思现代都市空间生产、日常生活与主体生产之间的三元辩证关系,考察日常生活如何组织与生产,诊断主体的现实生存与发展状况提供了全新的理论视野与方法。

(任政)

中山大学哲学系凌菲霞副研究员以“作为哲学的扬弃和实现的马克思主义——评列斐伏尔的马克思思想传”为主题作了发言。在《马克思:生平与著作》中,列斐伏尔介绍并批评了法国本土里的两种马克思主义解释——科学解释和哲学解释,然后提出了自己所支持的第三种解释——哲学的扬弃和实现。这种解释主要是在斯大林主义垮台后发展起来的被称为修正主义,但它恢复了马克思的真实思想;它不再否定早期著作;它强调马克思主义思想的未来,以更好地展示其在与历史现实接触中的转变,并表明并不是教条主义。同时,国家宗教也消失了它们让位于将真理引入现实的未来哲学世界。列斐伏尔承认,世界不能没有哲学,哲学也不能再在世界之外发挥作用。哲学与世界一起改变自己,也反对世界中改变自己。哲学是一种批判。列斐伏尔的马克思传实质回答了扬弃和实现哲学的原因、途径、结果和必然性等。

(凌菲霞)

张彦武主任编辑分别对以上四位专家学者的发言做了简要的点评与总结。孙亮老师所提到的空间应用问题可以和最近的数字化热潮做一个链接和联系。刘丽老师讲到场所营造,将空间转变成有众多差异性构成的地方,才能抗衡全球化带来的同质化倾向。任政老师报告里面的社会普遍的都市化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概念,可以为日常生活提供非常多的思考。凌菲霞老师通过一个典范性的传记文本,从而在思想上解读一个典范人物,非常别出心裁。

2日下午第二阶段的大会发言由《探索与争鸣》张蕾副编审主持。江苏信息职业技术学院马克思主义学院潘可礼教授、南京大学哲学系黄玮杰副教授、中南财经政法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高晓溪副教授、山西大学马克思主义哲学研究所丁剑副教授先后作了发言。

(张蕾)

江苏信息职业技术学院马克思主义学院潘可礼教授以“亨利•列斐伏尔的身体性空间思想探析”为主题开启了这一阶段的讨论。潘可礼教授认为,法国元哲学家列斐伏尔的“身体性空间”理论,一方面沿着尼采开辟的身体方向继续前行,另一方面又开启了社会批判理论的空间转向。潘可礼教授分别从“社会批判理论的身体、空间转向”、“身体性空间的原初状态:狂欢的节日空间”、“身体性空间的异化:资本主义的抽象空间”、“身体性空间的复归:社会主义的艺术空间”等四个维度详细地阐释了列斐伏尔的身体性空间思想。在潘可礼教授看来,从身体出发探讨社会空间的生产问题,固然具有超越主客二分的优点。然而,如果将身体生产空间的动力源于浪费掉体内剩余能量的需要和释放内心深处欲望的冲动,就过分强调了身体的自然属性,忽略了其社会属性。同时列斐伏尔的身体也是一种抽象和铺版型,欠缺个性、特殊性、阶级性。只有指明谁的身体生产社会空间,谁的身体承受资本主义空间的压迫,才能找到构建社会主义空间的动力,否则就是非批判的实证主义。

 

(潘可礼)

南京大学哲学系黄玮杰副教授的发言主题为“从劳动时间到享乐时间:基于都市革命的延伸性反思”。黄玮杰副教授认为,列斐伏尔拓宽了马克思关于时间性问题的研究,不同于马克思以社会形态作为划分时间的尺度,列斐伏尔指认现代性的第三阶段是“蹒跚前行”的现代性时间,即“临界时期”。列斐伏尔划分了农业、工业和都市三个时期,分别对应着需要、劳作和享乐三种社会实践。都市意味着享乐,实践理性被都市理性所取代,快乐原则、享乐在反过来报复现实原则,快乐原则在这个过程中成为一种支配性的实践方式。随着社会分层的不断加深、社会裂缝与缺口的存在,欲望就会慢慢渗透其中。在相对富裕的都市空间中,享乐如何成为一个支配性的方面,是今天要进一步去思考的问题。黄玮杰副教授通过对“《虚空》”“无形作品”“Digital Zones”“HashMasks”和“PixelMaster”等典型案例的分析,揭示出当代资本依靠制造“系列”(象征-无意识),从而制造“系列”中的“差异”(阻碍),为主体在社会形式不变的条件下在形式本身之中寻求剩余享乐。这种社会效应呈现为一种压抑性去崇高化,社会压抑程度越高,资本就越需要拉低崇高的标准,使得受压抑的人可以通过更低的门槛去释放其享乐,进而实现对社会机制本身的保护。这正是今天现代性的僵局所在,是列斐伏尔对我们当下时代的一个重要判断,在形式之内不断追寻享乐以维持形式不变,只有“跨越”,没有“超越”。

 

(黄玮杰)

中南财经政法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高晓溪副教授从“新时代生态文明建设的空间规划”这一主题入手,指出自党的十八大以来,以习近平同志为核心的党中央始终把生态文明建设摆在突出位置,娴熟运用包括马克思主义空间观在内的立场、观点和方法,创新了一系列新理念新思想新战略,形成了习近平生态文明思想,为高质量推进新时代生态文明建设提供了根本遵循。从内容层面看,作为指导理念的“两山论”、“美丽中国”和“清洁美丽世界”,以及作为战略安排的主体功能区规划、科学布局“三生”空间和统筹国土空间资源的高水平利用等,集中体现了新时代生态文明建设的空间规划,对建立健全现代环境治理体系有重要的理论和实践意义。新时代生态文明建设既是超越资本主义工业文明的时代强音,也是兼具中国智慧与世界意义的空间画卷。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生态文明建设,为世界的绿色发展和人类文明进步提供了重要的空间经验,为共建繁荣清洁美丽的世界贡献了中国智慧、中国方案、中国力量。

 

(高晓溪)

山西大学马克思主义哲学研究所丁剑副教授以“列斐伏尔对卢卡奇思想的反思——基于对《卢卡奇1955》的考察”为主题,结合20世纪5060年代法国左翼思想界的状况分析卢卡奇的总体性概念在他早期和成熟时期的特点、以及其在历史与美学领域中的应用做了发言。丁剑副教授强调,《卢卡奇1955:做当今的马克思主义者》是列斐伏尔于195568日在位于法国巴黎的“匈牙利学院”发表的关于全面论述和总结卢卡奇一生思想历程的报告,对于研究卢卡奇的思想、把握法国新马克思主义发展的脉络而言是一篇具有很高价值的文献。丁剑副教授认为,卢卡奇思想的发展与传播诠释了马克思主义是一种有生命力的思想,是一种与不断演变的世界紧密相连的思想体系,特别是他在《历史与阶级意识》中发展了总体性这一重要的哲学范畴,并将其扩展至美学领域,这不仅深刻地影响了法国的哲学、社会学和美学的发展潮流,推动了西方马克思主义的发展,而且对于我们研究和发展21世纪马克思主义以及加强中国化的马克思主义思想理论建设具有重要的借鉴意义。

(丁剑)

针对以上四位专家学者的发言,张蕾副编审做了以下简要的点评。潘可礼教授的发言从身体空间思想的三个环节,即空间的生产、异化和复归三个方面,揭示了社会主义差异空间的美学冲动以及对人类理性的生活空间的一种向往,强调了身体对社会演变的重要影响,是一种对历史和空间的综合性的理解,非常具有启示性;黄玮杰副教授的发言启示了我们今天如何对马克思劳动价值观同其现代化转型之间的冲突和矛盾做出一个理论上的分析,这是非常重要的,是我们需要持续性地去研究的一个话题;高晓溪副教授的发言对生命共同体做出了一种具有启示意义的解读,丰富了我们对空间的内涵的理解,并且对于当代生态文明建设也具有比较好的指导意义;丁剑副教授的发言对列斐伏尔关于卢卡奇的继承和反思做了非常细腻的梳理,一定程度上深化了关于列斐伏尔和卢卡奇思想的研究。

2日下午第三阶段的会议发言由《天津社会科学》孙誉奇编辑主持。集美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王玉珏副教授、上海社会科学院哲学研究所闫婧副研究员、南京师范大学哲学系张福公副教授、湖北师范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王世泰讲师先后发言。

(孙誉奇)

集美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王玉珏副教授围绕“城市空间中的性别建构:基于资本主义批判视角的性别地理学”的主题进行了发言。王玉珏副教授认为,女性主义地理学将性别研究与空间范畴联系了起来,即空间对性别的生产与再生产。在资本主义工业化中,女性主义研究中的空间主要表现在私人家庭空间。而伴随资本主义从福特主义转向后福特主义,越来越多的女性进入劳动力市场,也就是从家庭空间转向工作空间,从私人空间转向了公共空间。除了工作空间与性别呈现出辩证的相互建构关系,城市公共空间也既为女性逃离男性支配和资本主义社会规范提供了重要的场所,但同时也带来了新的生产、流通、消费与意识形态等多方面的限制和支配。对此问题的研究方法不能过分迷恋后现代的边缘性与差异性反抗,而是要从性别与空间的双重棱镜透视出资本主义生产方式的统治。基于性别与空间的视角展开的资本主义批判,为女性主义研究和资本主义空间批判提供了新的视角。

 (王玉珏)

上海社科院哲学所闫婧副研究员发言主题为“论空间理论对政治经济学批判的推进——基于批判理论与空间理论的对比”。闫婧副研究员认为,霍克海默与阿多诺开创的以政治经济学批判为基础的社会批判理论缺乏更为具体的社会批判视野与方法,亦即缺乏对资本主义社会新形态的认识。随着资本主义向全球化的转型,由列斐伏尔开创的通过日常生活批判展开的具体的社会学,也从“空间中的生产转向了空间本身的生产”。国家介入到资本流动性的生产中,社会关系再生产不再局限于特定民族内部,而是形成了资本主义的全球化时代。这一理论洞见实质上是揭示了国家对土地的国有化改造及其总体性规划为前提的,资本与国家合谋生产出的由同一性逻辑所主导的空间结构。空间理论没有停留于对工业资本主义社会结构分析为基础的政治经济学批判与政治批判,而是推进了马克思的唯物史观对当下现实的解释力。

 

(闫婧)

南京师范大学哲学系张福公副教授进行了“技术与空间:阿克塞洛斯与列斐伏尔的隐微对话”的主题发言。张福公副教授谈到,阿克塞洛斯作为二十世纪后半叶存在主义马克思主义的一个重要代表人物,认为马克思继承了黑格尔的形而上学,用总体实践取代绝对精神,客观的生产主体取代绝对主体,以实现哲学的方式来废除哲学。但马克思并没有真正超越传统西方形而上学,马克思理解的人仍然是通过技术生产改造自然的生成性存在,因此必然将一切事物人类整个历史都还原为生产,这仍然是形而上学对世界本质规律的迷恋。阿克塞洛斯则提出了海德格尔式的行星思想,人的历史性生成就是一种游戏活动,因此拒斥真理和谬误的严格划分,而是对当下的世界与事件进行游戏性的验证与回应。而游戏的实现必然要将时间化的世界改造为空间化世界,在与列斐伏尔的隐微对话中,世界变为在空间的差异与冲突中的冒险过程。

(张福公)

湖北师范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王世泰讲师以“列斐伏尔对马克思国家治理理论的解读及理论症结”为题进行了发言。王世泰讲师认为,列斐伏尔的国家治理理论要点在于坚持从社会理想片段理解国家治理职能;从国家治理发展层面的空间化纬度进行解读;从资本主义空间的功能纬度阐述国家治理。但列斐伏尔将“控制消费的官僚社会”与国家垄断资本主义的出现绑定在一起,片面简单的理解国家的阶级职能和社会管理职能之间的关系,从国家-社会二元对立思维框架内建构国家理论。在中国现代化国家治理工作中,应该在吸收列斐伏尔的理论贡献的同时,以系统思维来考察国家治理,统筹各方资源;将“国家-社会-市场-居民”四者有机统一起来,释放治理活力;重视国家治理制度的价值规范和伦理意蕴。实现中国式现代化国家治理。

(王世泰)

针对以上四位专家学者的发言,孙誉奇编辑指出,四位老师各自从不同的问题与理论视野出发,做出了非常具有启发性的讨论。女性主义、国家批判、技术批判等议题都能够从列斐伏尔与马克思的思想资源中获得有益的启发。列斐伏尔与马克思的思想既为诸问题提供了总体性的与全新的研究视野与研究方法,对新问题域的分析也是历史唯物主义对当代资本主义新变化进行与时俱进解释的应有之义。

2日下午博士新锐论坛第一阶段发言由中国社会科学院哲学研究所强乃社研究员主持。厦门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博士研究生张亚茹、南京大学哲学系博士研究生付可桢和董坤、华东师范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博士研究生马佳妮、苏州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博士研究生王欢、华东师范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博士研究生吴仕嫱、华中科技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博士研究生向金存先后发言。

(强乃社)

厦门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博士研究生张亚茹做了“从‘完全都市化’到‘星球城市化’——21世纪城市批判理论的新发展”的主题发言。她基于城市人类文明的视角,积极回应城市化的全球扩张,指出资本主义城市、国家与全球化的空间化发展呈现出相互交织的新特点,建立在城市基础上的空间化生产方式已经形成。这一事实不仅使得空间生产和资本主义之间的复杂关系再次清晰地呈现出来,而且也为进一步在空间政治学批判视域下揭示城市与全球资本积累模式和剥削压迫形式之间的动态关联提供了可能。由此,将列斐伏尔的“完全都市化”理论往后推进到21世纪的“星球都市化”阶段,揭示了建立在不平衡发展的创造性破坏之上的全球资本主义城市化本质。

(张亚茹)

南京大学哲学系博士研究生付可桢的发言主题为“列斐伏尔经济异化理论的形成及其具体化——兼论对黑格尔、马克思异化理论的延展”。他围绕着列斐伏尔研究马克思文本的思想史进程具体化的方法,梳理了列斐伏尔异化批判理论发展的逻辑,凝练出异化理论的四重具体化形态,指出列斐伏尔的经济异化理论是对马克思早期著作解读的产物,而日常生活批判理论则是通过对《资本论》经济学研究基础上的拜物教批判理论创造性挪用得出的成果。后者有着更为坚实的政治经济学批判基础,是对前者的深化和提升,并使其进一步具体化,揭示了理论形态演进背后所蕴含的哲学方法论革命,并强调了异化理论的具体化对于回应马克思的异化理论在当代不断得到回溯和复兴的积极意义。

(付可桢)

南京大学哲学系博士研究生董坤做了“列斐伏尔地租理论探赜“的主题发言。他强调列斐伏尔作为空间生产奠基者与都市知识分子,从未忽视过乡村社会。特别是20世纪50-60年代,列斐伏尔通过对乡村社会学及法国现实的分析关注到作为乡村社会研究基点的地租问题,并凭借解读马克思列宁主义地租理论洞察了隐喻在地租理论背后的土地所有者与资本主义开发者间围绕绝对地租、级差地租展开的竞争、联合乃至结盟关系,从理论上回答了法国土地改革关切的问题。在解读马克思列宁主义地租理论的基础上洞察了隐喻在地租理论背后的土地所有者与资本主义开发者之间的关系,揭示出马克思列宁主义的地租理论对于列斐伏尔进入都市和空间研究的重要思想支援作用。

(董坤)

华东师范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博士研究生马佳妮以“都市社会理论的生态线索及其实践路径”为题向大会作了汇报。她指出,伴随我国城镇化发展进入中后期,都市社会的空间生产正使生态文明建设面临新挑战。而都市社会理论不仅包含社会空间意蕴,也具有丰富生态内涵,也将自然的异化与人地关系失调作为理论焦点。因此,面对都市社会生态空间的商品化、差异化、等级化,将列斐伏尔的“自我管理”理论引入我国生态环境治理实践便成为应有之义。特别是在当前我国生态治理正面临自在自然与人化自然治理不均衡、城乡与区域治理组织结构不均衡、社会空间生态物品供需不均衡等状况,只有坚持共同参与新理念、生态融合新格局、自我管理新机制等生态文明建设和生态环境治理新举措,才能维护生态空间的多维均衡,推进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中国式现代化。

(马佳妮)

苏州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博士研究生王欢以“平台资本的空间生产及其限度”为题向大会作了汇报。他指出,在网络信息技术的总体背景下,平台资本实现了自身的历史生成,并伴随网络信息技术的空间推广得以持续扩张,数字技术与虚拟物理空间、数字交互与虚拟社会空间、制度性信任与心理空间的共同作用使平台资本主义的空间化成为现实可能。在此过程中,我们不仅需要认识到平台空间资本属性对劳动者的宰制、平台资本生产过程的空间结构图示、平台资本空间吸纳的结构效应。也要充分意识到在平台资本的空间生产范式消解既有空间限制时其内生界限的空间因素也走向极化,即虚拟与现实、异形与同构、规训与役使等几对对立关系共同设定的平台资本之壁,从而以自觉的理论认识更好化解平台资本主义空间化生产的内在矛盾。

(王欢)

华东师范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博士研究生吴仕嫱以“乡村空间生产及其治理——以安徽省合肥市崔岗村为例”为主题做了报告。她以列斐伏尔的空间生产理论为基础,以艺术介入下乡村空间生产特征及存在问题——乡村空间再生产视角下乡村治理逻辑的转变——探寻乡村空间治理路径为主要课题,通过对崔岗村在社会转型时期发生的物质空间、社会空间、文化空间转变;生活空间、生产空间、生态空间转向进行分析阐述,给出了打破乡村空间隔阂、明确权属主体职责、重构乡村文化价值等优化治理路径,回应了在城乡关系转型重构、乡村振兴战略与都市边缘区乡村空间混杂性等共同背景下如何治理乡村空间这一重要命题。她指出,乡村社会空间转型需要新的乡村治理乃至振兴的思路,乡村振兴应聚焦广义社会空间,以空间正义为目标和价值导向,促进乡村发展内外动力的结合转化,构筑以地方性为核心的新乡村。

(吴仕嫱)

华中科技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博士研究生向金存发言主题为“日常的人、经济的人与总体的人——列斐伏尔人的三种样态及其时代启示”。她从西方马克思主义对“总体的人”的发展诉求出发引入主题,指出在列斐伏尔文本中存在建立在“物质生活条件”基础上、参与“实践活动”、处在一定“对象性关系”中的“日常的人”;沦为生产工具所使用的工具、被二重化的“经济的人”;以及作为价值旨归的克服了异化的、与自然高度统一的“总体的人”。以此为据,她认为我们只有坚持以“日常生活中活跃着的现实的人”为人的现代化的主体;以“人的多维需求”为人的现代化内容;以“人与自然和谐共生”为促进人的现代化的价值遵循,才能真正探寻新的时代背景下“总体的人”的价值追寻问题。

(向金存)

针对同学们的发言,强乃社研究员强调了三个问题。首先是文本与语境的关系问题。大家在深入挖掘文本的同时,也需要注意文本的语境,要关注文本之间的比对问题;其次是背景问题,包括文本背景、社会背景、思想背景、私人关系背景等等;最后是要有强烈的现实感。马克思主义研究与空间研究一定是差别化的研究、落地的研究。

2日下午博士新锐论坛第二阶段发言由南京大学哲学系黄玮杰副教授主持。南京大学哲学系博士研究生张玮怡、北京师范大学哲学学院硕士研究生王诗雨、河北大学文学院硕士研究生赵志凯、闽南师范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硕士研究生李壮、南京大学哲学系本科生钟欣衡先后发言。

(黄玮杰)

南京大学哲学系博士研究生张玮怡以当代社交媒体平台的日常生活为切入点,试图从平台资本主义的发展状况中重新发掘列斐伏尔日常生活批判理论的当代价值。在日常生活批判中,列斐伏尔指认了现代技术对于意义的现代解构,借由需要与欲望之间的关系问题在日常生活的维度上延续了马克思对于拜物教的批判,揭示了资本对于日常生活的入侵。在对欲望的批判之中,列斐伏尔指出在物所构建起来的日常生活的“堡垒”之中,资本通过意识形态与符号象征等保障了整体的凝聚从而缓解了其内部矛盾,维系了资本积累的运转。而在当代数字世界的社交媒体中,由社交、消费、审美等融合所形成的“种草”文化反映了日常生活的异化从现实都市空间到虚拟数字空间的扩张,社交与消费之间的融合形成了资本积累范围的扩大,为进一步发掘日常生活批判的当代理论价值提供了现实依据。

(张玮怡)

北京师范大学哲学学院硕士研究生王诗语以“列斐伏尔节日—革命理论及其背后的‘马克思’与‘尼采’”为题,考察了节日问题这一列斐伏尔思想体系中的特殊性问题。通过对文本的详细梳理,王诗语发现了其中存在的一条从日常经验到理论概念再到革命实践的主要线索,认为列斐伏尔的节日理论可被划分为聚焦节日的革命性和论证革命的节日性的两个大致阶段,其理论演变不仅反映了列斐伏尔不同时期的研究方向和方法,亦体现了其生活经验与概念思想相结合的二元哲学研究视角。列斐伏尔的早期节日理论主要是一种基于法国乡村现实经验的诗学想象,中期列斐伏尔进一步发展了节日是如何超越日常生活的理论内容,在后期则转向了对于革命的节日性的实践的探索。节日理论明显地呈现出列斐伏尔思想中“尼采式”与“马克思式”的张力,也贯穿了他对于节日的革命性和革命的节日性本质的论证。

(王诗语)

河北大学文学院硕士研究生赵志凯以“论列斐伏尔空间生产理论中的建筑师”为主题进行了发言。他认为在空间生产的逻辑下,建筑师不再是一种简单的身份和职业,而具有了更为重要的地位:他们是连接社会和空间的一个重要纽带,社会空间通过建筑师的“桥接”而被具体地生产出来。在《都市革命》中,列斐伏尔从三个方面对建筑师进行了定性,分别是“社会压缩器”“社会凝聚器”和“社会加速器”。作为“面向空间的艺术家”,建筑师所具备的社会压缩、社会凝聚以及社会加速的效果意味着他们拥有空间革命的巨大潜力。在具体的空间生产过程中,空间革命的建筑师是以“创造”为动力、以“内容”为关切、以传达“意义”为手段的生产者。列斐伏尔对建筑师生产未来空间寄予期望,同时也从建筑师身上看到了“自由王国”的种子.不过他对建筑师的讨论仍是较为零散且无意识的,有待于进一步的反思。

(赵志凯)

闽南师范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硕士研究生李壮以“生产方式与社会形式:列斐伏尔构建城市空间批判理论的叙事逻辑及其研究启示”为主题,审视了列斐伏尔的马克思主义者形象及其对马克思主义城市理论的原创性贡献。在他看来,列斐伏尔在借鉴马克思生产方式概念的基础上,以城市为问题域建构了空间批判理论,揭露了资本主义得以幸存的秘密。这一城市空间的批判理论以“生产方式”为逻辑出发点,以资本主义空间生产方式为逻辑展开,以城市作为具体景观,实现了对资本主义的现代性批判。以此为分析工具,列斐伏尔依据马克思关于社会形态发展的理论图式,重新勾画了与不同生产方式相对应的空间形式,完成了生产方式-空间-城市的批判理论体系。尽管列斐伏尔的空间批判具有乌托邦性质,但反思其理论轨迹,对于我们强调空间生产方式的出场与在场、深化历史唯物主义空间化问题研究、理解马克思主义中国化的城市问题仍有跨时空的启示。

(李壮)

南京大学哲学系本科生钟欣衡以《元哲学》中列斐伏尔对黑格尔、马克思、海德格尔的分析为线索,讨论了其对传统哲学的“替代”与“实现”。他认为作为列斐伏尔在中后期总结其哲学方法论的重要文本之一,《元哲学》既承接了列斐伏尔早年对辩证唯物主义的研究,又在资本主义新形态的变化中对马克思的理论进行了反思,走向了另一条“超越哲学”的路径。在《元哲学》中,列斐伏尔以黑格尔、马克思、海德格尔为思想线索,梳理了哲学“终结”“替代”“蜕变”的可能性路径,并提出了“实践-诗创-模仿”的元哲学观。他将诗性创化的实践作为人在现实生活中生命力和创造力的彰显,并由此开启了人们摆脱异化,复归总体性的可能。最终,列斐伏尔以“元哲学”替代和实现了传统哲学。他希望人们在兼具重复性和创造性的日常生活中,发掘无法被体系化的“剩余”,重新激活差异性的诗性力量,以实现现实世界的变革。

(钟欣衡)

南京大学哲学系黄玮杰副教授对同学们的报告进行了点评。他认为几位同学从不同的角度切入了列斐伏尔对马克思主义的研究,并进行了有益的探索。与此同时,他向大家提出了几点建议:其一是关注文本的纵向与横向两个维度。从思想史的纵向维度我们可以看到思想家理论发展的过程。而如果要进入到哲学思考中,分析这一思想对于我们的理论或者现实的贡献的话,可以考虑加入横向维度,看看其在整个理论中扮演的角色以及在“总问题”下处于什么样的环节。其二是回到马克思政治经济学批判的起点处来反思列斐伏尔的资本主义批判。在马克思的视域中,生产方式的核心是生产资料的所有制关系,改变资本主义要求我们对劳资关系进行变革。而空间的生产,乃至建筑师的革命如何从根本上变革生产关系,资本如何在现代世界中进行剩余价值的生产与实现,以及列斐伏尔试图通过何种方式来发现新的社会形态的可能性,这种方式又能否突破原有的劳动与资本的关系,这是同学们可以进一步关注的问题。

3日上午第一阶段会议讨论由《天津社会科学》孙誉奇编辑主持。首都师范大学艺术与美育研究院陆扬教授、北京大学哲学系仰海峰教授、同济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李春敏教授、同济大学建筑与城市规划学院王家浩教授先后发言。

(第一场合影)

(孙誉奇)

首都师范大学艺术与美育研究院陆扬教授以“再论列斐伏尔《空间的生产》”为题,认为列斐伏尔创造性地提出了社会空间概念,它既不是哲学家与数学家界定的精神空间,也不属于实践感觉活动和自然观念界定的物理空间,既不是事物的集合或感官数据的聚集,也不是将万事万物包括在其中的容器。空间研究回答了社会关系的存在方式究竟是什么的问题,即生产的社会关系是一种空间的存在,它们把自身社会关系、社会生产投射到空间中同时又生产的空间。如果做不到这一点,那么社会关系只能存在于纯抽象的、意识形态的、空话连篇的领域,这正是列斐伏尔对德里达等后结构主义者的批判。《空间的生产》产生了深远的影响。例如,罗伯特·塔利对恋地情节和恐地情节的论述,提出了文学地图学,认为今天一切都是相对的,空间是一个自由的、流动的、抽象的王国,反之地方是具体的、封闭的、宁静的领域所以当空间被具体定义显示出特定意义的时候,它就成了地方。塔利等人高度推崇了三元辩证法。总之,列斐伏尔《空间的生产》酝酿了一个巨大的空间转向。这不仅仅是一个口号,而是确确实实地渗入到社会学、人类学、政治学、历史学等各种领域之中。空间的分析势必成为人文科学的一种根本的方法。

(陆扬)

北京大学哲学系仰海峰教授以“从真实到超真实:列斐伏尔与鲍德里亚”为题,认为列斐伏尔在《现代世界的日常生活》等书中针对50年代出现的消费社会做了开创性的讨论,深刻影响了鲍德里亚等后来者。鲍德里亚《物体系》一书认为,现代社会把物从前资本主义社会的等级烙印中解放出来,但通过另外方式建构的物体系,物被系列化,人进入其中得到相应的等级规定。这样,物体系本身成为自属的世界,人成为体系化世界的回应者。列斐伏尔《现代世界的日常生活》中其实已经开启了这种讨论。这种消费社会的物体系存在方式,改变的重要条件是电子影像系统的出现,世界由此变成电子影像系统所中介的符号物的世界。这触及到哲学中的真实问题真实的世界本身在这种符号化的世界中是否仍然是哲学的追求?真实是基于理性还是无意识和欲望?列斐伏尔超越了这种对立的思考方式,其实我们面对的根本不再是传统的真实或者是超现实,而是另外一个世界,即今天以电子媒介为中介建构起来的世界。在电子符号建构的世界中,现实本身成为数字化、模拟化世界的外部表现,二者之关系颠倒过来了。沿着这样的思路,面对今天的数字化资本主义、平台资本主义,特别应该注意把握资本主义的变迁过程以及这种变迁和技术化相结合的过程。

(仰海峰)

同济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李春敏教授以“论列斐伏尔关于空间辩证法的双重阐释”为题,尝试论述列斐伏尔更广义的空间辩证法。三元辩证法是实操、显性辩证法,存在一系列阐释困境,列斐伏尔那里还有原理上的、隐性存在的更广义的社会-空间辩证法的层次。更广义的空间辩证法何以可能?第一,它区别于空间知识论,是复数的空间,空间的生产跨越了空间学科,渗透到生活的方方面面,将政治的、文化的等要素重新整合成新的视角,对社会做出了多维阐释。这是列斐伏尔的逻辑起点,即从纯粹的科学主义,地理物理的空间解放出来,走向社会历史的、文化心理的空间。第二,这里蕴涵着空间的一种自否定的关系,存在矛盾的统一与斗争。即资本运动与空间生产一方面具有关联,空间生产是资本运动的载体,后者又赋予空间以特定的内容,另一方面又存在对抗,资本对空间规训统治,空间也会建构对资本的反抗机制,以差异空间取代资本主义的抽象生产。第三,这种广义辩证法致力于改变以资本主义为主导的空间实践,开辟反资本主义的空间话语的可能性。那么,三元辩证法和广义空间辩证法是什么关系?广义空间辩证法作为一般辩证法为具体场域辩证法提供方法论的支撑,一般的空间辩证法又要从具体场域中加以体现。三元辩证法只是广义空间辩证法的一种可能性。列斐伏尔始终强调要在特定历史阶段的展开而非抽象模型中把握三元辩证法,而广义的空间辩证法要求与生产方式的本质关联,这两种辩证法本质上是统一的。

(李春敏)

同济大学建筑与城市规划学院王家浩教授以“‘空间’怎么可能是意识形态的?——塔夫里与列斐伏尔的里应外合”为题,认为塔夫里探究资本主义意识形态何以通过建筑体系转化为空间,将空间建筑学学科看做处理历史危机的一个计划。建筑学是一种体制性的东西,并非简单地对建筑作品对象做出分析,而是和资本主义社会发展的意识形态吻合。他与列斐伏尔的建筑批评虽然有侧重建筑生成机制与建筑环境的不同,但达到了一样的效果,即现代建筑与资本主义现代化计划当中有着本质的联系。塔夫里的建筑批评强调,不能再由建筑学去想象一种新的代表某种阶级的建筑,而只能对现有的建筑学,现有的建筑不断地引入意识形态批判与阶级批判。列斐伏尔强调,建筑批评应放到社会生产和社会空间语境中。

王家浩)

孙誉奇编辑对四位专家的发言作了总结,他认为,陆扬老师从重思《空间的生产》出发,为我们呈现了空间转向的一些相关研究以及它的深刻意义。仰海峰老师的发言呈现了从列斐伏尔到鲍德里亚的线索,追问哲学的核心问题,即真是什么?并谈到了从真实到超真实。在今天自媒介时代,我们怎样去思考资本逻辑和平台资本主义?仰老师的发言带给我们深刻的启发。李春敏老师接着去年研究,做了深入推进,对列斐伏尔辩证法进行了更深入的解释。王家浩老师的发言使我们看到,列斐伏尔的空间理论不仅能从马克思主义哲学,而且可以从空间规划、建筑学角度切入,体现了其思想的现实性和丰富性。

3日上午第二阶段的会议讨论由《中国青年报》理论部张彦武主任编辑主持。中山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刘勇助理教授、南京理工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陶惠娟讲师、南京信息工程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鲁均亦讲师、苏州大学政治与公共管理学院刘庆申讲师、天津市委党校科学社会主义教研室王亚杰讲师先后作了发言。

(张彦武)

中山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的刘勇助理教授首先作了“列斐伏尔日常生活的结构分化及其批判”的主题发言。刘勇助理教授认为,列斐伏尔的日常生活概念有着早期、中期、后期的差别,其中,中期的日常生活概念是一种日常生活的结构分化,具有独特价值。列斐伏尔中期将日常生活概念划分为工作、家庭与私人活动、闲暇活动的“三点一线”三重结构,并分析了三重结构的内在联系,激活了日常生活作为一种反抗资本主义的结构性力量。但是列斐伏尔日常生活结构分化的分析,在根本上忽视了日常生活整体结构底下的资本主义生产方式,我们需要对其结构性进行批判,即理解资本主义生产方式决定日常生活整体结构的性质,重视家庭与私人生活在其中的相对独立性,兼顾并处理好日常生活结构分化的三类关系。列斐伏尔的日常生活结构分化及其批判对我国实现人民美好生活的目标也具有重要启发意义。

(刘勇)

南京理工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的陶惠娟讲师以“现代性视域下马克思哲学革命的重审——以《元哲学》为中心的考察”为主题作了发言。陶惠娟讲师从思想史和哲学本身的问题出发,依次讲述了作为一种方法论的《元哲学》目标是什么、列斐伏尔为什么要转变马克思的哲学实践观、列斐伏尔如何转变马克思的哲学实践观。20 世纪欧洲革命的失败使列斐伏尔对传统宏观层面上的政治经济革命产生了动摇,重新审视马克思的哲学问题逐渐成为其研究重心;《元哲学》正是列斐伏尔对未来哲学的构想、对传统哲学的解构,《元哲学》作为一种方法,变革了以往的哲学思想。基于对哲学何以掌握外部世界的思考和对现代性危机与困境的反思,列斐伏尔否定了马克思以政治革命实践的方式完成哲学自我现实化的设想,也不采用尼采个人“浪漫”革命的超现实主义的方法,而是寄希望于对黑格尔的宏观叙事逻辑的激进的批判。诚然,列斐伏尔试图使哲学革命在文化层面上具备主导性,从而寻找医治现代性的良方,是舍本逐末的近代启蒙式的政治浪漫主义。但是,以透视主义反思哲学介入现实批判的价值,对人们当下重新思考新生活的可能性,并创造性地在多种可能的瞬间中探索人类文明新形态具有重要的现实意义。

(陶惠娟)

南京信息工程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鲁均亦讲师作了“论马克思主义国家理论的社会空间向度”的主题发言。鲁均亦讲师首先对列斐伏尔总体的思想历程和脉络作了概括和梳理,进而对列斐伏尔的国家理论作出理论定位。列斐伏尔对国家理论问题和国家空间问题的研究,与其中晚期空间的政治经济学批判计划不可分割。列斐伏尔对国家的研究,也受到了当时普兰查斯和密利本德关于国家理论的争论的影响。四卷本《论国家》回溯了马克思主义诞生以来的有关国家问题的讨论的思想史,并概括了马克思的三种国家理论,这三种国家理论分别被后人继承发展为调节学派、结构主义、工具主义这三个学派。面对资本主义如何幸存的问题,列斐伏尔又进一步提出了“国家生产方式”的重要概念,即国家对社会的组织和管理的方式方法,并对传统国家观进行批判,认为传统国家理论将国家当作“漂浮在空中”的纯粹抽象物。国家空间的不平衡发展导致国家中有不可克服的内生矛盾,如空间的同质化、碎片化、等级化三重矛盾。列斐伏尔最终的落脚点在于寻求一种差异性的后社会主义的群众性的空间政治学,并将其诉诸工人阶级的自我生产、对城市权与差异权的自我管理和国家的逐渐消亡。

(鲁均亦)

苏州大学哲学系的刘庆申讲师的发言主题为“资本现代性的时间话语的反思与批判”。刘庆申讲师认为,资本现代性作为现代资本主义社会的本质性规定,它在现实的历史中的生发图景和基本特质由资本所创造和规定,并显示为创造性和矛盾性。这种创造性和矛盾性在时间维度集中展现为:资本现代性既瓦解了传统社会那种相对凝固、重复的时间结构,造就出现代意义上的社会时间和加速的时间模式,促推人的生活样式发生新变化,又把人置于资本化的时间境域进行盘剥、管制和规训而制造出生存隐忧。资本现代性按照资本订制的方向规划和建构社会时间的目的不是促使人的生活样式发生新变化,而是利于资本以隐蔽方式实现增殖和控制人的生存活动。资本既把休闲时间尽可能地降为劳动时间和消费时间,同时亦让人在加速的时间体验中承受非期望的时间压力和失去方向感而产生焦虑情绪。人们要真正占有和支配自由时间来创建理想的生存方式,反思与重构资本现代性的社会时间就具有了必然性。建构不以资本为基本原则和基本动力的新现代性来重新规划社会时间,是人真正地占有和支配自由时间来创建理想存在方式的可行性之路。

(刘庆申)

天津市委党校科学社会主义教研室的王亚杰讲师以“从经典帝国主义到新帝国主义:不平衡发展与资本主义的幸存”为主题作了发言。王亚杰讲师首先从资本主义的历史发展切入,讲述资本通过殖民扩张将非资本主义地区纳入到了资本全球增殖逻辑之中;帝国主义不仅是资本自由获取剩余价值、进行资本积累的重要措施,同时也是缓解资本主义社会矛盾和危机的重要路径;进而讨论卢森堡资本积累理论中的殖民扩张与马克思原始积累中的掠夺的根本差别,前者更多是一种空间的辩证法,后者是历史的辩证法。而列宁的帝国主义理论重在凸显全球政治经济结构的不平衡发展,这既是帝国主义国家在全球范围内争夺和重新瓜分殖民地的前提,另一方面帝国主义也必然导致不平衡发展的存在和加剧。以哈维为代表的新帝国主义论,认为不平衡发展是释放资本主义内部矛盾的一种常态化方式。

(王亚杰)

张彦武主任编辑对本组发言作了简要的总结和展望。在学术研究的选题中,青年学者应当既重视专业领域内的深入挖掘,又适当增加面向公众的写作,例如思想史的介绍、跨学科的大众化研究等。专业学界的研究可以更进一步结合文化实践,注重公众传播,面向大众当下的生存处境和生存感受。

3日上午第三阶段的会议讨论由商务印书馆孟锴编审主持。南京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季勇讲师、中国科学技术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苏振源讲师、南京农业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柴林丽讲师与冉璐讲师、华中农业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赵航讲师先后作了发言。

(孟锴)

南京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季勇讲师进行了“论福柯的调查实践与理念及其悖反的哲学根源”的主题发言。季勇讲师强调了在福柯与列斐伏尔之间存在着的隐秘对话和公开争论,以及调查问题在马克思主义思想脉络中的重要性。他指出,在法国理论中,特别是福柯这里,调查问题很少被关注。季勇讲师从“监狱信息小组”在“五月风暴”后的创立入手,分析了福柯的调查实践,并展示出了《刑事理论与刑事制度》中的调查理念与这种实践之间存在着的张力,最后追溯了二者的这一悖反的哲学根源。福柯在监狱小组中进行的调查实践表明,他似乎直接把调查中得出的经验事实看作真理;而在以《刑事理论与刑事制度》为题的法兰西学院讲座中,福柯则通过追溯调查的历史谱系,阐述了经验事实赖以成为真理的权力关系。季勇讲师聚焦于福柯的调查实践和调查理念中存在着的这一张力和困境,指出了其哲学根源在于尼采主义的知识社会学对真理的反对,认为尼采主义导致了福柯的缺乏确定性的真理观和改良主义的实践观,并强调了尼采主义与马克思主义的根本对立。

(季勇)

中国科学技术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苏振源讲师的发言主题为“马克思主义哲学必须与具体科学相结合——列斐伏尔《回到马克思》解读”。苏振源讲师以列斐伏尔的《回到马克思》为研究对象,通过其中《黑格尔法哲学批判》—《德意志意识形态》—《资本论》的文本线索,阐发了马克思主义哲学与具体科学之间的关系问题。在列斐伏尔看来,这条文本线索是马克思主义哲学不断摆脱经验主义方法论,不断与各门具体科学相结合,进而从抽象走向具体的过程:在批判黑格尔法哲学时,马克思把哲学与国家学说相结合;在构建唯物史观的过程中,马克思仍未摆脱经验主义的束缚;只有在《资本论》中,马克思才把哲学与政治学、经济学等具体科学结合起来,在各门科学的相互参照中互寻前提,把人类实践的总体再现了出来。苏振源讲师认为,与具体的知识体系相结合,是马克思主义哲学的内在要求,这也表明了“两个结合”的正当性之所在。而学者难免受制于学科分工,因此需要一个坚强的领导核心,才能全面实施这项系统性、协作性的工作。

(苏振源)

南京农业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柴林丽讲师以“列斐伏尔对列宁的哲学思想的讨论”为题做了发言。柴林丽讲师重点关注的是列斐伏尔的《马克思主义的当前问题》,分析了列斐伏尔在其中对于列宁《唯物主义与经验批判主义》的阐发。列斐伏尔把列宁在这一文本中对唯物主义与唯心主义的讨论,看作是对恩格斯在《费尔巴哈与德国古典哲学的终结》中做出的同一讨论的批判与推进。恩格斯从本体论角度区分的唯物主义与唯心主义,导致了后来的教条主义,及以政治手段解决哲学问题的尝试。而列斐伏尔认为,列宁把唯物主义与唯心主义看作认识世界的方法论假设,并从中得出哲学上的党性原则,看到了唯物主义与唯心主义之分的历史性,是对恩格斯的区分进行的推进。柴林丽讲师指出,列斐伏尔与阿尔都塞一样,都试图在列宁那里开掘出新的马克思主义理论,而列斐伏尔的目的则在于通过反对恩格斯来反对教条主义的马克思主义。

(柴林丽)

南京农业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冉璐讲师发言主题为“论无产阶级的空间性——当代西方空间解放政治学的困境与出路”。冉璐讲师指出,无产阶级不仅是一个历史概念,更是一个空间性概念。所谓空间性,指的是无产阶级被现代社会空间所形塑以及它自身所具有的独特空间特性。它的积极规定包含无产阶级的革命性、多样性、共同性。它的消极规定包含无产阶级集中性与等级制、分化的并存,包含流动性与固定性的矛盾,包含世界性与民族行的重构。然而,无论基于人本主义还是结构主义的建构主义,都未能生长出行之有效的空间解放政治学。应看到,都市不仅是资本规训无产阶级的空间性结果,而且是无产阶级建构自身空间性并实现空间解放的内在要求。

(冉璐)

华中农业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赵航讲师围绕“列斐伏尔都市社会理论的文明意涵及其时代启示”的主题作了发言。赵航讲师指出,列斐伏尔通过梳理农业社会到都市社会的发展历程,揭示了人类文明演进的理论逻辑。与此同时,他又提出了都市总问题式,探讨了人类文明发展的持续性、平衡性、多样性等重大问题。在列斐伏尔看来,都市革命是文明变革的重大实践。他的都市社会理论对中国发展富有启迪意义:应尊重城镇化发展规律,注重城市历史文化传承,提升城市对外开放程度,推动城市生态文明建设。

(赵航)

孟锴编审对本阶段五位专家学者的发言分别做出了点评。对于季勇讲师的发言,孟锴编审指出了福柯和列斐伏尔在理论旨趣和个人经历上的高度相似性,认为季勇讲师通过调查研究这一别致的问题视角,展示了福柯思想中实践与理论的不可统合的悖反。对于苏振源讲师的发言,孟锴编审认为他对马克思主义哲学与具体科学相结合的推导过程充分,论证步骤严谨,并且十分富有启发性。对于柴林丽讲师的发言,孟锴编审认为,她通过列斐伏尔编辑的列宁《哲学笔记》和他在《马克思主义的当前问题》这一文本中对《唯物主义和经验批判主义》的讨论,研究了列斐伏尔进入列宁思想的过程,以及这一进入过程对列斐伏尔所带来的影响。对于冉璐讲师的发言,孟锴编审指出,论述空间性为无产阶级解放的政治学所提供的一个突破困境的研究方式,为无产阶级解放的实现提供了一种新的可能性。对于赵航讲师的发言,孟锴编审指出,将列斐伏尔都市社会理论中丰富的文明意涵与全球化视野运用于中国城镇化建设的现实思考,具有强烈的现实关怀以及理论与实践相结合的自觉。

大会闭幕式由南京大学哲学系刘怀玉教授主持,中国社会科学院哲学研究所强乃社研究员致总结辞。

(闭幕式图)

刘怀玉教授首先对出席与支持本次会议的各位嘉宾、译文集的众多译者以及会务组表示感谢。随后,刘怀玉教授指出,列斐伏尔的特点是把经典马克思主义的三个主要来源改造为黑格尔-马克思-尼采的三位一体。马克思的思想只是列斐伏尔思想中的一个要素。

强乃社研究员对本次会议做了回顾、反思与展望。他首先指出,本次会议为老中青各个年龄段的学者都提供了极好的交流机会。学者们的研究领域以马克思主义哲学、国外马克思主义、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为主,并呈现出跨学科交流、互促互进的良好局面。本次会议主要围绕以下几个议题展开列斐伏尔思想的讨论。第一,哲学基础理论研究。学者们都指出,列斐伏尔开启了一种新哲学。第二,现代社会研究。学者们格外关注列斐伏尔对于信息社会、国家、日常生活等领域探讨。第三,城市和都市研究。从这一向度出发,学者们的关注焦点多集中于列斐伏尔的地理学、美学、建筑学方面的思想。第四,运用列斐伏尔的理论研究信息社会、智能社会等议题。不过,社会主义建设语境下的平台社会如何建构等问题的研究有待深入。第五,空间研究是会议学者们关注的焦点。包括对三元辩证法、“空间转向”、空间与语言学问题等方面的研究。最后,强乃社研究员表达了殷切的期望。今天我们要立足于中国自主知识体系建构的需要,批判性地看待和吸收包括列斐伏尔思想在内的国外马克思主义相关研究,形成自觉意识,克服研究瓶颈。


文字整理:董坤、付可桢、胡诗雨、刘晓军、吕欣忆、彭麒蒙、沈康、苏振源、

王涑阳、吴頔、张玮怡、钟欣衡、周泉

图片:陈敬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