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大学马克思主义社会理论研究中心
教育部人文社会科学重点研究基地

无形的城市(l'urbain sans figure)

无形的城市(l'urbain sans figure)

 


Michel Lussault 是位地理学家。他最近跟Jacques Lévy合作出版了一本地理词典, 是重新审视和整理一些基本概念的参考书:我们所谓的空间、城市、日常生活领域。
下面的文字是对“无形的城市”这一思考的简短介绍。矛盾的是,这篇介绍是六篇对各种城市形态或者说有形态的城市的简短描述,采用的仅仅是历史顺序。


Michel Lussault /无形的城市
介绍


 


1
这是Abraham Bosse的一张版画,《Charles de Gonzague-Nevers收复曼图亚》。1631年起,这张画就成为一个版画家庭的一员,这些版画一般表现一个伟大人物,他处在前景,通常骑着马,有随从跟着,正望着收信人,他攻陷或占领了一座城市,城市处在背景,经常在下方,于是观者看到的城市是悬垂的、倾斜的。 Abraham Bosse 绘制过好几幅这一类的版画。这里参考的是哪一段情节并不重要—— Nevers公爵收复失地,得益于雷根斯堡的休战和凯拉斯科的和平,也得益于曼图亚城,几位帝王曾经争夺它。我有兴趣指出的是,曼图亚被呈现的形式是视觉原型(archétype visuel),也就是“城市肖像”(或许跟曼图亚真实的地形地貌相去甚远):被当做风景观看的城市,城墙环绕,依水而建,密密实实,不过有园地和未开发的圈地,尖塔林立。城市肖像曾是一种最为普及的形态,数不胜数,要么是图像主题,要么是更为宏大构图中的元素。这些画被批量生产,在欧洲流传甚广。


 


2.
1880年的资料 :Joseph Stubben提出的科隆城市扩展计划,赢得了1881年科隆改造方案竞赛大奖,当时这座城市正面临不受控制的空间扩张、显著的工业化、以及从内部全面动摇了传统市民社会的人口和社会动态。 Stubben的工作是宏大计划的一部分:由当局制定的大城市整体规划,意在控制他们已经意识到的十八世纪城市颠覆的加速。 Stubben对科隆问题作出的回应,是用一个半环(Ring)形连接起莱茵河北部和南部的两个实体。他用第二条半圆形的线划出这个新整体的界线,跟半环平行,将城市空间(包括老城区和因军工企业的解散空出的可城市化的周边地区,二者由半环连接起来)与农村及农业空间分开,我们能辨认出那些有特色的小块。他用条条笔直的大路灌溉整个城市,大路向着“流通地点”汇合,从这里开始组织起一张铁路网,分配城市和周边的交通。这张图是形象化秩序的第二证人,虽然不断变化的迹象显而易见,信息的发出者和接收者都仍然依附着有序、有界的城市。


 


3
这个有名的图片是建筑电讯小组1964年的创作,《插入城市》(Plug in City)。我们看到的不是一个总体,而是一个奇特的城市现实的剖面切片。建筑电讯小组的成员努力倡导的理念是,城市的组成是一些独立单位向着另一些独立单位的无限连接开始的。他们追寻的目标是将建筑从(作为既定秩序的)城市的限制中解放出来,让整个城市化克服(作为既定空间的)土地的限制。他们提出一种生成语法,能够建立一个无限的均质系统,摆脱土壤和偶然性,生成的结果是消除所有结构,包括最初由此开始的结构。城市的连接将无处不在却也不在任何一处,没有尽头的迷宫,卸下昔日沉重的市民可以自由漂移:因此,我们不用将它看成一个聚合并收集意义整体的平面图,而是看成垂直剖面,一个片断可以被插进其他片断之中,没有限制也没有门槛,因为我们进去的时候永远不会多过出来的时候。


 


4
这是一组瓦伦西亚市区的航拍图。这些照片向我们展示了一个稍稍有些倾斜的景象,为了让细节清晰可见,拍摄的海拔高度非常低,一个不稠密也不多样的城市空间,至少此处的外观如此,甚至市中心也是一样,特别之处是公路和环形交叉口随处可见。一个边界未定的空间,它显然包括了明显未开发的周边地区(园地、荒地、树林、农用地块)。这是当代法国都市性的一个特色图景,我们能找到几十万、几百万类似图像。看似不连贯而且几乎无限制的城市延伸的匿名证据如此之多,一个地点跟另一个地点同态,以至于在这个高度看来,定位的概念似乎基本上对于理解空间安排毫无用处,或者无论如何只有次要作用,不会满足一套完整的参照。



 
 


东京日常生活,图片来自 F Bon, 2004年一月
5
索菲亚·科波拉的电影《迷失东京》(2003),追寻两个人物——迷失在东京的美国人——的都市漂移。失落与强烈的不适与浪漫邂逅的喜悦纠缠争斗。毫无疑问,东京不仅是个背景,它是电影的真正主题——一个准人物。电影上演了一个不可捉摸的大都市(在一个很棒的场景里,主角之一从位于豪华酒店高层的房间的窗户眺望东京,却无法从视觉上理解脚下的这个城市聚合体,摄影机摇晃着从女主角向另一个人的运动传达了这一点),这里充满了灯光、噪音和运动,不停带来许许多多前所未有的感受。总之这是一个让人淹没其中的地方,没有一处突出的位置能够提供上下文、辨别磁力线。

 


纽约,2001年911
6
最后,关于在城市内部进行的战争的随便一则报道:格罗兹尼,巴格达,喀布尔,今天的加沙,萨拉热窝,昨天的贝鲁特,我们可以轻易延长这份名单,并在名单上加上城市大事件的图片,大范围的灾难,通过媒体的流动延续着它们的存在。到处都是一样的图像,基本上是移动中的摄影师拍摄的,他们要机灵地穿过废墟、大门敞开的建筑物、被洗劫过的广场、土地上遍布的碎片、被烧过或正在燃烧的车辆,裂开的公路、筋疲力尽的受伤市民、血迹、尸体、被破坏的日常生活痕迹以及一些标志,才能存活下来。一片混乱,每天都在我们眼前,而拍摄图像的越来越多的是这些战争或事件的表演者自己,他们淡定自若地录制、传播。每个人半恐慌半错愕地看着这视觉洪流,它或许给我们带来一个新的当代原型:战争中的城市,灾难中的城市,是我们目光的地平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