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大学马克思主义社会理论研究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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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登斯:第三条道路之死

英国卓越的社会学家安东尼·吉登斯(Anthony Giddens)4月3日接受意大利《共和报》(La Repubblica)采访,指出在技术与全球化压制下,他与英国前首相布莱尔提出的“第三条道路”已死。
 第三条道路理论并非吉登斯首先提出,1997年布莱尔受其影响,以此为竞选口号,赢得英国大选,遂为世人周知。它指的是一种走在自由放任资本主义和传统社 会主义中间的政治经济理念。简单来说,它既不主张纯粹的自由市场,亦不主张纯粹的社会主义,奉行类中庸之道的福利社会。第三条道路的提倡者看到了社会主义 和资本主义互有不足之处,所以偏向某一极端也不是一件好事,第三条道路是糅合了双方主义的优点、互补不足而成的政治哲学。

安东尼·吉登斯被认为是凯恩斯以来最有名的社会科学学者,他与布莱尔提倡的“第三条道路”政策也影响了英国甚至其他国家的政策
        在时过境迁的今日,吉登斯为何认为“第三条道路”走不通了?以下为《共和报》访谈的节译:
       吉登斯是第三条道路理论家。今天对左派意味着什么?“它意味着一些价值:促进平等,或至少限制不平等;为团结而行动,在个人和共同体之间,保护弱者,特别确保穷人的医疗保健等基本公共服务。”
       共和报:有人可能会问,相比过去,左派的价值改变了吗?
       吉 登斯:语境变了。全球化和信息革命打破了过去的确定性。为这些价值奋斗依然是目标,只是保卫它们需要不同的策略。社会主义的老方法不能奏效了,但2008 年的大危机,让我们看到,同样失灵的是右派提出的模式,即实际上统治世界的自由市场模式。作为中间地带的,是一种我称为“负责任的资本主义”模式。
       共和报:这还是第三条道路吗?
       吉 登斯:不是。当时我提出了第三条道路模式,后来克林顿、布莱尔、施罗德和其他人都用不同的方式应用它。互联网那时仍处于起步阶段。现在,技术创新使社会和 经济变革加速了,第三条道路,即在市场条件和人口改变中,存留福利的左派改良政策,也因而被打破。今天,超级计算机和机器人技术正在改变世界。我不知道, 政治领袖们是否清楚技术革命程度如何之深。
       共和报:比如说?
       吉登斯:最近牛津大学一项研究指出,电话被发明后,花了75年进入5000万家庭中。如今,只有十年历史的智能手机,用户已达25亿。技术革命的速度比人类历史上任何政治、经济和社会革命都快很多。
       共和报:在已然全球化的世界,左派如何与不平等斗争?
       吉 登斯:少数精英可能会越来越富裕。这是不平等的危险泡沫,它会破坏稳定。富人的部分钱财应该征税,并用于社会开支。这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再工业化。工厂 现在不再去中国了,因为那里的劳动力成本正在上升。美国也开始回归工业化,欧洲也应该开始:去工业化的欧洲曾经过度打击了工人阶级。
       共和报:从希腊到西班牙,左派激进党在欧洲盛行,它们在托马斯·皮凯蒂论资本的书中,看到左翼政府的一种可能模式?
       吉登斯:皮克迪指出了一个问题,即日益增长的贫富差距和一个源自体制最底层的不公,但我不认为他提出了具体的解决方案。当左翼民粹主义上台,他们不能保持自己的目标。
       共和报:布莱尔在回忆录中写道,左、右都是过时的概念,现在应该说“开放”,即支持移民和自由市场,或“关闭”,即反对移民和保护主义。
       吉登斯:我和博比奥看法一样(即诺伯托·博比奥,意大利政治哲学家、政治思想史学家,当代西方最重要的自由左派理论家之一——译注),左、右仍然存在。今天即使那些左派,也不能关闭边界和市场。世界被全球化和互联网打开了,没有人可以关闭它。     

文章来源:澎湃新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