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大学马克思主义社会理论研究中心
教育部人文社会科学重点研究基地

德沃夏克

德沃夏克
(Antonin Dvorak 1841-1904)
    捷克作曲家安东宁•德沃夏克1841年9月8日生于布拉格附近伏尔塔瓦河畔的尼拉霍基维斯村一个兼做屠夫的小客店老板家中。小德沃夏克自幼开始学小提琴,对捷克民歌和民间舞曲特别感兴趣,他在教堂唱诗班和客店节日的表演,常为听才所赞赏。十三岁时,因为身为长子必须继承父业,德沃夏克被送到邻近市镇当屠户学徒,这期间他同时学习音乐,才赋大有发展。1857年起进布拉格管风琴学校学习两年,毕业后先后在布拉格的一个乐队和“临时剧院”的乐队工作,一直到1871年。在乐队的工作,使德沃夏克有机会接触斯美塔纳的早期歌剧,包括《勃兰登堡人在捷克》和《被出卖的新娘》等,还有幸观赏到柏辽兹、瓦格纳和李斯特等名家的演出,熟知了大量古典乐派和浪漫乐派的作品,积累了丰富的常识。六十年代,德沃夏克已经开始尝试作曲,写出范围广泛的各类作品,包括交响曲、弥撒乐、歌剧、声乐套曲和室内乐曲,但是由于没有上演,基本上不为人所知。
    1871年,德沃夏克辞去剧院乐队的工作,婚后以教课为生,此外还兼任布拉格一所教堂的风琴师职务,但主要时间则用以创作。七十年代,他的两部作品——爱国主义颂诗大合唱《白山的子孙》和声乐套曲《摩拉维亚二重唱》,是他进入创作成熟时期和成为民族艺术家的重要标志。《白山的子孙》在1873年由著名的“布拉格赫拉霍尔”合唱团首演成功,成为德沃夏克创作生活中的一件大事,或者说,一个重要的转机,自此之后,他的一些作品,如《第三交响曲》(降E大调)等都相继获得演出。1875年,由于申请奥地利政府发放的“清寒天才青年艺术家“国家补助金,他附送的作品为当时参加补助金评议委员会的德国作曲家勃拉姆斯所赏识,就此,这两位志同道合的音乐家终生保持深厚的崇高友谊。勃拉姆斯热情地关心德沃夏克的成长,具体帮助他提高作曲技巧,推荐他的作品给出版高出版,使他得以开始名扬国外;德沃夏克后来把勃拉姆斯的《匈牙利舞曲》改编为管弦乐曲,还把自己的《d小调弦乐四重奏》题献给他——人们认为勃拉姆斯在德沃夏克生活中所起的作用,有如舒曼在勃拉姆斯的创作生活中的地位一般。1878年,德沃夏克在布拉格举行他的作品演奏会,生平第一次担任乐队指挥,又为他的艺术活动打开了一个新的天地。
    德沃夏克的主要创作,除上述几部作品和七十年代末写的第一套《斯拉夫舞曲》、三首《斯拉夫狂想曲》和《圣母哀悼曲》外,大都在八十年代问世,其中包括《第六交响曲》到《第八交响曲》、《a小调小提琴协奏曲》、歌剧《德米特里》和《雅各宾党人》、《胡斯序曲》和第二套《斯拉夫舞曲》等。八十年代也是德沃夏克在国内外获得巨大声誉的年代,他五次赴英演奏旅行(九十年代又去四次),所获得的辉煌成功,可以同亨德尔、海顿和门德尔松先后在英国得到的荣誉相比美。他在英国指挥自己的作品,首演神剧《圣柳德米拉》、清唱剧《鬼的新娘》和《第七交响曲》——他的《d小调第七交响曲》是专为同他关系特别密切的伦敦爱乐乐团而写的,至于他的一部首先由英国出版社出版的《G大调第八交响曲》,甚至被题名为“英吉利交响曲”。为了表达对德沃夏克的最高敬意,英国剑桥大学在1981年授予他音乐博士的荣誉学位——十九世纪末,柴科夫斯基和格里格也获得同样的礼遇。
    1888年,德沃夏克同柴科夫斯基的结识,也是他生活中的一件大事;由于柴科夫斯基的邀请,德沃夏克曾到莫斯科和彼得堡演奏自己的作品,同样获得很大的成功。九十年代初,德沃夏克又多次在伦敦、柏林、布达佩斯、纽约以及欧美其他城市旅行,指挥演奏自己的作品。1892年秋,德沃夏克接受美国的优惠邀请,暂时离开他从1890年开始担任的布拉格音乐学院教授职务,就任纽约国立音乐学院院长;侨居美国期间,他写出第九交响曲《新世界》和《b小调大提琴协奏曲》等重要作品。1894年春末,德沃夏克回到波希米亚,回到自己的家园和时刻翔着他的捷克人民中间。他继续在布拉格音乐学院的教课工作,1901年还被任命为音乐学院院长,他培养出五十多位音乐家,其中包括著名的作曲家诺伐克(V.Novak,1870-1949),苏克(J.Suk,1874-1935)和保加利亚的克里斯多夫(Д.Xpuctob,1875-1941)等。德沃夏克回国后新写的作品有四首交响诗和三部歌剧,其中《水仙女》在1901年首演后受到的长久而广泛的欢迎,并不下于斯美塔那的《被出卖的新娘》。1901年当德沃夏克过六十岁生日时,在布拉格、伦敦和维也纳,都为他举行盛大的庆祝活动,但是,正是在这个时期,德沃夏克的肾脏等器官却开始患了不治之症,到1904年5月1日终因脑溢血在布拉格突然辞世。
    德沃夏克的创作浸染着深刻的捷克民间色彩,在主题与结构方面同捷克民间音乐的神韵和特点保有密切的联系。他的作品反映了作者的爱国热诚和为复兴祖国民族文化所做的巨大努力:他的一些大型作品以人民的斗争和对先烈的赞颂为主题,还有许多作品再现了捷克大自然和民间日常生活画面,另一些作品则彩捷克古代的历史和美丽的神话为题材。德沃夏克同斯美塔那一样,都认为用音乐来赞颂自己的祖国和巩固人民对更加美好的未来的信念,是他们自己义不容辞的神圣职责;只是在对待民间音乐素材方面,斯美塔那所瞩目的只偏重于捷克,而德沃夏克不但注意到捷克的民间音乐,他也转向摩拉维亚和斯洛伐克,他似乎更加重视斯拉夫各民族间的相互联系。例如,在他那举世闻名的《斯拉夫舞曲》中,斯洛伐克的奥德捷梅克、波兰的玛祖卡和波罗涅兹、南斯拉夫的科罗、乌克兰的屯卡,就同波尔卡、索塞卡、斯科契那、孚利安以及其他捷克舞曲兼收并蓄。


德沃夏克第九交响曲《新世界》
e小调 作品第95号
    德沃夏克的《第九交响曲》不但是作者最重要和最有价值的一部作品,而且还属于十九世纪下半叶世界交响音乐珍品之列。主部作品是当作者到达美国之后不久便开始构思,而在1893年5月间最后完稿的,同年年底在纽约首次演出获得很大成功。由于德沃夏克在作品首演的最后一刻,为它取名为《新世界》(或称《新大陆》),再加上作者对美国的民族音乐问题曾发表地一些议论,因此音乐界曾就这部作品的内容和特性等方面掀起许多论争。
    德沃夏克一踏上美国车土,头脑里便翻腾着无数强烈的新印象,他爱看纽约港停泊的大轮船,特别关心美国被压迫黑人和印第安人的生活和命运。对黑人的音乐,他曾经这样说过:“我相信美国将来的音乐将会以所谓黑人的旋律为基础,也就是说,黑人的旋律将为在美国发展起来的新作曲学派奠定础石。当我初到此地时就有这个想法,现在更加确信不疑。这些美丽而富于变化的主题,都是从这个国土产生出来的。它们是美国的。它们是美国的民歌,美国的作曲家都应该求助于它们。所以的伟大音乐家都借助于变通人民的歌曲。”无疑地,德沃夏克在美国期间、特别是当他初到美国时所写的这部交响作品,的确受到不少异国情调的影响,反映美国黑人或印第安民族音乐的一些特点,例如大调中的五声音阶,省去六级音的小调音阶,以及特殊的切分节奏等,在一定程度上带有新奇而强烈的色彩;正如作者所说,如果他没有看到美国,他无论如何是写不出这样的交响曲来的。但是有些评论家单从作者运用美国黑人的旋律作为主题这一点,便错误地把它说成是“美国的交响乐作品”。实际上,德沃夏克写这部交响曲时,他怀有极深的乡愁,一直悬念着波希米亚自作聪明留在祖国的孩子们。为此,他特意到美国腹地衣阿华州捷克移民聚居的斯比尔维尔,同他的同胞生活在一起,为他的《新世界》交响曲配器,这时他的确把波希米亚音乐所特有的香郁气质和他所蕴积的对祖国的爱,巧妙地织入这部作品之中。因此,尽管作者曾反驳一些评论对他的曲解,把那些错误的分析斥为“废话”和“谎言”,并坚决声称“不管他在什么地方创作,是在美国还是英国,他所写的总是真正的捷克音乐”,但如把这部美丽的《新世界》交响曲视为作者对美国和捷克这两个国家的颂赞,那也是说得过去的。
    《新世界》交响曲共分四个乐章,它的结构袭用古典曲体,因此显得格外紧凑,精练而明晰。第一乐章采用严格的奏鸣曲形式,在慢速度的第二乐章之后,仍按古典传统接上一个诙谐曲,最后乐章则概括和综合前几个乐章的发展。这部交呼曲的形象内容丰富多姿,这里有英雄气概的戏剧性动机和顽强而紧张的斗争精神,它在整部作品中升腾、跌宕,并取得最后的胜利;而所有这些情绪的变化和发展,则通过一个类似主导动机的主题来体现和贯串统一。这个主题象是愤怒的呼喊、热情的召唤和战斗的号召,它的形貌在第一乐章的慢引子中虽然只是稍露端倪(法国号上的音型),但作者运用他在“屯卡”作品中多次运用的笔法写出的这段旋律,仿佛是专神贯注的史诗式起句,即时把人们引入作品的形象世界,为整部乐曲的戏剧性叙述预做铺垫。看来作者为突出引子中被压迫的形象所含有的积极意志和英勇力量,他特意用阴暗、悲戚和深藏不安的险恶北景加以衬托。接下便是奏鸣曲形式本体的开始。呈示部的第一主题音响决断、显目,由两个对比的形象组成,前都是法国号的召唤,也就是在引子中已有暗示的主导动机,充满戏剧性的因素,后者则象是前都的答句,以固定的节奏型为基础,完全是民间舞蹈性的乐句(单簧管和大管)。这个主题的两个形象的对置,可以帮助听者理解这部交响曲总的构思:主题的前四小节无疑含有黑人歌曲所特有的节奏因素,特别是美国黑人用以表达他们反抗社会压迫和憎恨压迫者的愤怒心情的所谓“灵歌”(Spirituals)的切分节奏;而后四节的曲调,也象引子中的史诗式起句一样,富于典型的斯拉夫歌曲性音调,同德沃夏克的《屯卡》和《斯拉夫舞曲》都很相近,一般说来,它也是整部交响曲旋律音调的基础。由此可见,不论是在引子中,或是在这第一主题的呈示和发展中,作者都彩斯拉夫民间音乐的叙事手法(即屯卡),用以揭示被压迫民族的形象和被压迫人民争取自由的坚强意志。我们知道,这位身居海外的斯拉夫作曲家格外同情美国被压迫有色人种的命运,确信他们的创造力量,正是因为这样,他一开始便使这第一主题具有一种积极的刚强的力量,并使这一代表自由意志的主题在其呈示中便获得紧张的发展,不断发扬光大。
    这部交响曲的构思,也含有抒情性的内容,主要由后两个互有联系的主题加以体现:其中一个是乐章的第二主题,另一个则是连接段。前者是一个明朗的形象,先由长笛和双簧管奏出,仿佛若有所思的神态,它那自然小调的旋律进行,正规的乐句结构,还有酷似“风笛”伴奏的固定低音,都使它迹近于捷克民间管乐器吹奏。这个抒情主题虽然同前一主题形成明显的对比,但它的个别音型,还有,旋律经常环绕着G音的活动,又同前一主题的后一个形象保有联系。经过一阵紧张的戏剧性发展,这第二主题变换了调性色彩,在同名大调上出现。这段大调的变形陈述直接引出的结尾段主题,也有号召性的英雄性格;它象前两个主题一样,在其呈示中便已获得充足的发展,因此也有人认为它实际上是第二主题的第二支旋律。就是这个主题,有些评论家认为它的原型是著名的灵歌《马车从天上下来》(Swing Low,Sweet Chariot)和黑人的一首世俗歌曲,因为两相比较,确实十分相象。乐章的发展部比较紧凑,只发展连接段和第一主题,其中充满着军号的合奏声,给人一种骚乱不安和戏剧性的印象。发展部中的这种紧张度在很大程度上仍然保留在再现部、特别是乐章的尾声之中,好象作者在纽约这一新兴城市中感受到的许多纷至沓来的印象,继续在音乐中毫不妥协地相互冲击着,使得再现部依然不得安宁。最后,作者甚至用乐队全奏以表达更加悲剧性的斗争形象作为结束。
    第二乐章原来取名为“传奇”,因为其中的形象在一定程度上同美国诗人朗费罗(H.W.Longfellow,1807-1882)的叙事诗《海华沙之歌》有关。据说,德沃夏克对朗费罗的这首长诗印象很深,他甚至起意用这个题材写作歌剧。而在这一乐章中,他明确指出音乐同长诗第二十章“饥饿”(The Famine)的内容、即同“森林中的葬仪”保有联系。海华沙是印第安的一位民族英雄,他的温柔而美丽的妻子敏妮海哈在饥饿中死去,人们在阴森森的密林里为她掘好坟墓,然后大家便同裹在洁白貂皮里的敏妮海哈默默告别。乐章开始时的一段引子,同主空虚葬仪场面基本上相一致:木管乐器和铜管乐器在低音区中奏出一连串呜咽的和弦,悲惨凄切的音响效果,定音鼓猛烈的敲击,还有弦乐器(带弱音器)合奏的悲切的回响,提供了暗夜的大自然景象这一特定背景。于是,英国管独奏的旋律便揭示出海华沙的孤独形象——这支旋律曾被德沃夏克的一位学生改编为独唱曲和合唱曲《回家》(在我国译为《思故乡》)而驰名于世,因此人们往往错误地把它说成是一首美国民歌。其实这支旋律应该说更接近于波希米来的气质,而且作者在这里所体现的也远远超出于朗费罗原诗的形象之外;海华沙的痛苦在德沃夏克的意识中寄寓着他对波希米亚深切的眷念之情。黑人的灵歌同斯拉夫的曲调在这一主题中又一次交织在一起。乐章中段先有一个比较激动的主题出现,这是旋转型的音调,它使音乐的进行同乐章的基本主题形成鲜明的对比。但是这个主题未经发展,立即引出忧郁的小调旋律。现在是木管乐器的轻声咏唱,它虽温柔,但不免有点沮丧之感;有人可能从这支旋律中体尝到波希米亚摇篮曲的韵味,也有人则可能感受到大草原之夜的令人生畏的美。这两支曲调两次交替出现。又簧管和长笛的经过句加快速度活跃了音乐的进行,随后,第一乐章的号声主题(第一主题和连接段主题)的插入,又使整个乐队处于极度兴奋的状态之中,同它交织一起的基本主题也从原来的感伤转为充满力量。高潮过后,音乐重又恢复开头一段的那种抒情风景画的形貌,最后还用引子的和弦平静地结束这一乐章。
    第三乐章是一首辉粕的诙谐曲。作者在这里似乎把那“新世界”暂时撇开一旁,而沉溺于故国民间舞蹈的海洋之中。这一乐章由三个主题组成,充满着内在的对比。第一个主题是舞蹈性的,由引子中急拉紧攫的节奏发展而来,起先它位于长笛和双簧管的高音区,用顿音的方式奏出,它那允愉无羁的情绪,并不伤感的小调调式,正规的四小节乐句结构,特别是朴实有力的节奏,都是斯拉夫舞曲中常可看到的;而在这一乐章中,这激越不已的主题则成为发展的动力,主宰全乐章的灵魂。这个主题经过一段反复发展,音乐便把听者引入温文而明朗的大调气氛,这里依然是欢愉地摆动的舞蹈,但速度有点慢吞吞的。主题仍先由长笛和双簧管咏唱,弦乐器则为之伴奏,它的旋律结构不对称,音乐是抒情味同忧郁感的结合,具有一种罕有的魅力。由于这个主题的呈示及其发展都在整个乐章的三段体曲式的第一大段范围之内,因此有人把它比作乐章的第二主题。但是继此之后第一主题重又出现,所以也有人觉得把它看作第一大段的对比性中段更为合适。不过,还有人把它同诙谐曲的中段之前,可以听到主导动机突然闯入,这时,它的形貌有着极大的变化,仿佛又使人想到痛苦似的——这是乐章中的戏剧性段落的小穿插。随后,乐章正式的中段到来了,这是由主三和弦构成的典型捷克舞曲,又象是连德勒舞曲或圆舞曲,可以想象为假日农民在树荫下跳着节奏强烈的舞蹈,其中好象还可以听到笛管尖刺的声响和少女们清脆的笑声似的。最后,紧接在第一大段音乐重现之后的一段尾声,使乐章的结束最具戏剧性。这里主导动机重又带来斗争的形象,但是它的庄严的号声合奏只是用以预示全曲胜利的总结。
    最后乐章热情澎湃,充满活力,也用奏鸣曲形式写成。乐章的第一主题由简短但剧烈骚动的引子带出,这个近似勇士步调的旋律曲法国号和小号高声奏出,它象进行曲那样决断有力,甚至连小调的调式(爱奥尼亚古教会调式)也未能使之减弱。这个主题很容易令人联想到胡斯党人的战斗颂歌,可以比作人民的力量获得解放的形象;随后,当它改由小提琴和木管乐器在高音区复奏时,色泽显著加深。音乐的发展不断壮阔,接着又出现一个由三连音音型组成的激流,它奔腾向前,荡尽遇到的一切阴力——这是进入第二主题之前的连接段,跳跃的进行使它接近于民间群众性的轮舞歌曲。至于乐章的第二主题,虽然转入大调,但似乎陷入深深的乡愁,它先由单簧管奏出,气息宽广,情调温存。这支抒情曲调的从容自如的发展,逐渐过渡到音响更加饱满的结尾段。这时,定音鼓象“踏步”般的敲击声的强调,使这民间舞蹈场面的景象显得无比活跃;这里出现的主题雍容欢愉,最易引人入胜,它由长笛和小提琴呈示之后,乐句末了下行音列的三音音型又在乐队中多方传递,大加发展。有些评论家认为这个音型正驰名的歌调《三只瞎眼老鼠》的起句。乐章的发展部以第一主题持续不断的变形发展占居优势,因此音乐也逐渐增强意志力和英雄性的情绪;与此同时,最后乐章和前面几个乐章一些主题的插入或交错呈现,也使音乐的发展更有动力,色彩更多变化;其中尤以第二乐章基本主题的再现最为突出,它在这里具有英雄性的形貌,并构成发展部的高潮。在乐章的高潮中进入的再现部,继续加强了悲剧性的色彩,但是为了中和这种紧张气氛,乐章第二主题的曲调有着更为广阔的开展,结尾段的舞蹈性主题也改头换面再现,唤起了人们的遥远回忆。但当这主题平静地结束时,还同主导动机在大调中的号声合奏结合一起。不过,所有这些都是在斗争的最后阶段之前暂时的歇息。最后,在乐章简炼的尾声中,也象发展部那样,综合运用主裎交响曲中的许多主题,包括第二乐章抒情主题同诙谐曲乐章基本主题的呼应,还有最后乐章的战歌主题同第一乐章的主导动机的对位交织等,从而在思想与艺术上完美地体现了被压迫民族对光明未来的坚定信念。音乐以雷霆万钧之势作为结束。
《狂欢节》序曲
作品第92号
    德沃夏克在1891 —1892年间写出的三首序曲,是他继钢琴曲《波希米亚的森林》和《诗意的画面》之后在标题交响音乐方面的另一次尝试。原先,作者计划以三部曲的形式来构思这首序曲:他想用“大自然、生命(波希米亚狂欢节)和爱情(奥瑟罗)”这一总的标题,以揭示宇宙的伟大创造力量,既表达大自然赋予人们生命与爱情这一自然神论思想;但是后来作者似乎对此失去兴趣,也可能是出于出版商的要求,作品写出后已分成《大自然》、《狂欢节》和《奥瑟罗》三首各自独立的序曲。但是即便如此,这三首序曲毕竟还有内在的联系,其中仍以“大自然”的主题为主线贯彻始终,这主题出在第一和第三首序曲中占统治地位外,在第二首的当中一段也有生动地反映。这三首序曲以《狂欢节》最为著名,作者把它题献给布拉格大学。

    象《大自然》序曲那样,德沃夏克也为《狂欢节》写了一段文字说明,他说,他“想象有这么一个浪迹天涯的孤单旅客,在夜晚来到波希米亚的一个城镇,遇上喧闹欢腾的狂欢节。从四面八方传来各种乐器的声音,同人们的欢乐叫喊以及他们用以表达欢乐情绪的歌声和舞蹈曲调交错在一起”。但是,严格地说,这首序曲虽有如上的标题和文字说明,却不属于狭义的标题音乐作品,乐曲用自由的奏鸣曲形式写成,其中有一大段抒情的穿插。乐曲开始时,乐队全奏的一支色调鲜艳、力度饱满的旋律,立即再现出狂欢节的喧闹场面。这是乐曲第一主题的头一支旋律,这里狂暴激烈的结奏搏动(切分),迅猛有力地斯拉夫舞曲气质的旋律进行,铿锵的大钹敲击,小提琴旋风般地疾驰——所有这些,活像生命的火焰在急剧燃烧一般。第一主题的另一支旋律同样坚实有力,它丰富了前一个旋律,使狂欢节的场面显得越加虎虎有生气。乐章的第二主题比较抒情、优雅,先由小提琴奏出,这是在双簧管和单簧管上则用一个对位式的旋律与之相伴。接着主题经木管乐器复奏后,还有过一阵充分的发展并掀起狂欢作乐的高潮。

    现在,这位偶然遇上狂欢节活动的游客,似乎暂时离开这喧闹的场合,循着竖琴和小提琴优美乐声的指引,来到一个偏静的角落;看啊,这里原来是一对恋人秘密谈情说爱的好地方。这时,音乐的速度和节拍都起了变化,现在出现的新主题,或者说,长笛和独奏小提琴在英国管固定音型陪伴下的温柔倾诉,是那般情深,又是那般甜蜜。这是德沃夏克笔下最动人的篇页之一,只是这段难忘的大自然主题穿插相当简短,过后他也就一去不复返了。

    但是,带假面具的乐队突然闯了进来,他们又用序曲开始时那种激越的斯拉夫主题打破了这里的寂静——这是乐曲的发展部,第一主题的两只旋律的尽情发展,复活了色彩缤纷的狂欢盛会。这欢乐喧闹的情绪国再现部着重再现第一主题而一直在继续增长不已,最后,狂欢的热潮向开始时那样有力地把这首生气盎然的乐曲引入辉煌的结束。
《第八交响曲》于1889年夏秋之间、当作者在他的维索卡乡间别墅时写出。在德沃夏克所有交响曲中,这一部的内容同他个人牵涉最多,也最独特。在这里,象《第七交响曲》中那般集中的激烈冲击和感伤的悬念,可说是荡然无存,它所反映的完全是平静的心境以及欢乐与自傲的感觉,同作者的特定心境和体验息息相关;听赏这样一部作品,仿佛可以分享作者在同大自然的交往中所获得的新鲜、明朗而愉悦的感受似的。作者在这里毫不陷讳同鼓舞和哺育着他的捷克民间音乐素村的直接联系,整部作品饱含对祖国大地及其人民和艺术的热爱之情,就象是从波希米亚的原野和捷克民间直接产生出来似的。
    《第八交响曲》采用四乐章的传统结构,但其中却有某些不同一般的特点,正如作者所说,他将在所袭用的形式中用不同的方式来表达自己的意念。换句话说,这部交响曲的各个乐章,虽以常见的奏鸣曲形式、三段体或回旋曲形式为基础,但在细节上却有很重要而有趣的偏离。先讲第一乐章。这里的引子是一个独立的主题,它分别在呈示部、发展部和再现部之前叠次出现,从而丰富了乐章所采用的奏鸣曲形式;这引子主题具有史诗般宏伟的气质,又接近于庄严的圣咏,它的存在(还有最后乐章的引子)使原来象田园诗般的音乐兼备了英勇的戏剧性,因此有人据此时而把这部作品喻为“英雄”交响曲。
    乐章的第一主题紧接着呈现,它是一支牧歌风的旋律,先由长笛奏出,酷似农村少女清晨在田野劳动时爱唱的小歌曲《每茂的草地》,在摩拉维亚和斯洛伐克十分流行。
    这一率真朴实的主题在乐章中获得了不同一般的发展,它有时逐渐被英雄性的色调所装饰,以第二小节的节奏型为基础构成急速的进行曲步调。乐章的第二主题是抒情性的,但带有不安的附点节奏,这里用于木管乐器的笔法极为精致,具有一种非凡的魅力。上面说过,引子的主题将原原本本地在发展部和再现部开始处呈现,它使听者在这旋律的迷宫中漫游时得以毫不费力地觅出路径。总的说来,田园诗意的画面同英雄性因素的特殊结合,乃是这一乐章的最大特点。
    这部交响曲总的情绪是明朗而乐观的,但其中仍不无一些悲悼性的篇页,好象诉述笼罩在作者的祖国的黑夜和在哈布斯堡统治下的牺牲。这方面,在第二乐章开始处反映得最集中而直接,其中简直可以听到贝多芬《英雄》交响曲中的葬礼进行曲的回声。这一乐章依然兼有史诗般雄伟和抒情性画面的形象,这二者之所以能够相辅相成,主要是因为乐章用单一主题构成,或者说,在整个乐章出现的一些形象,由于同出一源,彼此十分近似。乐章开始时呈现的这个主题,也很作者早些时候创作的钢琴曲集《诗意的画面》中的《在古老的城堡》,同最后乐章酷似胡斯战歌的引子主题也有联系。这样,在这一乐章开头,作者就使带有沉思与蛋念意味的一段音乐充实了概括的史诗内容。接着,音乐从c小调转入同名大调,原来的主题衍化成一支自由之歌,由木管乐器(长笛和又簧管)和独奏小提琴相继奏出,这时快速的下行音列在旋律进行的长音中屡次填入,从而使音乐的情绪显得更加活跃。随后,乐章的主题变成一支进行曲式的英雄赞歌,这时,鼓声号声不绝于耳,主题中一个动机的交错发展,掀起乐章的一个高潮,体现出音乐的英勇威武的特性。最后,自由之歌改曲小提琴陈述,音乐恢复先前那种温婉可亲的气度,乐章以温馨的画面作为结束。
    同前两个乐章相对置,第三乐章并没有戏剧性的内容,它揭示的是令人感到亲切的抒情体验,仿佛笼罩着诗意的雾幔一般。乐章的基本主题用德沃夏克典型的抒情诗间调写成,它的旋律进行典雅如歌,圆舞曲式的节奏又使这一富于冥想的主题添加一种活力。乐章中段转入同名大调,这里出现的新主题同样典雅和深具民间气质,十分接近纯朴无华的民歌。这是作者从十五年前创作的独幕歌剧《老顽固》中优美的托尼克咏叹调借用过来的,因为这支旋律同最后乐章的第一主题有着音调上的联系,又得以同第一乐章的第一主题相呼应,特别重要的还在于作者借此又强调出第三乐章的民间场面的特点。乐章的尾声取材于中段主题,节拍和速度的更换使它变得十分决断有力。总的看来,这一乐章给人的印象就象是作者的一首《斯拉夫舞曲》一般。
在最后乐章中占优势的是陶醉于生活的健爽欢乐情调,乐章的这一特点一开始便由小号象战斗性号召的响亮合奏确定下来——这支旋律同胡斯的行军歌曲在廛调上有很多相似之处,它再一次强调音乐形象所具有的勇武的一面。这最后乐章的结构是奏鸣曲形式同变奏曲的独特结合。乐章第一主题在音调和气质上都相当接近第一乐章的第一主题,在这里它带有明显的舞蹈性,在呈示时还进行四次变奏,每当这一主题在乐队的全奏中进行时,有如掀起一阵阵欢乐的狂潮一般。乐章的第二主题是戏谑性的小歌曲,专入下属调的小调调性,它在不同的乐器上不断传递,逐渐积蓄力量和威势,获得一种短暂的戏剧性发展。乐章的这一段既是第二主题的变奏呈示,又起着类似奏鸣曲形式的发展部的作用。乐章的再现部开始之前又可以听到引子主题的召唤,然后第一主题及其四次变奏又依序重现,但它的色彩比前更加柔和、更加明朗。至于乐章的第二主题,在这里却全给省略掉,音乐直接用第一主题的一个变形塑成的民间节日欢乐画面以结束整部交响曲。
a小调小提琴协奏曲
作品第53号
    德沃夏克为钢琴、小提琴和大提琴各写一首协奏曲,这三首在不同时期创作的作品,结构基本相似——前后两个活跃的乐章都用奏鸣曲形式或回旋曲写成,以同中间的抒情慢板乐章相对置。但每一首协奏曲的处理又不一样:《g小调钢琴协奏曲》的音乐特别刚毅有力,可以明显看出贝多芬的强烈影响;《a小调小提琴协奏曲》则更抒情,是作者创作生活中的“斯拉夫舞曲”的产物,其中广泛运用民间歌曲和舞曲的因素;《b小调大提琴协奏曲》的内容最为深刻。

    《a小调小提琴协奏曲》是在1879 —1880年间为著名小提琴家约拉希姆而写的,由于要求严格的约阿希姆过细地考虑和建议,其中小提琴独奏声部多半曾数度改写,因而是这首小提琴协奏曲得以归入优秀小提琴作品之列。总的说来这首协奏曲美丽的乐思、迷人的旋律以及赏心悦目的配器风格,都显示出独特的民族色彩。但小提琴声因常聚即兴演奏特点,乐曲结构近似狂想曲,三个乐章的比例似乎也不太平衡——第一乐章篇幅嫌短一些。这的乐章采用传统的奏鸣曲形式,有三个主题组成。乐章开始时是一小段强有力的引子,他的主题在乐章中起着相当重要的作用。今天在引子之后出现的乐章基本主题立即有独奏小提琴走出,这是纯捷克风味的旋律,但有的刻板,也相当戏剧化,它的呈示和发展则完全借助于贝多芬和18世纪的典型模式。这个主题在其呈示中经过一系列充分发展滞后,独奏小提琴遂又在木管乐器的对位旋律衬托下奏出乐章的第二主题。这新主题的呈现不仅是出于奏鸣曲形式结构的要求,而且还是情绪发展所迫切期待着的,知识在乐章中它仅仅在这里稍一露面,随后便不见踪影。乐章的呈示部还以第一主题和引子主题的重现作为补充,然后边有一小段华彩乐句直接导入乐章的再现部。这一乐章不仅没有发展部,而且连再现部也大加压缩,其中只有第一主题的一些活动而已。乐章近结束时,第一主题移到独奏小提琴的低音区,音量减弱,速度变慢,然后不间断地转入第二乐章。

    第二乐章是一首浪漫曲,也由三个富于波西米亚特色的旋律组成。乐章开始时是独奏小提琴的安详歌唱,它的曲调优美动人,主题的后一部分尤其带有作者最悦人的印记。乐章的其他两个主题一个转入小调,仍由独奏小提琴奏出,小提琴采用的八度双音奏法,激化了音乐的情绪,犹如平静的湖面开始起了皱纹一般;另一个则先出现的弦乐器上。这一漫长的曼乐章拥有的大量乐思,都是刚已萌生便及时被记录下来的,但有时候也有给丢弃不用的情况,难怪勃拉姆斯要说,德沃夏克剩余的主题素材,就够别的一些作曲家工作若干年了。在乐章三个主题相继陈述之后,情绪出现转折,这是乐章的高潮所在。这时出现小号的浮点节奏还一度充作再现的第一主题的背景,从而在一定程度上保持了较为激越的气氛,只是到乐章近结束时音乐才重又恢复开始时的那种安享的情绪。最后法国号还用装饰性的音响奏出乐章基本主题的旋律片断,为这一乐章添加一层诗意和魅力。总括地说,整个乐章的效果似乎是即兴意味过浓,但它毕竟还是非常饶有兴味的。

    最后乐章采用回旋曲形式,它的基本主题以及穿插其间的两个对比性主题,都富于波西米亚欢愉的民间舞曲特点,源出于孚利安特舞曲和屯卡,这些主题全部由独奏小提琴首先带出;整个乐章生气勃勃,实际上更像是作者的另一首斯拉夫舞曲。
b小调大提琴协奏曲
作品第104号
    德沃夏克的《b小调大提琴协奏曲》是作者晚年客居纽约期间即《新世界》交响曲之后写出的最后一部大型交响音乐作品,但作品在1895年6月间完稿时,作者早已回到布拉格。德沃夏克把这首协奏曲题献给组织“捷克四重奏团”的大提琴家维罕(H.Vihan,1855—1920),以纪念作者同这位大提琴家在1892年间一起在捷克各地演奏旅行所建立的友谊。原先,德沃夏克还希望能由维罕首演这部作品,但因维罕对其中独奏声部的几处的修改持有异议,结果这首作品于1896年3月在作者亲自指挥下在伦敦首演时,独奏声部改由英国大提琴家斯特恩(L.Stern,1862—1904)担任。德沃夏克的这首协奏曲,在其内容的深度、形象的鲜明以及真正交响走向发展的巨大规模等方面更贴近于他的最后二部交响曲,特别是《新世界》交响曲。这里虽然也看到美国民间音乐素材影响的痕迹,但作品的构思所涉及的则只限于作者自己的祖国和作者个人在这些年头的生活体验——英勇的斗争意志和乐观精神,对祖国和人民命运的思念和关切,还有作者对病故的父亲和初恋女友的哀悼,所有这些复杂的感情在这里全都交织在一起。德沃夏克非常珍爱他的这首作品,他说:“每当演奏这首作品,我总是十分激动,对她的价值我从不怀疑。”

    协奏曲的第一乐章充满宽广的交响气息,用相当扩展的奏鸣曲形式写成,乐章采用双呈示部结构,发展部比较突出,但再现部则有所压缩。乐章的勇武基调和史诗气质,从最初几小节便开始奠立:这是乐队演奏的第一个呈示部,他那特别雄伟的第一主题虽然好像还在原处,还带点警觉的意味,但是很快地,主体的陈述便拥有强大的戏剧性力量,充分显出其英雄本色;特别是在第二个呈示部中,这主题有独奏大提琴复述时,转入B大调,或者更正确地说,转入混合里第亚调式,他更有激情,更富于内在的毅力。这个英雄性的第一主题在第一乐章中起着主导作用,他的音调还衍生出终曲的基本主题,因此几乎成为整个协奏曲的核心。显而易见,这个主题的音调同《新世界》交响曲最后乐章的基本主题极为相似,都具有进行曲的气质,旋律的进行以主音为核心,音程不宽,犹如讲话般的声调,换言之,它集进行曲、歌曲和朗诵于一体,分明具有号召性的坚毅的力量,同时又极朴实无华,其内在素质接近于胡斯战歌。特别意味深长的是,德沃夏克用这个音调作为乐观的结论以结束《新世界》交响曲,而现在它用者同一形象来开始这首作品,通过这一主题以概括整个作品的中心思想,并使这两部在同一时期创作的大型交响音乐作品的形象内容紧密地联系在一起。

    乐章的第二主题全然不同,它是宽广、真挚、感人的咏唱,充满着抒情的温暖和深刻的人情味,无疑是作者个人所得珍贵的感情的流露。这个主题的形貌同前一主题虽有显著的对比,但她在整个呈示和发展过程中并没有形成矛盾冲突;象《新世界》交响曲终曲抒情的第二主题一样,他的音调始终没有变化,每次呈现几乎都保持原来的形貌,因此,这两个主题在这一乐章中的关系完全是相互依存和相互补充。如果说,乐章的第一主题活动渲染的是人民大众的英勇精神的话,那么,比较偏重于揭示个人内心体验第二主题,则为前者添加一种感人至深的色泽。这个主题在第一个呈示部中由法国号奏出,作者刻意在力度和演奏特点上强调这一主题的新素质,然后在主题的结尾又以节庆的进行曲步调以预示整个乐章的胜利结局。而在第二个呈示部中,作者依然保持轻弱的力度,但主体的性格则标上dolce e molto sostenuto,以加深同英雄性第一主题之间的对比。总的说来,第二个呈示部由于更宽广而多方面的发展英雄性的主题,同时又深化两个主题的对比,因此具有更大的戏剧性。呈示部的结尾段起着从第二主题逐渐向发展部过渡的作用:起先,他好像继续循着第二主题的发展路线,实际上成为第二主题的情绪和形象的一种补充,然后,同时用逐渐引回前一英雄性主题的个别因素,用独奏大提琴的一个宣叙性段落,是两个主题的音调融合一起,最后以急剧增长的力度直接引入乐章的发展部。这发展部纯粹以发展英雄性主题为基础,它一开始便把这一主题的号召性音调用乐队全奏的力量造出强大的声势,其间基本主题虽然一度陷入抒情的氛围,在情绪上同第二主题更为相近,但总的看来,整个发展部高潮迭起,最后以第二主题在胜利的号声伴随下的庄严宣告,沟通了乐章的发展部和再现部。值得注意的是,这一乐章的发展部只发展乐章的第一主题,而再现部则只再现乐章的第二主题。而且,同在呈示部中的情况不一样,这第二主题不再用以作为英雄主题的对比而被迫屈居音响轻弱(pp)的地位,相反的,现在他在保持原有的抒情特点的条件下,第一次拥有乐队昂扬的强烈音响(ff),成为整个再现部的主宰。最后乐章的尾声是对英雄性主题的热情颂赞,他始终以乐观与欢乐的情绪,体现出作者的光辉未来的必胜信念,从而同时预示出整个作品的乐观结论。

    第二乐章在其诚挚、宁静和宽广等方面,迹近于《新世界》交响曲的广板乐章,而且感情之崇高则又同作者的一首《圣经歌曲》比较相似。这一乐章主要反映作者深刻的内心体验,同时又同前一乐章的英雄戏剧性内容紧相联系。乐章采用三段体形式,其中的两个歌曲性主题气质彼此相当接近。
乐章基本主题的旋律流畅、宽广,色调明朗、和谐,G大调的调性和木管五重奏式的配器,又为他添上一些田园风味。但是这个主题在进一步的发展中转化为类似叹息的激越旋律,明显带有悲剧性的色彩。一般认为这是作者客居美国时表述的一个思乡曲,就像《新世界》交响曲的第二乐章那样,但由于这支曲调源自作者为纪念他父亲亡故而写的一首《圣经歌曲》,应该说其中又含有这样一层意思。乐章中断转入g小调,力度突然变强,出现四小节象葬礼进行曲步调那般庄重的经过句,他那阴暗沉重的曲调同前一段形成对比。随后跟出的第二个抒情主题,应制作者早在1887年写出的《四首歌曲》中一首题名为《别管我》的旋律。据苏克回忆,作者最初的恋人——他的妻子的姐姐约瑟娃特别喜爱这支旋律,德沃夏克在这里引入这支曲调,显然同她因获悉约瑟娃并重而萌生的沉重心情有关。这旋律在这里虽然有所变化,但不能辨认得出;后来,在作品初演后不到两个月,当约瑟娃去世后没有几天,德沃夏克还把这支旋律原封不动地用入终曲的尾声中,以表达他个人的悲悼感情。

    这第二主题第二次反复时转入b小调,即作品的基本调性,这里可以明显感到有使这一主题同第一乐章的英雄性主题两相融合的意图。主题的这次复述以独奏大提琴上逐渐平静的“叹息”音调作为结束。接着,第一主题在法国号上重现,但这时由于低音弦乐器均匀步调的陪衬,在一定程度上深化了庄严葬礼的情绪,随后大提琴以华彩的方式演奏这基本主题时,仍然保持同样的伴奏背景,知识到乐章近结束时,音乐才回复乐章开始时那种明朗与宁静的气氛。

    在第二乐章结束处那明朗的G大调和弦渐次消失后不久,好像从远处又开始传来进行曲的音响——这是最后乐章的开始。起先,似乎还不容易摸清究竟,但随着力度的急剧增长,当独奏大提琴继简短的引子之后呈现时,从他演奏的一以旋律中已经可以感到一种洋洋自得地欢乐情绪和乐观自信的力量。这是用回旋曲形式写成的最后乐章的基本主题,在乐章中共出现三次,它同第一乐章的英雄性主题岁保有血缘联系,但在这里完全处于节日的欢快气氛之中,他那活跃的节奏使进行曲同波西米亚舞曲因素的结合表现的越加明显。由于这一主题拥有比较扩展的篇幅(三段体结构),又使作者得以从更多的角度以充分揭示其多方面的内涵。穿插在基本主题之间呈现的其他两个主题,都是前一主题的衬托和补充。其中第一个穿插、即乐章的第二主题,也象基本主题那样,本身就是三段体结构,他的基本段落先是乐队全奏,同样具有昂扬的节庆特点和鲜明的英雄性色彩,但中段则着重揭示抒情性的一面,从英雄性转入风俗性的描写,满是诚挚、温暖而明朗的情调。像这样有机地集成多方面特点于同一主题的做法,也是德沃夏克的创作手法的特色之一。乐章的第三主题相视一首比较扩展的间奏曲,开头象抒情诗一般真挚,后来却带有悲壮激昂的神貌,而它的中段又是舞蹈性的音调,同乐章的基本主题也很相近。

    乐章基本主题最后一次出现时转入同名大调,他为史诗般辉煌的尾声已经预先打开通路。这尾声由于综合了前面乐章基本音乐主题的音调而自然的成为全曲的概括性总结,在类似对前两个乐章的回忆逐渐消逝之后,音乐开始增强力度,最后用乐队一段强有力的全奏作为整个作品的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