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大学马克思主义社会理论研究中心
教育部人文社会科学重点研究基地

致一青年学生的信

致一青年学生的信 ――海德格尔


                  


亲爱的毕希纳先生:


   谢谢您的来信。您的提问是重要的,您的论点是正确的。毫无疑问,它尚需要思考它们是否触及到关键之所在。
   您问:关于存在的思想何处获得(简要地说)其方向?
   此处,您不要把"存在"看作一对象,把思考只是看作主体的活动。思想,正如讲演《物》的基础,不只是某种实在的再现。"存在"决非与实在同一或与明确规定的现实性同一。存在也不在任何方面与不再存在和尚未存在相对。这两者属于存在的基本本性。甚至形而上学已经在一定程度上,在其程式的学说中,拥有这种事实的提示(当然,这种程式的学说几乎不能理解)。根据这一学说,可能性属于存在正如现实和必然属于存在一样。
   在思考存在中,它从非此种情况,只是现实的某物再现于我们心中,然后作为唯一的真实。思考"存在"意味着回答它现身的呼唤。这种回答源于呼唤,并解放自身,走向这种呼唤。这种回答是一种在呼唤前面的后退,并且在这种方式中进入其言语。属于存在的呼唤的也有早期已揭示的现身者(aletheia,logos,phusis),如那在存在的遗忘的可能转身中(其本性的守护中)预示的隐秘的到来。回答必须考虑所有这些,用长久专心的勇气和以它的持久的审视的倾听以倾听存在的呼唤。但是,正在此处,回答可能会错误地倾听。在这种思考中,误入歧途的时机是极多的。这种思考不可能如数学知识那样证明自己。但是,它也不是任意武断。不如说,它根源于存在的根本命运。尽管它自身从来没有义务成为一命题。相反,它刚好是追随回答的道路的可能机会,而且的确追随它,以全盘的从容和谨慎关注那已到达的语言的存在。
   上帝和诸神的缺席正是隐去。但是隐去并非无物。相反,它正是首先必须被转让现身。它是那已经现身和因此聚集显现的隐藏的丰富性本身,是在古希腊世界中,在预言的犹太教中,在耶稣的布道中的神圣的现身。这种不再是其自身其不可消灭的本性的隐蔽的到来的尚未,由于存在从未仅仅是现实的,因此,守护存在从来不能等于人们在一储藏珍宝的建筑中防止小偷的守护工作。存在的守护并非固守于某一实在的某物。实在的事物,为自身所为,从来不包容存在的呼唤。守护乃是防备,注视着存在已经和到来的命运,这种命运源于长久来回不断更新的深思熟虑,它注视着存在如何呼唤的指示。在存在的命 运中,那里没有单纯相继的事物现在是构架,然后是世界和物。相反,那里每次都是经过或早或晚的同时性。在黑格尔《精神现象学》中,aletheia(现身者)现身了,尽管是已变形的。
   作为一回答,存在的思考是一非常错误并因此是相当贫乏的事情。思考也许毕竟是一不可避免的道路,它拒绝拯救的道路,又并不带来新的智慧。这一道路至多是一田野之路,穿越田野之路,它不仅谈论抛弃,而且已经抛弃了,即抛弃了一种负有义务的学说和一种有效的文化成就或一精神的功绩。万物依靠于这一步骤,它抽身退出充满谬误的东西,进入那注意存在遗忘的转身的深思。这一转身表现在存在命运中。从形而上学的表象思考中抽身退出并不鄙弃这种思考,而是敞开了朝向对存在的真实呼唤的前景,回答处于存在的真实中并走向存在的真实。
   它已经不止一次地面对过我,恰恰伴随着亲近的人。他们欣悦地倾听和注视陶壶本性的现身,但是,当讨论转向对象性,产品的显现和出现--当它转向构建时,人们立刻停止倾听,但是,所有这些都是物的思考中的必要部分。这种思考着世界的可能出现并如此保持它在心中,在最谦卑和不引人注目的事物中,或许对于这种到来有所帮助,世界到来甚至人作为人的本性的敞开领域。
   在细心的体验中,我作了如此的演讲,有人提出问题:何处我们的思考获得其方向,仿佛这种问题仅仅针对这种思想是必要的。但是任何人也不会想到问:何处柏拉图拥有思考存在idea(理念)的指示,或者何处康德拥有思考作为对象的超越性,作为设置(被定位)存在的方向。
   但或许某一天,这一问题的回答能从这种思想的冒险中获得。这如同烟雾,仿佛它们是没有规律和不能解释的怪想。
   我不能提供任何凭证(是的,这你也没有要求),借助于它可能随时方便地指出,我所说的是与"现实"相符合的。
   此处的万物是那作为审视地倾听的回答的道路。任何道路都有走入歧途,导入歧途的危险,追随此种危险要求在行走中实践 。实践需要技艺。在真正的困境中居于道途,并且学习思考的技艺,不偏离,但会犯错。


                                                        你的朋友  海德格尔
弗莱堡   1950年7月1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