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大学马克思主义社会理论研究中心
教育部人文社会科学重点研究基地

实用主义

【实用主义】
作者:(美)威廉.詹姆士
经验主义者是喜爱各种各样原始事实的人,理性主义者是信仰抽象的永久的原则的人。任何人既不能够离开事实也不能离开原则而生活一小时。
历史上理智主义与感觉主义这两个名词和理性主义与经验主义是同义语。自然似乎最经常把一种唯心的和乐观的倾向与理智主义结合起来,在另一方面,经验主义者却又常常是唯物的;他们的乐观主义显然是有条件的而且是犹豫不定的。理性主义始终是一元论的。它从整体和一般概念出发,最重视事物的统一性。经验主义从局部出发,认为整体是一种集聚,因此并不讳称自己为多元论的。理性主义总以为自己人比经验主义更有宗教信仰。关于这个说法,说起来话很多,所以我只提一下。当理性主义者是个所谓重感情的人,而经验主义者是一个以不动感情而感到自豪的人的时候,这个说法是正确的。在这种情况下,理性主义者就常会是赞成所谓意志自由的人而经验主义者是一定会是一个宿命论者。最后,理性主义者在断言时总带些武断性的气质而经验主义者可能比较采取怀疑的态度并且愿意开怀畅论。
他总以为走进哲学教室后,就不得不和另一宇宙发生关系,这个宇宙和街上的那个宇宙完全不同。他说:人们以为这两个宇宙是毫无关系的,你不能同时对它们两个都用心。那具体的个人经验的世界,即街市所属的世界,是意想不到的杂乱、纷繁、污浊、痛苦和烦扰。而哲学教授介绍的世界,是单纯、洁净和高尚的,没有实际生活的矛盾的。它的建筑是古典式的。它的轮廓是用理性的原则划成的;它的各个部分,是由逻辑的必然性粘合起来,它所表现得最充分的是纯洁和庄严。它们闪耀在山上的大理石庙宇。
事实上这种哲学还远不是对现实世界的一种说明,而只是附加在现实世界上的一个建筑物,它只是一个古雅的圣殿,理性主义者可以在里面躲避起来,避开单纯的事实表现出来的那种他所不能容忍的杂乱粗暴的性质。它不能解释具体的世界,它完全是另外一回事,它是一种代替物、一种补救办法、一种逃避的方法。
高尚纯洁是理智主义哲学的特色。这种哲学能美妙地满足我们心中一种很强烈的欲望,即渴求在默想中有一个高尚纯洁对象。但是我十分郑重地请求你们放开眼界看看这个充满着具体事实的大世界,看看它那可怕的纷乱、惊奇、暴虐和它所表现出来的粗野,然后再来告诉我,到底“高尚纯洁”这个词不是你们嘴里一定要说的一个形容词。
恶人所受的折磨还是继续着,虽然这种折磨已经不能使人不去作恶;善人的奖赏还是继续着,虽然这些奖赏已不能使任何人坚定地行善。
我提出这个名称古怪的实用主义作为可以满足两种要求的哲学。它既能象理性主义一样,含有宗教性,但同时又象经验主义一样,能保持和事实最密切的关系。
一旦遇到矛盾,就要找出差别来。哪一边对,要看你们所谓“绕”松鼠跑的实际意义是什么。要是你们的意思是说从它的北面到东面,再到南面和西面,然后再回到北面,那么这个人显然是绕它跑的,因为这个人确实相继占据了这些方位。相反的,要是你的意思是说先在它的前面,再到它的右面,再至它的后面,再到它的左面,然后回到它的前面,那么这个人显然并没有绕它跑,因为,由于它也相对活动,它的肚子总是朝这个人,背朝外面。确定了这个差别后,就没有什么可争辩的了。你们两边都又对又不对,就看你们对“绕跑”这个动词实际上是如何理解的。
实用主义的方法主要是一个解决形而上学争论的方法,否则,争论就无尽无休。世界是一还是多?是宿命的还是自由的?是物质的还是精神的?这些概念的任何一对中的任何一个都既可能适用于又可能不适用于这个世界;结于这些概念的争论是无止境的。在这种情况下,实用主义的方法是试图探索其实际效果来解释每一个概念。要是这一个概念而不是那一个概念是真实的,实际上,对于任何一个人来说,会有什么别呢?如果找不到任何实际差别,那么两者之中任何一个实际上是一样的,所有的争论都是白费。遇到争论很激烈的时候,我们一定要能指出这一边或那一边对了以后的实际差别。
我们思考事物时,如要把它完全弄明白,只须考虑它含有什么样可能的实际效果,即我们从它那里会得到什么感觉,我们必须准备作什么样的反应。我们对于这些无论是眼前的还是遥远的效果反具有的概念,就这个概念的积极意义而论,就是我们对于这一事物所具有的全部概念。
所有的实在都影响实践;对我们说来,那影响就是实在的意义。如果供选择的两种事物中的这一个或那一个是真实的,那么,世界在什么方面会有所不同呢?如果我找不到什么不同,那么,要这两种中进行选择就没有什么意义了。那就是说,两个争执的意见,实际上意味同样的东西;而对我们来说,除了实践的意义以外,并无别的意义可言。
没有一种抽象真理的差别不表现为具体事实中的别,以及因此而迫使某人在某时、某地、以某种方式表现于行动的差别上面的。哲学的全部功用应该是找出,如果这个世界公式或那个世界公式是真实的,它会在我们生活的一定时刻对你我产生什么一定的差别。
实用主义者坚决地、断然地抛弃了职业哲学家的许多积习。它避开了抽象与不适当之处,避开了字面上解决问题,不好的验前理由,固定的原则与封闭的体系,以及妄想出来的绝对也原始等等。它趋向于具体与恰当,趋向于事实、行动与权力。这意味经验主义者的气质占了统治地位,而理性主义者的气质却老老实实地被抛弃了;这就意味空旷的野外和自然中的各种可能性,而反对那独断、人为和假冒的最后真理。
要是你采用实用主义的方法,就不会把这些词当作追求的终结。你必须把每个词实际的兑现价值表现出来,放在你的经验里运用。这词与其说是个解决的方法,还不如说是进一步工作的计划,特别是改变现有的实在的各种方法的表征。因此理论成为我们可以依赖的工具,而不是谜语的答案。我们并不向后靠,依赖这种工具,而是向前推进,有时借这种工具的帮助去改造自然。实用主义使我们所有的理论都变活了,使它们柔和起来并使每一种理论起作用。在注重特殊事实方面,实用主义和唯名主义是一致的;在重实践方面,它和功利主义是一致的;在鄙弃一切字面的解决,无用的问题和形而上学的抽象方面,它与实证主义是致的。
所有这些都是反理智主义的倾向。针对自命是一种权利和方法的理性主义,实用主义有全副武装并富于战斗精神。但是在开始时,实用主义至少并不代表什么特别的结果。它除了方法之外,没有什么武断的主张和理论。
但是那条走廊却是属于他们大家的,如果他们要找一个进出各人房间的可行的通道的话,那就非经过那条走廊不可。
实用主义的方法,不是什么特别的结果,只不过是一种确定方向的态度。这个态度不是去扑克最先的事物、原则、范畴各假定是必需的东西;而是去看最后的事物、收获、效果和事实。
认为没有一种理论绝对是实在的副本;但是从某一个观点看来,任何理论都是有用的。它们的大的用处是总结旧事实,并且引导到新事实上去。它们只是人为的语言,有些人管它们叫做概念的速记,我们用它们来写出关于自然的报告,而语言,如所周知,是容光焕发话我们尽量选择辞句和方言的。
只要观念(它本身只是我们经验的一部分)的助于使它们与我们经验的其他部分处于圆满的关系中,有助于我们通过概念的捷径,而不用特殊现象的无限相继,去概括它、运用它,这样,观念就成为真实的了。如果有一个概念我们能驾驭,如果一个概念能够很顺利地从我们的一部分经验转移到另一部分经验,将事物完满地联系起来,很稳定地工作起来而且能够简化劳动,节省劳动,那末,这个概念就是真的,真到这样多,真到这种地步:从工具的意义来讲,它是真的。
真理就意味“起作用于的”能力。
一个新看法的“真实”程度是一它满足把新经验吸收到旧信念里去的个人愿望的程度成正比例的。新看法依靠旧真理,又须把握新事实;至于做得是否成功,是一个个人估价的问题。旧真理加上了新真理而得到发展,那是由于主观上的理由。我们就是在这过程之中,并且服从这些理由。新观念如果能最圆满地尽它的功能来满足我们双重的需要,就是最真的了。它全凭行之有效的方法,使它本身真起来,使用权他本身列入真的一类。把它本身接在旧真理的老枝上,那末就象要棵树靠了一层新生组织的活动而生长一样。
我们之所以称事物是真的,正是它们为什么是真的理由,因为“是真的”仅意味着实现这种结合的功能。因此什么事物都打上了人的烙印。独立的真理,仅仅由我们发现的真理,不再能加以锤炼,使之适应人的需要的真理,总之,是无法修正的真理;这些真理实在是过多了----或者说,这是理性主义的思想家认为存在的真理。但是这样的真理不过象一棵活树中的死心;它之存在,不过是说明真理也有它的化石期,也有它的“时效”而已。真理在运用多年之后可能变得僵硬起来了;可能单纯因为古、老的原故就被人们认为它已经石化了。
它是漂亮的、高尚的----但这种高尚具有不良的意义,也就是说,高尚了就不适于干低下的工作了。在这汗垢的实在世界里,我以为凡对于事物的“高尚的”观点,应当就可以看作是它们不真实、在哲学上不够格的一种理由。
如果神学的各种观念证明对于具体的生活确有价值,那么,在实用主义看来,在确有这么多的价值这一意义上说,它就是真的了。至于它比这限度更真多少,就完全要看这些概念与别种也需要被承认的真理之间的关系如何而定。
如果某种生活真是我们应当过的较好生活,而且如果某种观念,我们信仰了它,就会指引我们去过这种生活,那么除非信仰了它会有时和其他更重大的利益相冲突,我们最好是去相信那个观念。我们应信仰我们最好去相信的东西。
真理永远都有这种不管一切进行自卫的希望消除所有和它们矛盾的东西的本能。
精神上的休假日。如果我能把“绝对”这个概念限制在它提供的单纯休假日的价值上,那它就不会和我的别的真理发生冲突了。但是我们不能很容易这样限制我们的假设。这些假设具有许多另外的特点,而正是这些另外的特点在产生冲突。我不信“绝对”就意味着我不信别的许多另外的特点,因为我完全相信利用精神上的休假日是正当的。
理性主义坚持逻辑与崇高,经验主义则坚持外在的感觉。实用主义愿意承认任何东西,愿意遵循逻辑或感觉,并且愿意考虑最卑微的纯粹是个人的经验。只要有实际的后果,实用主义还愿意考虑神秘的经验。实用主义愿意承认那生活在污浊的私人事务里的上帝----如果在这样的地方能找到上帝的话。
实用主义对于或然真理的唯一考验,是要看它在引导我们的时候是不是最有效果,是不是和生活的各个部分最合适,是不是毫无遗漏地和经验所要求的总体密切结合。如果神学观念能够作到这些,实用主义如何能否认上帝的存在呢?把一个在实用上非常成功的概念说成是“不真实”的,实用主义实在看不出什么意义来。它的举止和大自然的举止同样变化多端和伸缩自如;它的才略和大自然的才略同样丰富无穷;它的结论和大自然的结论同样容易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