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大学马克思主义社会理论研究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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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国唯心主义的最初的体系纲领

德国唯心主义的最初的体系纲领


                              (1796-1797)


                                                                 〖德〗黑格尔


                                                                   刘小枫  译


   ......一种伦理学。因为,整个形而上学在将来会进入道德之域--康德正是从道德出发,但他用他的两条实践的设定仅仅给出了一个范例,却一点没有进一步穷究,所以,我们的这种伦理学不是别的,它只是所有理念的自足的体系,或那实践的一切设定的东西本身的自足的体系。第一个理念理所当然地是由我自身设定的观念,这是一个绝对自由的本质。随着这自由的自我到的本质,整个世界同时出现了,它是以无中出现的,唯一真正的、可以设想的从无的创造。在此我要顺便涉及物理学的领域;这个问题是:一个属于道德本质的世界何以必须是制造出来的?我要给我们那长时期以来在种种实验上爬行的物理学添上一双翅膀。


   如果哲学给出了理念、经验、材料,那么,我们最终也会获得大全中的物理学(die Physik im Grossen),为此,我寄期望于后辈。这并不是说,当今的物理学已能满足创造的精神,即我们这种创造精神或应当是我们的这种创造精神。


   我要从自然迈向人的作品,我要指明人的理念。并没有什么国家的理念,因为国家是某种机器的东西,一种关于机器的理念是不存在的。理念只是自由的对象。因此,我们必须超逾国家!因为任何国家都要把自由的人当作机器齿轮来对待。国家不应该这样,也就是说,它应被废止。诸位自会看到,在此,从永恒的宁静来看,所有理念都不过是一个最高理念的从属理念。与此同时,我将要写下人的历史的诸原理,把国家、宪法、政府、立法这整个苦难的人的成品驳斥得体无完肤。我们得到的最终将是关于道德世界、神性、不朽的理念,推翻所有迷信、对僧侣的膜拜以及靠理性本身来假充最新理性的东西。一切精神的绝对自由在自身中把握着理智的世界,这种绝对自由只能在上帝和不朽中找到自己。


   最后的理念是把一切协调一致的理念,这就是美的理念,美这个词是从更高一层的柏拉图的意义上来说的。我坚信,理性的最高方式是审美的方式,它涵盖所有的理念。只有在美之中,真与善才会亲如姐妹,因此,哲学家必须象诗人那样具有更多的审美的力量。没有审美感的哲学家是吊书袋哲学家。精神的哲学就是审美的哲学。没有审美感,人根本无法成为一个富有精神的人,也根本无权充满人的精神去谈论历史。在此应该弄明白的是,那些根本无法领会理念的人究竟缺少的是什么--老实说 ,这些人只要一离开了图表和名册就会两眼漆黑。


   这样一来,诗便获得了更高的尊严。不论在人类的开端还是在人类的目的地,诗都是人的女教师;所以,即使哲学、历史都不复存在了,诗也会独与余下的科学和艺术存在下去。


   如今,我们常常听说,一个伟大的民族必须有一种感性的宗教。其实,不仅是一个伟大民族需要它,一个哲学家也需要它。理性和心灵的一神论,想象力和艺术的多神论都是我们所需要的!


   在这里,我还要谈一种理念,就我所知,至今还没有人了悟其意义。这就是,我们必须要有一种新的神话学,但这种神话学必须服务于理念。这就是说,理念必然成为理性的神话学。


   在我们审美地(也就是神话地)做成这理念之前, 大众对这理念是不感兴趣的,反之,在神话学理性化之前,哲学家一定是羞于接受神话学的。于是,明朗的东西最终要成为不明朗的东西,不明朗的东西要成为明朗的东西,神话必将哲学化,民众必将理性化,哲学必将神话化,这样,哲学才能成为感性的东西,一种永恒的统一才会在我们这里出现。这绝不是轻率的一瞥,绝不是大众在其先知和神父面前的盲目的颤抖。我们期待的是单个的人亦即所有个体的全部力量的平衡发展。不再有哪一种力量受到压制,从而是精神的普遍自由和平等!一种更高的来自上天的精神将会降临,它给我们带来新的宗教,这新的宗教将会是人的最后的、最伟大的成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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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德国唯心主义的最初的体系纲领》是F.罗森茨威格发现的出自黑格尔手笔的断片。哲学史家公认它体现了黑格尔、谢林、荷尔德林三人的共同意图,但著作权至今没有解决,弄不清它究竟是出自黑格尔,还是出自谢林或荷尔德林,甚至也未敢否定出自于一个第四者。


   谢林《艺术哲学文选》的编者W.拜尔瓦尔特认为它出自谢林的手笔。这不禁因为文中攻击了国家,更重要的是它提出了审美直观是理性的最高方式以及神话学的特殊意义。这于谢林后来的思想是一致的。此外,1962年出版的《谢林书信与资料集》也收入了这篇,算在谢林名下。本文系根据拜尔瓦尔特编:谢林《艺术哲学文选》1982年德文版(斯徒加特)译出。--译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