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大学马克思主义社会理论研究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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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中国化”到“中国梦”—民族国家本土独立身份和主体意识的复强之路

韩步江
(南京林业大学学生处 江苏南京 210037;南京大学哲学系 江苏南京 210093)

摘要:中国梦是一种基于现实面向科学理想未来的主体意识和精神动力,是凝聚中华民族团结奋斗的理想价值蓝图,包含着中国近代历史的深刻解读,是中华民族在全世界范围内本土独立身份和主体意识的充分展示和体现。离开中国的具体历史条件,就不能看到中国梦深刻的历史渊源和理论基础。从马克思主义中国化(简称“中国化”)到中国梦,中华民族近代以来追求民族伟大复兴的梦想正在一步一步变得更加坚实。中国化的历史进程不仅实现了中华民族的解放和发展,而且承载着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中国化是中国梦的前提和基础,中国梦是中国化的坚持和发展。
关键词:中国梦;中国化;中华民族;意识;理想
作者简介:韩步江(1981—),男,汉,江苏盐城人,南京大学哲学系博士研究生,南京林业大学助理研究员,主要从事马克思主义中国化研究。

   一个民族不应该忘记自己的历史,“历史本身就是审判官” ,忘记民族历史就看不到民族希望和梦想,民族的梦想只有建立在民族历史发展的基础上才可能由一种可能性变成一种现实性。民族历史是各个时代依次交替过程,忽视客观的次序,主观思辨地理解历史的次序就会将后期历史理解成前期历史的目的,实际上历史不存在着主观目的论,前期历史是后期历史的基础,后期历史是前期历史的发展,这是历史连续性的本质规定,“前期历史的‘使命’、‘目的’、‘萌芽’、‘观念’等词所表示的东西,终究不过是从后期历史中得出的抽象,不过是从前期历史对后期历史发生的积极影响中得出的抽象。” 从中国化到中国梦就是中华民族历史发展过程,中国化是中国梦的前提和基础,中国梦是中国化得坚持和发展。理解这一过程需要把握以下几个方面:
    一、中国化蕴育和承载着中华民族伟大梦想
中华民族曾经以悠久灿烂的文明屹立于世界民族之林。近代以来,中华民族落后于西方列强的地位在1840年鸦片战争后暴露无遗,“自一八四〇年的鸦片战争以后,中国一步一步地变成了一个半殖民地半封建的社会。” 一部近代中华民族史就是一部屈辱和泪水交织的历史。半殖民地半封建的国家性质使中华民族的儿女们饱受西方列强的欺凌和压迫,为了摆脱这种被压迫被掠夺的尴尬境地,救亡和发展成了20世纪初中国社会面临的两大难题 。中华民族对未来的伟大梦想变成了一种现实的实践活动,体现在先进的仁人志士的个体行为中,无数的先进仁人志士开始不断地向西方社会求索问题的解决方案了。正如毛泽东所说:“自从一八四〇年鸦片战争失败那时起,先进的中国人,经过千辛万苦,向西方国家寻找真理。洪秀全、康有为、严复和孙中山,代表了在中国共产党出世以前向西方寻找真理的一派人物。”
毛泽东是从现实出发思考和实践中华民族伟大梦想的代表之一,与孙中山的民族伟大梦想不同,毛泽东的民族伟大梦想更立足于民族独立自主的立场,他对民族国家的构想更倾向于本土中国文化,与孙中山以“资产阶级宪政思想”建构中华民族伟大梦想有天壤之别。毛泽东从青年时代起就开始思考中华民族的伟大梦想,在大同思想影响下,毛泽东认为中华民族的理想社会应该人人平等、财产共有、社会和谐融洽。1917年8月,青年毛泽东在致黎锦熙信中写道:“孔子知此义,故立太平世为鹄,而不废据乱、升平二世。大同者,吾人之鹄也。” 经过一段实践活动之后,毛泽东对中华民族伟大梦想有了更加具体的认识:“合若干之新家庭,即可创造一种新社会。新社会之种类不可尽举,举其著者:公共育儿院、公共蒙养院、公共学校、公共图书馆、公共银行、公共农场、公共工作厂、公共消费社、公共剧院、公共病院、公园、博物馆、自治会。”
毛泽东对中华民族伟大梦想的真正建构始于中国化,中国化蕴育和承载毛泽东关于中华民族的伟大梦想,他不在乎马克思主义作为西方学说的思想话语体系,追求马克思主义与中国实际的真正结合,以中国社会实际问题的解决建构中华民族的伟大真实梦想。在毛泽东看来,民族自决是建构民族梦想的前提,“世界大同,必以各地民族自决为基,南洋民族而能自决,即是促进大同的一个条件。” 民族梦想在中国化的基础上才具有现实性和实现之可能性,在中国化的作用下毛泽东认识到中华民族的梦想必须考虑到现实中的不公平、不平等状况,“经过人民共和国到达社会主义和共产主义,到达阶级的消灭和世界的大同。” 正是共产主义概念为毛泽东建构中华民族伟大梦想提供了内容,但毛泽东不停留于共产主义抽象概念,通过实践活动毛泽东对中华民族的伟大梦想有了更加现实的认识,“由新民主主义社会进到社会主义社会和共产主义社会,消灭阶级和实现大同。” 为了实现中华民族伟大梦想,毛泽东在中国化基础指出:必须“团结工人阶级、农民阶级、城市小资产阶级和民族资产阶级,在工人阶级领导之下,结成国内的统一战线,并由此发展到建立工人阶级领导的工农联盟为基础的人民民主专政的国家。” 在此基础上,中华民族的伟大梦想才能在中国化指导下取得合理路径,但还需“努力工作,创设条件,使阶级、国家权力和政党很自然归于消灭,使人类进到大同境域。”
由此可见,毛泽东开启的中华民族伟大梦想不是空洞的梦想,它随着毛泽东实践和认识的不断发展而不断变化,其中中国化为毛泽东的中华民族伟大梦想提供了有力支撑,正是在中国化的基础上毛泽东才找到了中华民族的伟大梦想,而不坚持中国化路线,也导致了建国后毛泽东在中华民族伟大梦想建构上出现了严重错误。建国后,毛泽东为了实现中华民族共产主义伟大梦想,急于求成,导致他在伟大梦想的建构上不能立足于当时中国的实际情况,主观地将人民公社、大跃进和总路线确定为中华民族伟大梦想的真正内容,这种偏重于马克思主义生产关系角度建构中华民族共产主义伟大梦想,结果只能以没有可靠的物质基础为保障而陷入了空想。
二、从中国化到中国梦是一个自然的历史发展过程,是中华民族主体地位和意识不断增强的过程
历史告诉我们,中华民族的发展跟中华民族的主体状况紧密相连。民族国家的未来包含着多种可能性,究竟哪一种可能性被实现,不取决于客观事物,而是取决于民族主体的主观意志和克服前进中障碍的能力。从中国化到中国梦之所以是一个自然的历史发展过程,就在于中华民族在经历了对毛泽东晚年错误反思后,对中华民族伟大梦想建构又重新恢复了马克思主义生产力维度,正是马克思主义生产力维度的建构为中华民族的主体意志和能力提供了基础,也正是马克思主义生产力维度呈现出来的似自然性导致了从中国化到中国梦是一个自然的历史发展过程。
中国化是立足中华民族立场将马克思主义变成一种适应中国社会实践需要的过程,它的出发点和归宿点都在中华民族本身,是中华民族主体活动的重要方式之一。1938年,毛泽东提出中国化命题,“马克思主义必须和我国的具体特点相结合并通过一定的民族形式才能实现。马克思列宁主义的伟大力量,就在于它是和各个国家具体的革命实践相联系的。离开中国特点来谈马克思主义,只是抽象的空洞的马克思主义。使马克思主义在中国具体化,使之在其每一表现中带着必须有的中国的特性,即是说,按照中国的特点去应用它,成为全党亟待了解并亟待解决的问题” 。在毛泽东看来,作为外来物的马克思主义之所以能够在中国取得发言权,就在于马克思主义能被中国人所掌握并能在中国产生作用,“马克思列宁主义来到中国之所以发生这样大的作用,是因为中国的社会条件有了这种需要,是因为同中国人民革命的实践发生了联系,是因为被中国人民所掌握了。” 在将马克思主义转化为适应中华民族主体实践需要的过程中,毛泽东十分强调中华民族的本土身份,对那些不熟悉中国革命的客观实际,主观地指导中国革命实践的人进行了坚决反对,提出“中国革命斗争的胜利要靠中国同志了解中国情况” 。正是中华民族这种主体维度的存在使得毛泽东不拘泥于马克思主义的教条,将马克思主义理解成一种适应于中华民族实践需要并且能对中华民族进行主体教育的学说。毛泽东认为,马克思主义的正确性不在本本中,而在中华民族的整体实践中,“我们说马克思主义是对的,决不是因为马克思这个人是什么‘先哲’,而是因为他的理论,在我们的实践中,在我们的斗争中,证明了是对的。我们的斗争需要马克思主义。我们欢迎这个理论,丝毫不存什么‘先哲’一类的形式的甚至神秘的念头在里面。读过马克思主义‘本本’的许多人,成了革命叛徒,那些不识字的工人常常能够很好地掌握马克思主义。马克思主义的‘本本’是要学习的,但是必须同我国的实际情况结合。” 为此,“教育党员用马克思列宁主义的方法去作政治形势的分析和阶级势力的估量,以代替主观主义的分析和估量。” 这样才能建构中华民族主体实践的正确道路,避免陷入空想的泥潭中,“使党员注意社会经济的调查和研究,由此来决定斗争的策略和工作的方法,使同志们知道离开了实际情况的调查,就要坠入空想和盲动的深坑。”
不难发现,正是中国化过程中对中华民族主体地位和意识的强调为后来中国梦的提出提供了理论基础。中国化命题并不取消中华民族的主体地位,相反它是凸显中华民族主体地位的一种积极努力。它是将马克思主义运用到中国土壤上的一种活动,是中华民族的一种自主自觉活动,没有中华民族主体地位和意识的保证,提出中国化命题是不可想象的。因此,中国化命题包含着中华民族主体地位和意识的自信,是以自主的立场、自信的精神、科学的态度恢复和重建中华民族伟大梦想的一种新探索,与孙中山等人的民族梦想有本质区别。
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建设的伟大成就为中国梦的提出奠定了客观基础。熟悉历史的人都知道,民族的主体状况跟国家的发展紧密相连,中华民族主体地位和意识的增强不是主观的想象,而是有客观基础作为保障的,是以国家超过以往或世界上其他国家的成就为支撑的。这就是说,国家的历史发展是中华民族主体地位和意识增强的保障,而国家的历史发展与中国化的历史进程息息相关,正是中国化的不断推进带来了国家的繁荣和发展,从这个角度上看正是中国化带来了中华民族主体地位和意识的增强,使国家发展的自然过程表现为中华民族主体的不断发展和壮大。
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理论是中国化的新阶段,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建设的伟大成就是坚持中国化的实践成果,是新的历史条件下坚持和发展毛泽东中国化精神的延续。西方学者沃马克指出,毛泽东时代与后毛泽东时代有着不可分割的历史连续性,毛泽东时代中国化的理论遗产仍然影响着后毛泽东时代,主要有群众路线、实事求是和独立自主,后毛泽东时代将这些理论遗产进行了不同的运用,认为“只要这些价值服务于中级的实践目标,它们就能产生出有效的、注重实效的政治领导” 。正是立足于中级的实践目标,邓小平开启了后毛泽东时代中国化的历史进程,“后毛泽东时代对于毛泽东的‘左’倾主义的主要解决之道是重新树立起一种中级的实践的政治目标。” 这样,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理论与毛泽东时代中国化的区别就表现在了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在中级的实践的政治目标上提出了一些与现代化模式相联系的新政策,如:从精神刺激转向物质和市场刺激;解散人民公社,回到家庭农场;扩大企业活动的机会;向国际体系日益扩大开放;放松党对法律、学术和其他机构的专断控制等等。这些构成了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的政策和说法“标志着与毛泽东主义模式坚决而重要的分离”。
反思西方学者的研究可以发现,西方学者的研究并没有深入了解中国化的历史内涵,更没有看到邓小平立足中华民族自身立场实现中国化的努力。与毛泽东一样,邓小平在实现中国化过程中充分尊重中华民族自身的客观状况,强调马克思主义理论要服务于中华民族自身存在和发展的需要,他指出,中国社会主义“社会生产力不发达,国家的实力得不到加强,人民的物质文化生活得不到改善,那么,我们的社会主义政治制度和经济制度就不能充分巩固” ,只有发展生产力才是真正的社会主义,“从一九五八年到一九七八年这二十年的经验告诉我们:贫穷不是社会主义,社会主义要消灭贫穷” ,“一个真正的马克思主义政党在执政以后,一定要致力于发展生产力” ,从中国客观实际出发将中国化落实在马克思主义物质生产力维度是邓小平对当时中华民族生存境遇(一穷二白)的一种哲学构思,“从面对实际(实践)进而到面对人民的物质生活,再由这个直接生存条件进到物质生产力,这就是邓小平哲学理论逻辑的真实内在结构。” 它包含着对中华民族主体地位和意识的自信,也包含着中华民族未来发展的伟大梦想,邓小平说:“社会主义的本质是解放生产力,发展生产力,消灭剥削,消除两极分化,最终达到共同富裕。” 他还说:“一定要我们的人民,包括我们的孩子知道,我们是坚持社会主义和共产主义的,我们采取的各方面的政策,都为了发展社会主义,为了将来实现共产主义。”
三、中国梦是对中国化的坚持和发展
中国梦是一个历史性范畴。在不同的历史时期有不同的内容,中国化不仅为中国梦奠定了理论基础,它在实践的运行还为中国梦奠定了客观基础。但中国梦不是对中国化的简单复制,中国梦是在中华民族本土独立身份和主体意识上对民族国家未来发展的一种梦想,就当今而言,中国梦主要指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梦想,是推动中华民族向前发展的精神动力,它的科学性和实践性就在于并没有放弃中国化,是在新的历史条件对中国化的一种坚持和发展。
马克思说:“每一个单个人的解放的程度是与历史完全转变为世界历史的程度一致的。” 中国梦作为中华民族主体意识的存在,它与中华民族的历史转变为世界历史的程度保持一致。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理论和实践不仅创造了社会主义建设的伟大成就,而且开启了改革开放实践。改革开放实践与近代中国被动融入世界历史不同,它是中华民族坚持民族独立立场自主融入世界发展潮流的活动,是从中国客观实际出发以马克思主义为指导的一种发展战略,是马克思主义世界普遍联系原理在民族主体上的一种建构,马克思认为,“各个相互影响的活动范围在这个发展进程中越是扩大,各民族的原始封闭状态由于日益完善的生产方式、交往以及因交往而自然形成的不同民族之间的分工消灭得越是彻底,历史也就越是成为世界历史。”
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建设的伟大成就举世瞩目,正如美国前总统吉米•卡特感叹道:“我从来没有预见到中国将成为世界上发展和增长最快的经济体……没有想到中国会成为当前稳定全球经济的主要力量。”成就的取得离不开全球化背景和和平与发展的时代主题,世界经济发展的一体化趋势使中华民族在全球性事务中不得不表现出自身的立场和态度,以适应错综复杂的国际环境,中国梦就在这样的背景下凸显出它的时代意义的。中国梦不仅强调中华民族本土独立身份和主体意识,而且强调中华民族实践的具体内容,它不是空洞抽象物,而是从现实出发建构出来的理想存在物。从这个意义上讲,中国化不仅为中国梦明确了中华民族本土独立身份和主体意识,在新的历史条件下中国化还为中国梦建构具体内容(和谐社会和共产主义理想)为提供了基本素材。
中国梦对中国化的坚持和发展还表现在中国梦是民族国家梦和个人梦的有机辩证统一。与资产阶级的中国梦不同,无产阶级的中国梦坚持马克思主义辩证法立场,强调民族国家梦和个人梦的有机辩证统一。习近平同志指出,中国梦凝聚了几代中国人的夙愿,体现着中华民族和中国人民的整体利益,是每一个中华儿女的共同期盼。历史告诉我们,每个人的前途命运都与国家和民族的前途命运紧密相连。实现中国梦不仅需要每一个人脚踏实地的付出努力,让人民共享人生出彩的机会,而且需要坚持中国特色社会主义道路、弘扬爱国主义和改革创新的中国精神、凝聚中国各族人民大团结的力量。中国梦就是人民的梦,只有依靠和围绕人民,中国梦才能真正实现。这就是中国梦在中国化基础上坚持和发展的具体内容。
综上所述,中国梦对中国化的坚持和发展有二个方面的规定性:一、中国梦是从全球性外在视角看待中华民族本土独立身份和主体意识的概念,是新的历史时期坚持中国和世界马克思主义普遍联系的发展物;二、中国梦内在地包含着中华民族儿女的个人梦,是坚持和发展马克思主义整体与部分辩证关系学说的具体概念。


文章来源:《学海》2013年第5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