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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失败的帝国:冷战中的苏联,从斯大林到戈尔巴乔夫》


评《失败的帝国:冷战中的苏联,从斯大林到戈尔巴乔夫》
 



[英]埃文•毛德斯莱 著
王立秋 试译


弗拉季斯拉夫•祖波克(Vladislav Zubok):《失败的帝国:冷战中的苏联,从斯大林到戈尔巴乔夫》(A Failed Empire: The Soviet Union in the Cold War from Stalin to Gorbachev), Chapel Hill, NC and London: University of North Carolina Press, 2007. Pp. xvi, 467. $39.95 (US).


这本书涵盖了《克里姆林宫的冷战局内》(Inside the Kremlin’s Cold War, 1996; rev. ante, xix[1997], 233)同样的范围,后者是弗拉季斯拉夫•祖波克与康斯坦丁•普列沙科夫合著的;那本书依然是这个主题上最重要的两三部著作之一。本书明显的差异是,它也涉及了从1964年到1991年的时期。然而这不仅仅是一部续集;它更加深入地,从更长远的角度来探讨了这个主题。本书在很大程度上(但不是完全)基于共产主义时期之后俄国出版的一系列文献,自1996年初版后更多的材料变得可用。《失败的帝国》也使用了一些档案资源,而祖波克——作为研究者,他在莫斯科的美加研究机构工作——可以接触到一些关键的政策制定者和顾问。他也展示了他为探讨西方在许多问题上的争论状态的准备,并标明他自己的阐释有所不同。

一些主题贯穿了整部著作,其中的一个主题就是“帝国”。就像在《克里姆林宫的冷战局内》那里那样,本书大量论述了“革命-帝国的范式”。“帝国(主义)”的一面涉及对外部世界的越来越多的介入,并以导致“帝国过度扩张”的愚蠢的政策而告终;“帝国”也对莫斯科依次的附庸——南斯拉夫,中国,朝鲜,古巴,越南等等——产生了影响。最终,帝国的幸存对苏联体系的幸存来说变得必不可少,而米哈伊•戈尔巴乔夫太过于轻易地放弃了帝国。本书很好地展示了,从莫斯科的视角来看,“帝国”的广泛的不同的部分是如何彼此关联的,比如说中国与伊朗在二十世纪四十年代或埃及与阿富汗在二十世纪七十年代是如何关联在一起的。另一个主题是,意识形态的重要性,即这个范式的“革命的”一面。在这点上祖波克当然是正确的,即苏联的外交政策只有从意识形态方面来看才能得到理解,意识形态对苏联的经营来说是“他们的集体认同的核心”(p. 337)。

这引向了本书的另一个核心主题,个人领导。祖波克是“伟人”历史学派的坦率的拥护者,每个重要的苏联领导人都被给予了一种决定性的角色。可能,在把约瑟夫•斯大林看作一个犬儒而实用主义的人,一个会把从巴库到德黑兰会议路上的三天时间花在思考上——他注视着火车车厢的窗外——的“外交游戏”的玩家的时候,祖波克太过于老套了。斯大林总体的世界观实际上突出为列宁主义。然而,这么说也是合理的,即斯大林会以与其他国家,尤其是美国的令人满意的总体关系为代价来换取零碎的利益。这里,和在其他地方一样,祖波克站在大战争论的传统主义者一边而非修正主义者一边,他认为斯大林的政策促进了美国向霸权的运动。

祖波克对尼基塔•赫鲁晓夫相当苛责,后者被描述为一个没有清晰目标的人和一个不负责任的冒险家——他差一点走向了核战争。最令人耳目一新的是他对列昂尼德•勃烈日列夫的处理,后者被描述为对命运最敏感的,“第一个和平缔造者”(p.339),一个实用主义者以及一个富有吸引力的人。悲剧的是,勃列日涅夫为反对他的政治力量,以及他自己身体上的虚弱所压倒。戈尔巴乔夫的肖像——与赫鲁晓夫有着很大的不同——则更为老套,尽管在书中也得到了更大篇幅的阐发。戈尔巴乔夫太过于“浪漫主义”,他“对观念太过于严肃”(p. 309),而且缺乏一种体系化的进路。戈尔巴乔夫并不是(留给苏联的)唯一的选择,而没有他的话苏联的体系,如果说还不是苏联帝国的话,可能会继续凝聚在一起。

祖波克的阐释大体上说是传统主义的(而不是修正主义的),但他也对美国的政策提供了有益的批判。美国的遏制战略导致克里姆林宫认为它唯一的选择是抵抗或者无条件的头像。祖波克也把二十世纪七十年代缓和的崩溃的大量责任放到了美国政客身上;他对杰克森-范尼克修正案高度批判。然而,他认为,罗纳德•里根的战略防御计划在苏联的崩溃中只扮演了一个“苦涩的游戏者”(p. 343)的角色。

一部中等篇幅的、可读的著作不可能涉及这样一个广大主题的方方面面。祖波克在开篇已为一些限制——关于经济和军事方面的因素——致歉。尽管实际上这些因素很难说遭到了忽视,更完整的处理将有利于一种更加结构化的对事件的进路并给他对“精英”的指涉以更多的实质。本书的章节结构是可以探讨的。第三章,关于晚期斯大林主义的章节,是围绕东德组织起来的,同时也包括了相对较少的关于南斯拉夫的分裂,共产主义力量在东欧其他部分的巩固,或莫斯科与在野共产党得关系。(顺便说一句,祖波克关于德国的结论,是斯大林从来就没有把一个统一但中立的德国看作可供选择的选项。)人们可能会质疑再单列一个章节(第六章)来讨论二十世纪五十年代的“解冻”和内部的改革的必要。这无疑是一个重要的主题,也是许多戈尔巴乔夫的“新思想家”,包括他的妻子赖莎•玛拉菲娜的智识出生地,但这是一个在其他地方已经得到过多的讲述的故事。

在一部如此长度的著作中要全面地处理苏联外交关系的方方面面是不可能的。祖波克选出了许多最重要的特征并令人信服地论述了它们。这个故事流利且得到了权威的讲述。


埃文•毛德斯莱(Evan Mawdsley)
格拉斯哥大学
© Evan Mawdsley, trans. Liqiu Wa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