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大学马克思主义社会理论研究中心
教育部人文社会科学重点研究基地

讲座记录 | 丰子义:马克思的文明理论及其当代意义

各位老师同学,大家晚上好!

非常感谢主持人的介绍。首先祝贺南京大学哲学系建系100周年,这个百周年确实是个大庆,是值得庆贺的。正东教授说让我做个讲座,我也不知道讲什么题目,好,后来就想,就讲讲一个就是马克思的这个文明理论及其当代意义。说到这个话题,这个题目比较大,但是也是有一点难。说实话,目前来看,这个问题的研究是比较薄弱的,这个这方面的著述文章也不是很多,我倒觉得还是需要加强这方面研究。之所以需要加强,固然它是理论发展自身的需要,但是我觉得更重要的还是现实发展的一个需要。为什么是现实发展的需要?实际上,我觉得主要是现在,我们处在了百年未有之大变局之中,关于这个世界的发展、人类文明的走向,就成为了现在人们关注的一个焦点问题,而且是人们普遍忧虑的问题,特别是伴随着目前错综复杂的形势的发展,这是人们谈论比较多的一个话题。应该讲,马克思实际上是没有系统的文明理论,但是他却在不同的著作里边,针对不同的问题,还是阐述了大量的关于文明的一些思想观点。认真地研究和考察这些思想观点,对我们今天的认识和把握这个文明,进而引导这个文明的发展,非常重要。所以是需要研究的一个重大的课题。我今天想讲这么三个问题,第一个讲的就是引领人类文明的发展,需要马克思;第二个问题,再讲一下马克思关于人类文明发展的基本立场观点,这是可能这是个重头吧。第三个问题想讲一下,从人类文明的走向来看待中国的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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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讲第一个问题,引领人类文明发展需要马克思。伴随着这个全球化的深入发展,人类社会确实进入了一个新的时代,怎么概括这个时代呢?这就是当年狄更斯在《双城记》里边,他的第一句话开头:“这是最好的时代,这是最坏的时代”。狄更斯主要是讲18世纪以后,当时的欧洲地区的双城,一个是巴黎,一个是伦敦,主要是结合这两个城市来讲当时工业革命以后世界的主要情况。我认为,他当时讲的情况同样适用于今天的世界的发展,但是最好的时代是指什么呢?是指随着全球化的深入的发展,我们的经济发展和科学技术的发展的步伐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快;人类文明创造的成果,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的繁荣;各国联系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的紧密;世界人民对美好生活的追求,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强烈;再一个是各个国家、民族的发展机遇,也确实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的丰富;人类的这个文明确实发展到了历史的最高水平,也是最好的水平。这说地就是最好的时代。最坏的时代,是讲人类开始处于一个风险急剧增多的时代,按照贝克的讲法,就是一个风险的时代、动荡不宁的时代。现在说是地区冲突、战乱不断地发生,冷战思维、强权政治阴魂不散;再一个是单边主义,强权政治在不断地横行,恐怖主义、还有极端主义在不断地蔓延。所以总的来看,世界变得越来越不安宁,特别是今年疫情爆发以来,世界形势错综复杂的变化,尤其是中美关系的不断恶化,使人类社会确实处于一个百年未有之大变局。就是面对这样的时代现实,好多人都是寄予希望,同时又感到了一些困惑,对人类何去何从的问题深感忧虑。确实,现在人类文明正处于十字路口,究竟向哪发展?怎么发展?这确实令人担忧。现在面临的现实是什么呢?现在世界上还有没有文明?人类还讲不讲文明?过去这些都是不成为问题的,但从今年开始,我觉得这确实是存在问题的。就拿美国来讲,过去多少还要挂一个遮羞布,现在特朗普就整个地把这个遮羞布撕掉,我就这样,你敢怎样?这还有理可讲吗?他有规则可循吗?所以还有没有文明呢?这确实是我们当前面临的一个状况,每年都会有这种状况,每年都会有各种观点、主张不断出现,有的是把这个世界乱象归结为全球化,认为全球化就是个潘多拉的盒子,这个盒子一旦拉开的话,魔鬼就释放出来了。既然如此多的问题都是产生于全球化,那当然开出的药方当然就是拒绝全球化,所以逆全球化的潮流,反全球化的潮流就兴起来了,表现就是民粹主义,再一个就是贸易保护主义,这是一种观点。还有的把世界的乱象归结为文明的冲突,就是认为世界上的好多的矛盾、冲突都是文化宗教的冲突引起的。像中东地区的宗教冲突、文化冲突就是典型的表现,所以强力推行西方的价值文化,力求为维持原来不合理的国际秩序扫平道路。还有的是从冷战思维出发来思考问题、来解决问题,试图根据遏制和对抗的办法来解决当代世界的发展。像美国和西方其他的国家,对俄罗斯、对中国就是贸易战,进行全方位的打压,这就是一个典型的表现。事实表明,刚才讲的这些观点和主张,并不是对世界乱象的客观的准确的诊断,所开出的那个处方实际上也不会有什么成效,或者是根本是行不通的。用这些观点和主张来引领人类社会,不光是不会推进人类的文明,反而只能使文明陷入更大的危机。靠抵制全球化,靠推行西方的意识形态,靠冷战思维,绝不是医治世间的一个良方。

人类文明确实需要一个新的思想的引领,究竟靠什么思想引领呢?那么当然需要根据新的实践进行新的理论探索,以便集中智慧、凝聚共识,形成合理的而富有成效的理论和主张。但是我觉得这其中最重要第一条就是要重新重视马克思,重新重视马克思的思想引领作用。这并不是一个纯粹的主观的选择,而是人类文明发展的一种客观需要。因为当代文明的病理诊断,需要马克思;当代文明危机的克服和解决,同样需要马克思。马克思的理论之所以能够担当如此重任,我觉得,这主要是由所面对的时代问题决定的,或者是由时代的性质来决定的,而且是由马克思自身理论的性质和特点来决定。对此,我分几点来讨论一下。首先第一点,当代世界的发展需要马克思所做的那些理论分析。就时代来看,马克思所面对的时代与我们今天所面对的时代其实并没有发生根本性的变化。首先时代的性质并没有发生根本的改变,就是说自马克思去世以后,资本主义经历过这么几个阶段,我们通常讲都是自由竞争,然后是资源垄断,然后进入到了国家垄断,发展到今天就是国际垄断的这样一个阶段,世界局势确实发生了重大的变化,但是这些变化并不意味着时代的性质发生了根本的改变,不管是自由竞争也好,还是私人垄断也好,还是国家垄断也好,国际垄断也好,只不过反映的是资本主义具体的形式、运作的方式发生了一些变化,而并不是资本主义实质发生了变化。所以只要时代的性质没有发生根本变化,那么产生于这个时代并且用于分析这个时代的马克思的基本理论就没有过时,这是一点。其次,时代存在的主要问题并没有得到根本的解决。马克思当时主要分析的就是资本主义社会的基本矛盾,以及各种主要的表现,在今天依然存在,都没有解决,只不过它是以新的方式产生,或者影响可能与过去不完全一样。但是,实际上,这些问题还是存在,各种数据也表明,贫富分化的问题、资本积累的问题、社会不平等等,这些问题不存在在弱化,实际上还是在加剧。像法国学者皮凯蒂讲那个《21世纪资本论》,他有大量的数据,做过一些统计,实际上统计的结果表明,今天的问题比马克思在的时候有过之而无不及,这是一点。这一点就是时代发展的内在逻辑并没有发生根本的改变。伴随着科学技术的发展、互联网的发展,当代社会确实发生了前所未有的巨大变化,所以以至于现在的社会经常成为信息社会、网络社会或者后工业社会、消费社会等等。但是,我觉得,这个科学技术再发展,或者是网络再发展,作用再大,实际上也没有从根本上改变当代社会的内在逻辑。当代社会的逻辑是什么呢?就是现在学界经常讲的资本逻辑。总体而言,现代社会基本上是还是按照资本的逻辑来行进着,就是各种各样的社会现象,基本上是还是受资本逻辑的支配。这就是我讲的第一点,就说是当代世界的发展,离不开马克思的理论分析。

第二点就是当代世界的发展需要,马克思的批判意识、批判精神。我们知道马克思的理论还是和批判联系在一起的。马克思许多论著就是以批判的命名的,比如早期的《黑格尔法哲学批判》,《神圣家族》是对批判的批判所做的批判,《资本论》的副标题就是政治经济学批判,还有《哥达纲领批判》等等。这是从书名来讲的。马克思早期、中期以及晚期的这些思想也是和批判联系在一起的。早期,他的思想的发展无非就是首先从宗教批判、哲学批判开始,然后进入到了政治批判,然后到了经济批判,最后到了社会的全面的批判。所以他的好多理论都是在批判过程中阐发的。马克思在理论分析和探讨中,所特别强调的就是这个批判意识和批判精神。凡是在前人看到是事实存在的地方,马克思都通过批判性的分析,看到了问题的存在。正是借助于各种各样的批判,马克思使各种问题都得到了正确的说明,同时给予了一些提示性的解决。也正是在这个批判的旧世界中,阐明了新世界。就是面对今天乱象丛生的事件,面对这个日益分裂、日益不公正的世界,确实需要马克思出场,需要他的批判精神,需要他的批判意识,以便于认清世界的真相、世界的本来面貌,廓清各种认识迷雾需要发展的方向。当然,这种批判也包含着自我批判,其实马克思也是在不断修正自己的理论观点和认识基础上来发展推进,这是第二点。第三点就是讲,当代人类文明发展需要马克思的价值指引。人类文明,它总是趋向于社会的全面进步,最终实现人的自由全面的发展,这是人类文明发展的一个大方向,是人类美好的追求。我觉得,这一点谁也无法否定。而马克思的这个理论主题和价值追求就是这样的。不管你对马克思怎么看,在这一点上是谁也否定不了的,是谁也动摇不了的,就是人类文明必须坚持这样的理想,必须坚持这样的方向。所以世界上好多人信奉马克思,或者说信奉社会主义,我看就是因为这一点,现在只要一讲到,也是西方经常提到的,市场社会主义、民族社会主义、生态社会主义,还有女权社会主义等,这些主义,还说坚信什么社会主义,我看主要是坚信公平、正义、自由、平等,这些价值追求,也就是说,自由解放、公平正义、人的全面发展,这些人类文明的价值,在任何时候、任何情况下都是必须严守的。总的来看,就是说,当代世界的发展和人类文明的发展,确实是需要马克思,需要马克思出场,实际上每到了人类社会发展的重要的转折时期,或者是重要的历史关头,马克思就受到了高度的关注,不管是什么样的看法和观点,都不敢轻易地否定马克思。正是因为马克思深刻地把握了人类社会发展的规律,资本主义社会的发展规律,所以它产生于19世纪,而又超越于19世纪,产生于德国而又超越于德国,源于资本主义而又超越资本主义,这是我要讲的第一个问题,就是作为一个引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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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我就想讲第二个问题,就是讲一下马克思关于人类文明的基本、立场、观点。说到马克思的文明理论,刚才我也讲了,说实话,现在这方面的研究比较少,实际上,马克思在他的文本里边也很少有系统地讨论这个理论,更谈不上理论的体系了,这些理论主要是闪现在不同的论述当中。所以我就想,把马克思在不同地方的不同表述,主要讲一下他的一些基本立场和观点,即关于文明的一些基本看法。我觉得,这方面的思想资源还是比较多的,这些观点还是比较丰富的。

第一点,就是关于文明本身的理解问题。马克思研究文明,他其实有特定的语境,纵观马克思的一生,他在谈论文明的时候,几乎涉及到整个人类社会的所有社会形态,所有的历史阶段。大致来讲,早期主要是讲人类社会一般,所以谈到文明的时候,也就是讲人类社会的一般规律。中期主要是研究资本论,他重点研究的是资本主义社会,所以研究的文明是资本主义社会的文明。晚年,马克思主要关注的是古代社会和非西方社会,所以他可能对史前的文明讲的比较多一点。总体来看,马克思讲文明的时候,虽然着眼于整个人类社会,但是重点是研究资本主义社会,就文明来讲,重点是研究现代文明。现代文明是和现代资本主义社会联系在一起,马克思在好多的著作里边讲现代社会就是资本主义社会,还有的讲现代资本、现代工人、现代国家、现代资产阶级等等。所以,我认为,马克思讲的这个文明主要是现代文明,为了研究现代资本主义社会,他往往把研究的范围扩大了,扩大到什么程度呢?扩大到前社会主义社会。总得来看,现代文明是马克思研究考察的一个重点,凡是提到文明的时候,他常常使用的是现代文明或者现代资产阶级文明,以便区别于传统的古老的文明。所以,马克思的文明思想主要是体现在对资本主义社会的剖析之中,以及现代社会和非西方社会、以前社会的对比研究之中。这是从研究语境或者研究重点来谈的。再一个说到马克思的这个文明概念。这个概念并不是一个文化层次或者是文化领域的概念。在马克思的视野中,文明实际上是一个综合的概念,它体现在社会生活的方方面面。文明在马克思的文本里面,它是和进步紧紧地联系在一起的,也就是说,文明就意味着进步,或者简单来讲,文明和进步就是作为同义语来使用的。作为一种进步,文明是和野蛮愚昧、落后相对立的。马克思就是在这个意义上来谈论问题的。马克思在谈论文明的时候,讲到印度文明和西方文明的关系问题。实际上,马克思对印度社会的评价表现在,一方面对印度社会遭受着英国的殖民侵略深表同情,另一方面又从现实出发,认为印度是一个半野蛮半文明的社会。因为从遥远的古代一直到19世纪初,马克思认为,无论印度过去在政治上发生了多大的变化,但是社会状况始终没有得到改变,甚至说印度社会是没有历史的。印度有着几千年的发展,怎么会没有历史呢?其实他讲的没有历史,主要是讲多少年基本上没什么变化,祖祖辈辈,大同小异,没什么变化。整个社会生活没有表现出任何进步的气息。正因为如此,印度社会要走向文明,需要一个根本的革命。在这方面,我倒觉得马克思并不是持西方中心主义或者欧洲中心主义的立场,并不是站在这个立场上来评价印度,实际上他讲的是一个事实,就是讲文明发展的程度,它不是一种价值评价。说到社会进步,我再简单地说一下,马克思对这个社会进步也还是用唯物史观来加以看待的。在马克思看来,社会发展总的趋向是一个不断走向进步的历史过程,就是随着世界的发展,人类社会总是会不断地创造、增添新的文明,将历史推向进步。而且由于社会发展的动力就是社会的内在矛盾,是由社会内在矛盾推动的,社会发展往往就呈现出一个辩证否定的过程,也就是扬弃的过程。这个过程就是经常讲的,既克服又保留,这样推动着进步的发展。但是,马克思经常讲,肯定了社会历史进步的趋势,并不意味着社会进步就是一个直线上升的过程。实际上社会进步、社会发展并不是直线的,而是曲折的,甚至有时候是倒退的、停止的,有时候是循环的。实际上,社会进步就是在这种曲折的、不断前进的过程中推进的。所以,马克思在《政治经济学批判》的导言中讲到:进步这个概念,决不能在通常的意义上去理解。也就是说,总的趋向是发展的,但是发展的过程是曲折的,这也是我们看待文明的一个基本依据或者一个基本看法。这个我要讲的第一点。

第二点,是要讲,马克思研究人类文明,他的价值指向和价值追求是非常明确的,即人类解放和人的自由全面发展。这个目标和他的理论主题完全是一致的。马克思的理论主题或者社会理想,就是我们现在经常讲的无产阶级和人类的解放,再一个就是人的自由全面的发展。这个主题,这个理想,贯穿于马克思一生的理论探索之中。他的理论体系就是围绕这个主题展开的,为这个理论主题服务的。像马克思的早期,我们一般从他中学的几篇论文开始讲起,尤其是讲《青年在选择职业时的考虑》,这篇论文实际上就是提出了两大理想,一个是社会理想,一个是人生理想。马克思在其中所要讲的就是青年在选择职业的时候,要追求人类的解放和人自身的完美。实际上,这个人类解放就是他的一种社会理想,说人自身的完美就是追求人的自身的发展。所以说,一个是社会理想,一个是人生理想。虽然这是一篇中学论文,很难说一个十几岁的孩子能有多高的思想,但是他所表现出来的价值追求、理想追求,一直贯穿着他一生研究的始终。因为要实现人类解放、要实现人的自由全面发展,最根本的是要实现自由,没有自由谈什么人类解放,谈什么人的全面发展,这都是空想。所以,在早期的理论探索中,马克思关注的重点就是自由问题。大家可以看,在博士论文里边,主要讲的是自我意识,讲精神自由。从《莱茵报》到《德法年鉴》,主要讲的是政治自由的问题。到了《44年手稿》主要是讲经济自由的问题,然后《德意志意识形态》创立了唯物史观,就是讲全面自由的问题。所以整个核心就是自由问题。《资本论》虽然探讨的是经济学,探讨了商品、货币、资本,好像主要是探讨物的问题。实际马克思在序言里边讲得很清楚,就是要从物的关系里边揭示人的关系,而且就是要通过研究资本主义社会的一些内在矛盾、发展规律来揭示人类解放的途径和道路。所以,总体也是围着人的自由解放来展开的。到了晚年,虽然好像讲的是古代社会,俄罗斯公社的发展命运问题,但是马克思也不只是发思古之幽情,也不是要创立一门不同于前人的人类学、民族学,实际上是要通过对古代社会、非西方社会,以及俄国公社的这些考察研究,深化和发展对无产阶级和人类解放的这样一个时代主题的认识,就是引导社会避免资本主义的困难,就是实现人的正常发展,这是马克思主义的理论主题。马克思研究人类文明,就是按照这样的一个价值指向和社会理想来展开的,由这样的理想和追求所决定的。马克思对人类文明的研究必然要从现实的人出发,就是对人的现实的生活世界及其发展,给予了特别的关注。探讨现实世界的内在矛盾、发展规律,实际上就是为了寻求人的解放的道路和途径。人们之所以要改变世界,之所以要促进社会文明,为的是改变人现有的生存状况,使人的本质力量能够得到充分的发挥和发展。反过来,社会文明的推进也就体现在它能够为人的生存和发展提供有力的社会条件,能够保障人的价值得到正常的实现,促进人的发展。所以,人的发展和社会文明的进步是交融在一起的。

在这方面,我们都比较熟悉,马克思在《57-58手稿》里面提出的三形态理论,这三形态理论既是关于社会形态发展的理论,又是关于文明形态发展的理论,还是人的发展的理论,这三个东西是融为一体的。实际上,按照他的话来讲,就是文明发展的程度是和人的发展程度是一致的,社会文明的每一个进步,对人来讲都是有解放的发展的意义。另外,在《57-58手稿》里面,马克思讲生产发展和人的发展的时候,也多次讲到发展生产就是培养社会的人的属性,并且把他作为具有尽可能丰富的属性和联系的人,因而尽可能广泛地把需要的人生产出来。这个所谓的具有广泛属性的联系的人就是高度文明的人,就是生产的发展的目的,就是要就是塑造高度文明的人,由人的发展的需要所决定。因为人的文明发展的需要是多方面的,所以为满足需要的社会文明进步也必然是多方面。这就是我们经常讲的,不光是有物质文明,同时也要有精神文明、政治文明、社会文明,还有生态文明,就是全方位的文明。强调文明发展的价值指向和理想追求,事实上就是突出了以人民为中心,这就是要求在文明的发展和建设上,出发点是为了人民,归属点也是人民,依靠的力量是人民,发展的成果是由人民来共享的。所以总得来看,当下文明的建设就是要以人民为中心,就是要以满足人民日益增长的美好生活需要作为指挥或者是归属。所以说离开了这样的宗旨和目标,文明建设也就失去了任何意义。这也正是马克思对于当代人类文明建设,最为重要的一个思想指引。这些年,我们经常从观念上来讲,或者是从理念上提出了新发展理念、科学发展观,以及新常态等,这些东西实际上就是突出了以人民为中心。包括新发展理念,当然可以从不同的角度、不同的学科来加以诠释,但是我觉得,从哲学上来看的话,新发展理念新在何处?新就新在了,从过去对物的关注转向了对人的关注,或者简单来讲,从过去的物本转向了现在的人本。新发展理念的五个理念,从创新理念开始,到最后共享理念结束,作为一个整体,贯穿的一条主线,围绕着一个核心,就是以人民为中心。分别来看这五大理念,也是围绕着以人民为中心,像创新发展的问题,能不能实现创新发展,关键在人不在物。物质投入再多,也不可能实现创新。所以现在讲创新发展,必须突出人力资本,再不可能拼资源、拼投入。第二个讲协调发展理念,能不能协调发展,这就涉及到经济学内容、产品协调、结构协调,以及各种产业之间方方面面的协调,这肯定是首要的。但是我觉得,最根本的协调还是涉及到人的问题,还是一个利益的协调问题。利益协调得不好,发展可能是要翻船的,要出问题的。所以现在讲我们中国的发展能不能跨过中等收入陷阱,实际说白了,就是这个问题。比如说拉美国家,它的经济发展到一定程度了,到了三四千美元,出了问题了,就是这个公平正义模式没有解决好。再说到绿色发展的问题,绿色发展好像表面上讲的是生态问题、环境的问题,实际上,我觉得还是在谈人的问题。生态危机的背后,实际上最主要的是人的危机,就是说,发展到今天,如果再不解决生态的问题,就将严重地威胁到人的生存发展。再一个说到开发、发展的问题,我觉得,今天讲开放和八九十年代讲开放不是一个层次,不是一个水平了。过去讲开放主要是讲两种资源、两个市场的问题,今天我看,讲开放,固然还是要讲两个市场、两种资源,但是我看习总书记多次讲过了,他是站在人类命运这个角度来讲怎么开发的问题。发展到今天,我们常说命运攸关,在这个方面确实是命运相关的。最后说到共享的问题,这一点我就不再多讲。

第三点我要讲的是马克思的观点,即文明发展的内在矛盾及其根源。文明发展向来不是一帆风顺的,而是在矛盾和对抗中发展起来。当年卢梭就曾对近代以来的文明提出过质疑,认为它既是一种进步,又是一种退步。这个观点,主要是体现在他的《社会契约论》中。《社会契约论》的第一句话就是:人是生而自由的,但却无往不在枷锁之中。在卢梭看来,人类最初生活在一种自然状态中,人都是自由的,是平等的。但是随着生产力的发展,尤其是私有制的出现,人类就开始出现了不平等,为了避免因为不平等而造成的社会冲突、社会矛盾、社会对抗,人们就开始定立契约,建立了国家,建立了法律。这个社会契约本来就是为了维护人们的自由平等,为了维护财产和人身安全。但是,后来的发展并不是如此,建立后的国家和法律,逐渐走向了与初衷相反的方向,并不是按照原来那个方向发展。书中讲到,社会契约是给弱者以新的桎梏,给富人以新的力量,永远消灭了切肤的自由,使自由再也不可能恢复。也就是说,和这个自由不同的社会形态里边,文明每前进一步,社会对抗和不平等就加深一步。由此,我们可以看出卢梭不是一般地理解社会进步,而是深刻地揭示了社会进步的内在矛盾。近些年来,只要一讲到现代性,就经常会提到卢梭的观点。卢梭之后,康德和黑格尔也对历史发展的对抗性问题进行过讨论。这两位主要是讲了恶的观点,对恶的问题做了深入的阐述,揭示了人类文明发展的内在矛盾及其动力。康德认为恶不光是一个伦理道德的概念,首先还是一个社会历史的范畴,他认为,欲望和利益的斗争就是一种恶,但是这个恶是社会进步的一个动力,这是他的一个基本观点。黑格尔基本上也是持这样一个观点,黑格尔讲到历史发展的动力的时候,经常提到历史发展的经线和纬线,经线就是他讲的绝对精神、绝对理念,世界历史的发展就是绝对精神的自我实现,纬线讲的是热情、欲望这些东西,绝对精神、绝对理念是靠热情、欲望来推动世界。在黑格尔这儿,恶也是推动历史发展的动力。

马克思对文明的进步有着更为深刻的分析。在《哲学的贫困》这本书里边,他就讲到了文明的问题,原话是:当文明一开始的时候,生产就开始借着在级别、等级和阶级的对抗上,最后建立在积累的劳动和直接的劳动的对抗上,没有对抗就没有进步,这是文明直到今天所遵循的规律。实际上,现代文明的发展,对抗和冲突主要是源于资本。在这一方面,我要简单说一下马克思的一些观点,就是首先应该承认资本对于文明确实起到了重大的推动作用。所以马克思许多文本里边都讲到了资本的伟大的文明,用这些术语来对资本的作用给予了肯定。资本创造文明的作用主要表现以下几个方面。其一是促进了生产力的发展和交往的普遍发展,这个资本要增值,必须解放生产力、发展生产力,而生产力的发展必然会引起分工的扩大。随着分工的扩大,必然就会出现交往的发展。交往的普遍的发展使得那个商业贸易也得到繁荣和发展。商业贸易的繁荣发展必然要求扩大市场,占领国内市场。而商品经济不光要占领国内市场,而且还要冲破国内市场走向世界市场。世界市场的发展,就是把各个国家、民族卷入到普遍的竞争之中,而普遍竞争的发展又进一步促进了机器大工业的发展。所以随着世界市场的发展、机器大工业的发展,人类文明程度越来越高,所以也就创造了这样一个新的现代化体系。其二是推动资源在全球范围内的配置和生产要素在全球范围的流动,这样的配置和流动意味着资源生产要素得到更有效的利用,世界经济结构更全面的调整,物质财富的巨大创造,全球化程度的不断提高。其三是促进了社会生活关系日益走向普遍化。这就是马克思在《57-58手稿》里边讲的,只有以资本为基础的生产,才创造出这个普遍的劳动体系,创造出一个普遍的利用自然属性和人的属性的体系,一个普遍有用性的体系等等。他讲这个普遍既有社会性的那个含义,同时也具有全球性的规定。其四是提升和拓展了人类文明。因为,资本,按照马克思的话来讲,向来是国际派,而不是地方派。所以它要克服地方的民族限制,走向世界历史。再一个就是改变过去传统的愚昧的生活方式、生产方式,带来了新的生产方式。所以与以前的社会相比,现代社会确实体现了一种新的文明。其五是说资本还促进了人的世界历史性的发展。人的发展程度,实际上和人的这个交往程度是密切相关的,也就是说,狭隘地域性的生活方式,必然造成狭隘地域性的个人。而这种狭隘地域性的局限是由谁来打破的?就是因为资本。资本冲破了地方民族的限制,使人的交往的联系大大地扩展了,所以这就是马克思讲的使狭隘地域性的个人变成世界历史性的个人。那么,总的来看,资本的突破限制的过程,也就是文明创造的过程,是文明进步的过程。就此而言,资本确实内含着创造文明的逻辑,这是一个方面。另一个方面,资本创造文明,它又是在血与火刀与剑的过程中发展起来的,这是讲毛主席的另一个方面了。也就是说,现代文明繁荣辉煌的背后,实际上是社会发展的严重扭曲。资本升值的背后是人的不断的贬值,即资本造成了现代社会发展的悖论。在这方面,马克思讲了很多,大家都比较熟悉,我简单地说一下。社会发展和人的发展的严重的扭曲,表现在哪些方面呢?首先是社会关系的物化,这种物化不光使人本身就变成这个物品、这个商品,而且形成了各种各样的拜物教。再一个是抽象的统治,谁占有了货币这种抽象的一般财富,谁就能够支配世界。所以个人现在是受抽象的统治。货币,它为什么能够统治世界呢?它代表的是财富,代表的是权力,这是抽象的统治。再一个是形式化的控制,因为资本主义商品经济是和机器大生产联系在一起的,机器生产和科学技术的发展必然造成形式化的产生。因为只有形式化、程序化,才能够保证机器生产的正常运行和科学技术的具体运用。这个形式化,不光是控制了生产过程,控制了人的手,实际上同时也控制人的头脑,人的心理。再一个是资本的发展造成了合理性的蒙蔽。在资本主义社会中一些经济行为都是自觉自愿的,不是像以前那样就是强制性的、超经济强制的。经济生活所盛行的是等价交换的原则。所以合理化好像是一个明显的特点。实际上,马克思也讲了,这只是表面的、是形式的,并不是实质上的,这都是形式的合理性,而不是实质上的合理性。再一点就是异化,资本主义现代性、资本主义文明的负面效应,最后体现在人的全面异化。总的来看,文明发展的内在矛盾是由资本的内在矛盾引起的,资本既是促进了现代文明进步的一种积极力量,同时又是阻碍现代文明健康发展的消极力量。要使现代文明能够正常的发展,必须消除这样的矛盾。

说到了资本和文明的关系问题,我再简单地说几句。上面讲的还是马克思的一些基本理论,实际上回到今天的生活现实来看,我觉得这个道理不难理解,可能还会更好理解。今年这个疫情发生以来,我就觉得疫情和资本的关系问题,或者是文明和资本的关系问题,暴露得更为明显了。从疫情爆发以来,在疫情的天平上,一端是人的生命,另一端是资本的利益,这两端究竟谁更最重要呢?在美国那儿,大家都看得很清楚,在这个问题上,在特朗普看来,根本不是人最为重要,他主要考虑的是资本的问题,是资本利益的问题。

第四点讲一下文明进步的条件和环境的问题。推动人类文明进步必须具备相应的条件和相应的环境,只有这样人类文明才能够落到实处。马克思文明的理论也是关于人的文明进步条件的一种学说。在这方面,马克思在对社会历史的一般的分析中,以及东西方社会的对比研究过程中,都针对不同的对象,围绕不同的问题,阐述了有关文明进步一些条件和观点。这方面涉及到的问题很多,因为他讲那些条件、环境都很宽泛,比如现实条件和历史条件、自然条件和社会条件、国内条件和国际条件,以及自然环境和社会环境等。所以马克思在讲文明的时候,关于这方面的观点有很多。比如讲到文明的发展,必然要说到经济的条件,人类文明的发展,必须要以生产力的高度发展和交往的普遍发展作为前提的。讲到共产主义的时候,也是讲到如果没有生产力的高度发展,那就只能是贫困的普遍化。在贫穷的普遍化的情况下,必须重新开始争取必需品的斗争,全部的陈腐污浊的东西又会死灰复燃。也就是说,肚子还填不饱的时候,还谈什么文明的问题,还谈什么社会进步的问题,这是最基本的条件。按照政治条件也是这样的,最为重要的是改变不合理的社会制度,改变不合理的社会关系,克服各种社会异化现象。恩格斯在《自然辩证法》中评价资产阶级社会文化状况的时候讲过一段话:现代社会,是人类以往没有经历过的最伟大最进步的一个变革,这是一个需要巨人,而且产生了巨人的时代。刚才是在宏观的层面一般地来说条件问题,即人类文明进步离不开经济条件、政治条件、文化条件。对此的阐发,更多的是体现在马克思的个案的分析里边,那些具体的实证分析里边。比如,马克思对印度、中国的分析就阐发了不少关于文明进步条件的思想。马克思在讲印度社会为什么长期发展缓慢?就是刚才讲的是没有历史的。实际上,他就讲到了印度社会的各种条件、环境的问题。大家可能也比较熟悉,马克思在《不列颠对印度的统治》那几篇文章中就论述到了这些问题,他在这些文章中谈到,印度社会发展缓慢与其社会条件、自然条件、文化条件直接相关。从社会构成的条件来看,印度社会是怎么构成的呢?有村社制度,土地国有,中央集权这三位一体构成的,这三位一体构成的社会就是一个超稳定的结构。这个超稳定的结构对内来讲,是缓慢行驶的,对外来讲是封闭和与世隔绝的。所以就造成了印度社会发展的状况。文化、宗教的因素,马克思也讲到了,印度教讲究的是等级观念,等级制和现代社会是很难相容的,也是不利于发展的。当然还要讲到一些地理条件,这里就不展开。这里所讲的是印度社会为什么会形成半野蛮半文明状态的原因,这是马克思的分析。关于中国的分析实际上也是如此,讲到中国发展速度缓慢,跟这个封闭的状况有关系,跟社会结构有关系,我就到这不再多讲了。所以马克思讲了,印度社会要想发展,必须有外来的推动,有一场社会革命。这是第四点。

第五点谈一下文明发展的规律和道路问题。马克思在他一生的研究中,既立足于文明规律的解释,又关注文明道路的探讨。马克思本人特别反对别人把他的历史理论解释为一般的历史哲学,进而把这个一般的历史哲学作为公式化、标签化的东西来看待。所以在《德意志意识形态》中他说到:思辨哲学中止的地方就是实证科学开始的地方。所以在肯定对规律的研究的基础上,马克思对道路的问题也给予了高度的关注。马克思关于文明发展道路的探索主要分为以下几类:

一个是西方文明的发展道路,也就是西方国家,尤其是西欧国家,在迈向现代文明过程中所走过的道路,或者说,西方社会从传统社会向现代社会发展的道路,关于这方面的讨论,马克思在《资本论》及其手稿里边讲的很多,比如资本原始积累的道路、英国的道路,肯定就是圈地运动、养吃人的道路。讲到现代农业的发展道路的时候,也讲到了普鲁士道路和美国式道路。普鲁士道路,我认为,基本上是一种自上而下的道路,就是政府组织的道路。在经济方面,讲到德国道路,即经常讲的社会市场经济,和英美的市场经济,即自由市场经济,还不完全是一回事。讲西欧的发展道路,这也是个笼统的概念,它其实是由好多的国家组成的。再一类就是亚细亚社会的发展道路。在马克思的文本中,关于这方面的思想资源有很多,比如说《57-58手稿》、《资本论》,还有晚年的一些文献,都涉及到了亚细亚社会的发展道路问题。还有一类是俄国公社的发展道路,这个就不展开来讲。

最后的研究结果表明,相同的经济社会发展规律,因为各个国家的具体情况不一样,所以在各个国家的表现形式或者是行驶的道路也往往不一样。各个国家的发展道路虽然不同,但是又不是外在于规律的或者是违背规律,实际上都取决于各个国家的具体的实践方式,就是有什么样的实践方式,最后就形成什么样的道路。所以在马克思的视野中,既坚持了文明发展规律的统一性,同时又不排斥文明发展道路的多样性。所以有鉴于此,每个国家都应该根据自己的情况,来探索自己的发展道路。所以这些观点和看法,对于今天全球化条件下的文明道路的探索还是具有极其重要的意义。跟这个文明发展的道路密切相关,文明发展的方式也是多种多样的,每个国家在不同的时期,不同的历史条件下,因为面对的情况不一样,所以采取的发展方式也不一样,所以在这方面也需要回到马克思。说到发展方式问题,当然,更多的具体方式我就不再讲了。就传统的观点看来,马克思的理论常常会被看作是只是主张革命、只是主张阶级斗争的理论,相应的,关于文明的发展方式也被简单地化为一种方式,也就是阶级斗争的方式、革命的方式。固然,马克思讲了,没有对抗就没有文明,但是不要简单地理解这句话,好像是离开了一般的阶级斗争就没有文明,不能这么理解。马克思实际上在讲发展方式、社会进步的方式时,也没有把它们固定化,而是不断深化原有的认识。比如说,在1848年《共产党宣言》中,他讲夺取政权、建立新的社会制度必须经过阶级斗争。到了1871年巴黎公社失败之后,革命处于低潮,马克思就提出了一个新的观点,认为有一些国家完全可以用和平的手段来达到自己的目的,尤其美国、英国这些国家,完全有可能用和平手段达到自己的目的。这就说明,马克思对文明发展方式的讨论,也是全面的,不是简单化的。

第六点讲一下文明的发展与全球化的关系问题。在文明问题上,马克思一向是用世界历史的眼光来看待的,特别是在研究现代文明的时候,他是和世界历史是联系在一起的,也就是说,用世界历史的眼光来看待现代文明。所以马克思在研究现代文明的时候,总是和世界历史是联系在一起的,讲现代社会、现代文明总是离不开世界历史,这都是相生相随的。因为没有世界历史的形成,没有普遍交往的发展,就没有现代文明的产生和出现。世界性的普遍的交往,实际上反映了文明发展的内在要求和客观规律,也就是说,文明的发展,客观上要求普遍交往,没有普遍交往就不会产生现代文明。因为不同民族的文明,不同民族的文化,尽管是千差万别的,但是总是包含着某种关于文明的基本认知,或者基本的规律,包含着某些关于人类生存发展的共同的认知、理解以及价值追求。所以它具有共同性。所以在强调民族性、特殊性的时候,也要看到各个文明中的共同性、普遍性,这种共同性和普遍性就体现了文明和文化的共性,也就是世界性。所以民族文明和世界文明是并行不悖的。文明的交流和交往对文明的发展至关重要。在《德意志意识形态》这本书里边,马克思就阐述了这些观点,就是讲交流交往对文明的发展具有重要意义。这里就不再详细展开了。讲到交流、交往对文明的意义的时候还需要注意一点,即从文明的发展来看,总是先进文明战胜落后文明,较高的文明战胜较低的文明,这是一条永恒的规律。这讲的是文明的发展离不开交往,相反的情况也说明了这一点。相反的情况是什么呢?就是说愚昧、保守、落后,是和封闭联系在一起的。在这一方面,马克思是以当时的中国为例,他认为,与外界完全隔绝是保存旧中国的首要条件。如果这个条件一旦被破坏,就必然会造成一个解体。他接下来就举了个例子,就像那个木乃伊原来封闭在棺材里边,还能够保持原样,一旦打开盖子以后马上就风化了。印度的情况也是如此,我们上面提到了印度的社会制度,那就是一个独立的组织,过着封闭的生活,所以跟外界几乎没什么交往。这种封闭的状态,很难走向现代文明,走向现代社会。所以正是因为文明它是在交往、交流的过程中发展与推进的,是按照这样一个规律来发展的,所以加强文明之间的交流与相互借鉴,这是推进文明发展所必需的。在今天的全球化条件下,加强文明的对话交流尤其重要。所以在这方面,十九大报告也提到的,要尊重世界文明多样性,使文明交流超越文明隔阂,文明互鉴超越文明冲突,文明的互存超越文明的优越,这就是我们现在要确立的文明理念。

第七点就是讲一下东西方文明的关系问题。马克思在谈到世界历史条件下东西方文明关系的时候,讲的最多的就是大家比较熟悉的那段话,就是《共产党宣言》里一段话:资产阶级使未开化和半开化的国家从属于文明的国家,使农民的民族从属于资产阶级的民族,使东方从属于西方。也就是说,近代以来,东西方文明什么关系呢?简单来讲,就是这三个从属于。这是个比较简要的概括。这三个从属于也确实揭示了近代以来世界历史的基本特征,真实反映了世界历史条件下的东西方的政治关系。应该讲,马克思当年揭示的这种关系,或者格局,我认为,直到现在也存在。这种关系、格局并没有弱化,实际上在强化。今天全球化条件下,各个国家、各个民族的不平等的发展格局和秩序就充分地证明了这一点。不过,对于这三个从属于还是需要比较全面的看待。不光是这三个从属于,就是整个东西方文明的关系也还是需要全面的看待,这方面也还是要回到马克思的观点上。我认为,马克思看待资本主义文明的方法论,实际上,对我们有很重要的有益启示。一个方面就是讲资本主义文明,既然是反映了人类文明进步的一种要求,和生产的力发展的必然趋势,所以我们就不能无视或者排斥这个文明,必须接受资本主义这种文明的成果。并且是按照文明发展的一般规律来加速文明的进程、现代化的进程。也就是说在一个世界联系如此紧密的条件下,根本不可能想象孤立于世界来寻求发展。所以在这方面,不管怎么样,尽管现在不平等,我们首先还不能割断和世界的联系,要吸取资本主义的物质文明,或者文化文明,这是一个方面。另一个方面,资本主义文明既然是由资本运动引起的,而且资本主义文明就是要试图按照资本主义的面貌创造出一个新的世界,那么正面对以资本主义为主导的全球文明,又不能简单地接受或者一味的顺应,一味的接受,而是应当还是要独立自主的积极地参与,有选择地消化吸收,力求有所作为。因为全球文明的发展过程,确实就是一个控制和反控制的较量过程,要想推进本民族的发展,进而为整个人类文明做出贡献,必须要有明确的自我意识,警防资本的巨大冲击和侵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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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个大问题讲的比较多,主要是概要性地介绍了马克思文明理论的一些基本观点和立场。因为每一个观点实际上都可以展开来讲,因为时间有限,我就只是概要性地介绍了一下,实际上没有做出具体的阐述。第三个问题,我想讲一下从人类文明的走向来看待中国的发展。这实际上是在前面的理论的基础上,回到中国发展的现实。也就是说,研究马克思的文明观、文明理论,研究人类文明发展的走向,目的就是为了顺利推进中国的发展,最后落脚点还是这样,为了介绍我们的文明,推进我们的文明的发展。说到了中国的发展,这也是个大题目。所以我这儿只是讲几点有关的认识问题。因为这些年在谈到中国发展的时候,许多学者都谈到了中国模式的问题,中国道路的问题,还有中国经验的问题,还有中国问题等等,这些年谈论的比较多。所以我是打算就围绕着这几个方面的问题来讲一点点看法。这些年讲中国模式的比较少一点,因为一讲到中国模式,大家可能就心有余悸,因为我们过去吃过这个模式的亏、上过这个模式的当、走过一些弯路。更多的谈论还是中国道路的问题,这些年还有谈论中国经验的,还有中国问题等等。这些问题,我觉得都是和人类文明有直接的关系,和全球化有直接的关系。所以我就想围绕人类文明、全球化,把这些问题简单地说一下。

首先就是关于中国道路,这些年我们关于中国道路的研究有很多,著述一大堆,无论是深度还是广度都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但更多强调的是中国的特色、中国的元素。强调这些对不对?毫无疑问,没有错。研究中国道路不讲中国特色,不讲中国元素,讲什么呢?这肯定没有错。但是,我觉得,仅仅讲这些东西是远远不够的,还是有点平面化。如果讲不好的话,就容易造成这样一个不好的印象,或者陷入这样一个误区:我们离开了世界发展的普遍规律,仅仅讲特殊,不讲这些发展的规律问题、人类文明大道的问题,这个我就觉得可能讲的有点轻飘飘的。所以在这方面我是觉得有必要回到马克思,就是要需要从历史观来加以把握。这里涉及到一个基本的理论问题,就是涉及到了历史发展的普遍规律,和各个国家具体发展道路的关系问题,涉及到规律和道路的关系问题。这一方面还需要进一步的研讨。我在这儿就对规律和道路的关系问题做一个简要的解释。应该讲,在社会历史领域里边,规律和道路既有联系又有区别。首先,道路和规律是不同的,规律作为一般,它是就人类社会历史总体联系和发展的趋势而言的,简单来讲,它的参照性是指整个人类社会。而道路作为特殊,是就各个国家民族的具体发展的方式和发展的过程而言的,它的参照系是不同的国家、民族。所以二者各有所指,不混为一谈,把规律直接等同于道路。现在许多文章著述,我感觉很多就把规律就等于道路,就因为这样一个等同,就制造了很多理论的混乱。这是讲的不同。但是道路并不是完全外在于规律的,而是内在地联系在一起的。那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关系呢?简要的说,道路是规律在一个国家、民族里的具体的实现方式。由于普遍规律在不同的国家,不同的民族,以及这些国家、民族的不同的历史发展阶段上所实现的方式不同,所以形成的道路也不同。那这个规律是怎样具体实现的,是怎么形成具体道路的呢?这里就又涉及到一个中介环节,规律和道路之间还有一个中介环节,即条件。过去我们讲基本理论的时候经常讲,任何规律都是以一定的条件开辟道路的、发挥作用的。人虽然不能取消,或者是创造规律,但是可以利用和改变规律借以发生作用的条件,使规律为自己服务。规律的实现方式体现在社会发展上,就形成了一定的发展的道路。规律成为道路,这中间需要有一个条件,这是中介环节。这个条件实际上也是多方面,在一个国家里,它可能既有历史条件,又有现实的条件,有关联条件,还有很多其他条件,条件也是个系统。这些东西换成我们现在日常的语言,就是国情,国情不一样,最后实现方式就不一样。所以道路依赖于条件,独特道路的产生有独特的条件,这就是道路和规律的关系问题。实际上,中国道路就是这样达到的,没有离开世界发展的普遍规律,正是遵循世界历史发展的规律,结合我们自身的条件和国情,才有中国道路的开创,才形成了今天的中国道路。所以,对于中国道路的特色还是应该给予全面的理解和把握。这是对于道路的这个理解。反过来讲,我再强调一点,实际上中国道路的开创,不仅创造了中国的奇迹,而且开创了一种新的文明。在这种情况下,中国道路为人类文明发展指明了方向,贡献了中国的智慧与中国的方案。所以现在有可能造成一种新的文明形态,带来一种示范的意义,世界性的意义。

第二点关于中国经验。改革开放以来,中国的发展,不光取得了巨大的成就,创造了中国的奇迹。而且也形成了一系列具有创新性的经验。简要地说,就是中国经验,所以中国经验也成了一个专有名词。如何看待这个经验呢?经验之所以成为经验,总是具有一定的参考性,具有一定的可见解性。如果不具备这些特性的经验,那就不成为经验,没有参考价值,没有借鉴价值,那不叫经验,或者是只能在这个地方使用,换到其他地方就没有任何参考意义,这不叫经验。它的依据是什么呢?它的理论基础是什么?简单的来讲,就是经验里边所包含的一定的共通性和普遍性。就实际情况来看,中国经验当然是中国发展的创造,所以具有明显的特殊性。但是中国的经验也并不完全就是物理的创造,它也是在总结世界各个国家、民族发展经验、教训的基础上,根据本国的实际情况,而逐渐形成的。所以,由此而形成的中国经验,就有一定的普遍性。而且中国的经验不光反映了对中国发展的成功探索,而且体现了对整个人类文明发展的有益看法。所以它从一定意义上反映了人类文明进步的一个规律,文明进步的规律。所以这些普遍性和共通性,对于任何国家的发展,尤其是对于发展中国家的发展来讲,我认为,都是具有很重要的参考价值。无论是对中国的发展来讲,还是对世界的发展来讲,我觉得都是一种贡献,值得认真的总结。今天人类文明研究我们的中国经验还是非常值得的、是需要的。对中国经验加以总结,重要的是要使经验经过提炼,将一些重要的因素上升为某种理论,使经验上升到理论,因为成功的经验里边总是含有一些规律性的因素。所以通过规律性的因素的提炼概括,可以上升为具有普遍性的理论。从经验上升到理论,并不是要把所有的经验都变成理论,进而把理论变成一般的模式向世界推行,我们绝对不是这么搞,也没有这个意思,而是旨在把经验里边所内含的那些理论价值,更好地加以提炼概括,凸显它的认识论意义,推进文明的发展。从经验上得到理论,还有重大的意义,可以从两个方面来体现:一个是可以对经验有更深刻的理解和认识。这方面,咱们毛主席在《实践论》里面讲过一句话:就是说感觉到了的东西不可能立刻理解它,只有理解了这个东西才能更深刻的感觉它。就经验来理解经验是肤浅的,不能很好地立刻理解它,而是有理解的东西,也就是上升到理论以后,才能够更深刻的感觉经验。这是一点好处,就是可以更好的理解和把握这些经验。再一个好处就是,对理论本身的研究又是一个推动,也就是可以推进这个理论内容的丰富和发展。还需要注意一点的是,加强中国经验的总结,并不排斥发展教训的总结。经验和教训是很难完全剥离开的。在现实的发展过程中,中国经验固然值得总结,实际上,发展的教训也是一种财富,值得重视,值得回味。从某种意义上来讲,这个教训比经验更为深刻,更有启迪性。通过对教训的吸取和总结,可以更好地促进理论的思考,理论的发展,推进研究的深入。实际上,回到生活现实里面,这些年我们好多理论的观点,或者是理论的创新,很多重要观点的提出,大部分都是从教训中总结出来的。就以新发展理念为例,为什么我们现在提五大发展理念,不提三大理念、四大理念、六大理念、七大理念,实际上这五大理念说白了就是我们发展的短板,发展就是短板。

第三个我说一下中国问题。中国问题进入到人们的视野,是因为推进文明发展,必须突出问题意识、研究问题。那些问题不解决,所谓的推进文明、推进社会进步就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什么是中国问题?开清单也开不完,没完没了。实际上,我认为所有的问题都能称得上中国问题,能够称得上中国问题,主要是还是关系到中国发展、中国前途命运的一些重大理论问题和重大现实问题。这里就不进行罗列和概括了,我觉得,对于中国今天的发展来讲,问题可分为这么几类:一个是作为发展中国家在发展中遇到的一般性的问题。因为我们也是发展中国家,同所有的发展中国家一样,我们在发展的过程中,在文明推进的过程中,无论规模也好,是力度也好,都是空前的,由此引发的问题也是空前的。跟西方国家相比,我们起点不一样,背景不一样,所处的国际位置也不一样,推进的方式也不一样,所走的道路也不一样,最后发展的逻辑也不一样,就是常常处于两难困境,这是一个是发展中国家遇到了一般性的问题。这一类的问题,就是中国自身发展特有的问题,就是中国自身的问题了。因为随着工业化发展,现代化的发展以至全球化的发展,很多问题直接就暴露出来了,比如民生问题、城市问题、地区问分配问题等等,这些问题随便拿出哪一个都是天字第一号的问题,都直接关系到中国的发展,中国的前途领域,这是第二类问题。第三类问题就是同所有国家一样共同面临的问题,即全球问题,全球问题涉及到每一个国家、每一个民族,像环境的问题,资源的问题,人口的问题,发展的风险的问题,现代性问题,这都影响着发展、制约着发展。因此,讲中国问题,就不可能列举,我是划分为这么几类,一个是作为发展中国家遇到一般的问题,再一个说中国自身的问题,再一个就是和所有国家共同面临的问题。就这几个来看的话,我觉得,不论哪一类问题,都是和全球化有关系,不说第一类和第三类跟全球有直接的关系,就是说中国自身的问题,实际上和全球化还是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因为现在整个世界处于一个大变局之中,所以看似是我们自身的问题,实际上受这个大变局的影响。所以说,现在全球化条件下没有纯而又纯的自己的问题。所以我们今天讲中国问题,并不是孤立的中国的问题,而是中国面临的问题。既然是面临的问题,就不光是中国性的,而且是世界性的,这也正好是我们考察中国问题的一个基本的立足点。那么对于各种中国问题的解决,我觉得没有现成的模式可循,简单套用西方的发展理论也不可能,正确的方式还是从中国的实际出发,用马克思关于文明的观点、关于发展的观点,来具体的分析、探索问题,以便于形成了符合实际的切实可行的解决思路和办法。当然这不是要从马克思的文本里边找方案去,不可能。主要是强调,要通过研究、解释和挖掘马克思的有关发展的一些基本观点和方法,寻求问题的合理解决。

以上,我所讨论的一个是中国道路的问题,再一个是中国经验的问题,再一个就是说到中国问题。多少就是用马克思关于文明的观点,关于这个世界历史的观点来观察问题,因为考察这些问题,一个是离不开这些观点,另一方面我们通过这些问题的解决,也有助于推进人类文明,推进世界历史的健康的、正常的发展。今天就讲这三个问题,第一个就是找一个引子,第二个介绍马克思的文明理论的基本内容、基本立场、观点,第三个是回到中国现实,简单讲讲当代意义,这些都比较提纲挈领,也没有详细展开,以后再交流交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