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大学马克思主义社会理论研究中心
教育部人文社会科学重点研究基地

纪念郑文吉诞辰80周年|马克思恩格斯文本研究自序

《尼伯龙的宝藏》作者自序

[韩] 郑文吉

编者按:郑文吉教授1941年11月出生于韩国庆尚南道陕川郡,1964年毕业于大邱大学(现岭南大学)政治系,1970年毕业于首尔大学政治学系,获博士学位。自1971年起历任高丽大学政治学系讲师、副教授、教授,并曾担任高丽大学政治经济学院院长,2007年从高丽大学荣休。郑文吉教授曾于1979-1980年赴哈佛大学燕京学社访学,1984-1985年赴德国波鸿鲁尔大学访学,1991-1992年赴日本东北大学访学。在德期间,亦曾两度赴荷兰阿姆斯特丹国际社会史研究所访学。

因为受冷战时期意识形态的影响,韩国对于马克思主义研究一直采取打压和冷落的态度。郑文吉教授不惧压力,不图名利,安于寂寞,几十年如一日潜心于学术研究,在马克思文献学方面取得了卓越的成就。著有《异化理论研究》(1978)、《后继者的时代(青年黑格尔学派与马克思)》(1987)、《马克思早期论著及其思想的生成》(1994)、《韩国马克思学的视域:马克思-恩格斯文本的编纂与研究》(2004)、《<德意志意识形态>与MEGA文献研究》(2007)、《尼伯龙的宝藏:马克思-恩格斯的文本遗产及其出版》(2008);另有译著《费尔巴哈》(1986)、学术随笔《郑文吉教授的波鸿通信》(1998)及编著多本。郑文吉教授的研究扎实细密,视野开阔,其《异化理论研究》曾在上世纪70-80年代的韩国作为黑暗时代的指路明灯深受大学生与知识界的喜爱,他的著作在学界享有盛誉,曾获韩国月峰著作奖、韩国政治学会学术奖、韩国学术出版奖等。

郑文吉教授曾两度访问南京大学,并为南京大学的学生们做学术演讲,与南京大学马克思主义社会批判理论研究中心的专家学者进行了深入的交流。郑文吉教授的代表作《<德意志意识形态>与MEGA文献研究》、《尼伯龙的宝藏》已由南京大学出版社翻译出版。在南京大学举行的学术演讲中,郑文吉教授曾经说过,他的学术研究生涯是“孤独的三十年”,但在退休之后,他的研究成果却在中国这样一个伟大的国家得到承认,他觉得过去艰难而孤独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作者郑文吉2004年在柏林勃兰登堡科学院MEGA研究所

本书是我在研究马克思及其手稿原稿过程中所收获的副产品。 

20世纪60年代初,我因研究异化论而接触到马克思的早期著作;80代中期以后,我开始集中探讨《1844年经济学哲学手稿》和《德意志意识形态》手稿的形成过程,以及手稿、原稿的编辑出版问题。而我关注这些领域之时,适逢马克思恩格斯全集(MEGA2)[1]于70年代开始发行。这期间我发表了一批论文,在前者,我对已发行的MEGA2 I/2(1982)文本加以批判性审视;在后者,则集中讨论了即将出炉的具体文本在MEGA版中的再现问题。这一过程中,我有若干篇论文涉及包括新旧版MEGA在内的马克思恩格斯著作的出版,这便成了我动笔撰写本书的契机。

作者郑文吉

我最早接触马克思恩格斯的著作是在20世纪60年代,之后的20多年中,韩国国内一直将马克思恩格斯的著作列于禁书目录之首,别说是持有,就连翻阅也严格禁止。因此,对其著作的错引,或已经判明为伪作却仍照引不误的现象都不足为怪。然而从70年代末开始,我阅读到国外大学图书馆所藏的马克思恩格斯著作集和全集,深深感到思想史研究中基础资料的重要性。尤其是1985年,我在阿姆斯特丹考察了马克思恩格斯手稿的照相复制本后,认识到遗稿出版的重要性,因而对当时以莫斯科和东柏林为中心的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的出版作产生了兴趣。

2004年初撰写本书时,我从考茨基(Karl Kautsky)的一篇短文中得到了启发,考茨基将马克思恩格斯遗稿比喻成“尼伯龙的宝藏(Hort der Nibelungen)。由此我便考虑在以往研究的基础上,将马克思恩格斯留下的文献遗产及其出版历史整理成浅显的文章,使书中的叙述尽量做到通俗易懂,只留必要的注释附在文末,以增加读者的阅读兴趣。但是,这个计划发生了变化。一是没能找到愿意连载此类文章的杂志社,二是在动笔的过程中,渐渐感到这个题材不宜止于趣味,于是本书便成了现在这种形式。换言之,考虑到在今后相当长的时间里,韩国国内要出版有关马克思恩格斯文献遗产之传承和出版史的专著是不容易的,我便决定对全书进行重构。

考茨基

书中共分成八个部分,正如前面所言,本书是对马克思和恩格斯文献遗传承过程及刊行史所做的整理。首先,马克思的毕生巨著《资本论》未能完成,他逝世后,恩格斯作为其文献遗产的最早继承人,为了在此基础上完资本论的第二、第三卷,尽10余年之力直至离世,本书第一部分记述了这一经过。而到恩格斯晚年,马克思的女儿爱琳娜和德国社会民主党都想获得他们两人的遗稿,双方产生了微妙的矛盾,围绕这些文献遗产的继承而展开了戏剧性的一幕。本书第二部分考察的便是恩格斯去世后至1920年间,由爱琳娜和德国社会民主党所继承的两部分文献遗产是经过怎样的过程才得以著作集形式出版的。

然而,20世纪初出版的马克思恩格斯著作,不论体系还是内容,都相当不完备。带着这些遗憾,历史的脚步走过1913年,这一年马克思著作权期满。本书第三、第四部分即讲述了为弥补早期出版的马克思恩格斯著作集的不足,以及莫斯科马克思恩格斯研究院计划并出版马克思恩格斯“历史性、批判性”全集的经过。

本书第五、第六部分涉及从德国希特勒掌权的20世纪30年代到第二次世界大战之后的10余年时间。1933年,希特勒的纳粹政权上台,这使马克思恩格斯的文献遗产受到巨大的威胁。于是德国社会民主党首先将马克思恩格斯的遗稿疏散到哥本哈根和巴黎,并在流亡地布拉格展开反纳粹运动。然而,随着时间的流逝,纳粹的政治压迫愈演愈烈,且战时的财政经费也捉襟见肘,这使得德国社会民主党的流亡指挥部不得不将包括马克思恩格斯文献遗产在内的社会民主党档案卖给阿姆斯特丹的国际社会史研究所。这样,第二次世界大战后的德国不仅分裂为东、西德,遭受到政治上的不幸,而且几乎失去了马克思恩格斯所有的文献遗产。而不幸中之大幸,是德国在战后整理文献的过程中,收复了社会民主党档案馆的一部分藏书,同时东德在莫斯科研究院的协助下,根据俄文版《马克思恩格斯著作集》(Sočinenija2),出版了其《马克思恩格斯著作集》(MEW)。

MEW

东德出版的马克思恩格斯著作集虽然有其长处,即包括了马克思和恩格斯的大部分著作,但却在编纂上有意识形态的偏向,而且作为全集而言,远远未达到完备的程度。因此,在这一著作集编纂过程中,立足于第一次MEGA的编辑精神,提出了新的对“历史性、批判性”全集的编纂要求。应该说,这与斯大林去世后政治上的冰融氛围是同轨的。本书第七部分考察了莫斯科和柏林的马克思列宁主义研究院经过长期准备,出版MEGA2的过程。而曾经进展顺利的MEGA2出版事业在1989年柏林墙“倒塌”之后,又像20世纪30年代的MEGA1一样,处于中断危机之中,本书第八部分即具体探讨了接管MEGA2发行权的国际马克思恩格斯基金会(IMES)对MEGA2编纂作了怎样的继承和发展。 

本书主题原非出自作者首要的关注领域,这里采用的很大一部分原资料,并不是作者自已发掘调查所得,而是引自有关马克思恩格斯文献遗产传承与刊行的既往研究成果。作者尽可能多地介绍这些既往研究所发掘出来的重要资料,并一一列举其出典,为有兴趣的读者或研究者打开一条通往原始资料的道路。因此,本书将原先的尾注方式都改成脚注,并采取完整著作的形式,以避免期刊连载可能造成的种种限制(本书第一至第三部分原载于《马克思主义研究》第6、7、8号,这里将已经完成的部分依次收录进来)。

作者在撰写本书的过程中,广泛利用了许多既往研究成果,其中最重要的是梅耶(Paul Mayer)的论文。停战后,梅耶曾任西德社会民主党档案馆第二任馆长,他的论文具有里程碑式的意义。另需注明的是,参与20世纪50和60代的MEW、70年代以来MEGA2编纂的德鲁贝(Rolf Dlubek)训特(Martin Hundt)、斯派尔(Richard Sperl)、罗然(Jürgen Rojahn)等,为我提供了宝贵的MEGA2编纂经验;最近,柏林MEGA促进基金会(Berliner Verein zur Förderung der MEGA-Edition e.V.)以何科(Rolf Hecker)为中心,通过机关刊物新版《马克思恩格斯研究论集》(Beiträge zur Marx-Engels-Forschung,Neue Folge),从学术上对MEGA2出版的历史作了研究。这些经验、成果和学术研究对重新考察本书中因资料的空白而省略或忽视的时期与事件,帮助很大。此外,作者还想向在脚注中提到的同人学者们致以深深的谢意。

郑文吉

于江心洲寓所

2008年3月

注释

[1]郑文吉这里原来使用的是“新MEGA版”,即20世纪70年代由苏联、东欧马列主义编译机构出版的《马克思恩格斯全集》(Marx-Engels-Gesamtausgabe,历史考证为第二版),为方便中国读者阅读,中译文将其改译为“MEGA2”。而此书中的“旧MEGA版”,即指20世纪30年代之后由苏联马列主义编译机构组织出版的马克思恩格斯全集(Marx-Engels-Gesammtausgabe,历史考证为第一版),则改译为“MEGA1”。MEGA版将马克思恩格斯的文稿分为四个部分,第一部分为成熟的文本,第二部分主要为《资本论》及手稿,第三部分为书信等文献,第四部分为笔记类文献。在MEGA研究的习惯用法上,人们通常将第一部分第1卷简写为“I/1”,与本书作者的做法基本类似。关于MEGA的出版情况,可参见张一兵:《回到马克思——经济学语境中的哲学话语》,江苏人民出版社,2009年第二版,附录,以及本书第四部分以后的内容。——审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