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大学马克思主义社会理论研究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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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文版《回到马克思》在日本引起反响

日文版《回到马克思》在日本引起反响

刘冰菁

作者简介:刘冰菁,女,1990 年生,江苏苏州人。南京大学哲学系本科毕业,哲学专业;南京大学哲学系博士毕业,哲学专业。曾于2015年10月-2016年9月在法国巴黎索邦大学访学一年。现担任南京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讲师。

研究方向:国外马克思主义、马克思主义哲学、法国马克思主义

南京大学张一兵教授的《回到马克思——经济学语境中的哲学话语》自1999年出版以来,以其独树一帜的文本学解读模式、经济学语境中的哲学话语分析、对马克思历史现象学的关注,引起了国内学界广泛的探讨。国内学界争论的焦点,主要集中于《回到马克思》提出的方法论自觉问题,即是否可能回到、如何回到、回到了什么等问题。2013年7月《回到马克思》(第三版)的日文版在日本发行以来,这本曾在中国学界激起千层浪的论著在日本学界也引起了较大回响。此书出版后,内田弘(日本专修大学名誉教授)在《图书评论》(2013年9月7日)发表评论文章,佐藤优也在《每日新闻》(2013年9月15日)上刊出专论书评。日本《情况》杂志2013年8月号登出《回到马克思》一书的评论专辑,其中,内田弘、宇波彰(日本札幌大学教授)、榎原均(日本文艺复兴研究所)、新田滋(日本专修大学经济学部教授)等日本学者都撰文对该书发表了评论。他们不仅肯定了张一兵教授独创的文本学研究方法,而且就书中的人本主义异化史观、物(Ding)与事物(Sache)的区分、历史现象学、《资本论》研究、事物化(Versachlichung)等问题展开了深入的分析,提出了异于国内讨论的另一种批判性解读。

一方面,这五位教授都高度肯定了《回到马克思》的学术价值,赞赏张一兵教授首创的不同于苏东传统解读模式的文本学解读方法,并将其视为窥视当代中国马克思主义研究的标志性作品。宇波彰、新田滋、佐藤优教授都指出,张一兵教授对马克思的思想及影响了马克思的重要理论思想都进行了彻底的文本分析,从经济学语境还原出了马克思思想变化的轨迹,而内田弘、榎原均两位教授则进一步围绕着历史现象学、物与事物的区分和事物化与物象化这几个相关主题肯定了《回到马克思》对日本学术界的借鉴意义。

日本左翼活动家榎原均在《历史现象学与马克思的Versachlichung》中,将张一兵教授提出的历史现象学看作是他从苏东官方解释传统中解放出来独立思考的武器。因为,他认为历史现象学正代表着一直被忽视的马克思在《1857-1858年经济学手稿》中实现的哲学方法论的变革,这也是日本大部分研究者所没有理解的马克思在后期经济学理论中生发的哲学思想。不过,榎原均指出,正因为历史现象学是要透视资本主义生产方式下特有的颠倒假象及其意识形态,以把握社会发展的本质规律,张一兵才基于此提出了作为资本主义生产关系抽象产物的物(Ding)、事物(Sache)以及事物化(Versachlichung)。这正是不同于日本马克思主义学者广松涉的物象化(Versachlichung)理论的关键之处。

对此,日本专修大学的内田弘教授也在《Versachlichung在马克思经济学研究中的思轨》中进一步指出,张一兵对Versachlichung一词理解的独到之处在于,他是从马克思的价值理论,即商品的交换过程出发,将广松看作是交互主体关联现象的物象化解释为资本主义社会的客观抽象。这具有社会性和客观性的现实抽象,不仅是张一兵批评广松涉物象化的合理之处,也是《回到马克思》引起日本学者关注、争论和反思的焦点所在。

另一方面,这几位学者都从各自的研究兴趣点出发,就马克思文献学中的具体问题展开了积极的批判性探讨。讨论的焦点主要集中于以下三个方面。

首先,是关于马克思思想发展进程的定位问题,特别是关于张一兵教授所说的马克思从人本主义哲学向新的历史科学的转变。

新田滋教授在《马克思研究的新地平》中提出疑问:张一兵所指认的在马克思思想进程中发生的人本主义思想与历史唯物主义的“断裂”,是否真实存在?《1844年经济学哲学手稿》中的异化理论是否真的是所谓“应该”(sollen)的人本主义逻辑?新田滋教授认为,马克思一直都以伦理的话语阐述客观的逻辑,在客观的逻辑陈述中融入伦理思考。所以,马克思《1844年经济学哲学手稿》中的异化概念不是“应该”(sollen),而就是依托“是”(Sein)的客观逻辑展开的,这也直接通向了马克思后期对资本主义社会的客观分析。宇波彰教授在他的《“回到马克思”的意义》一文中也对张一兵教授对青年马克思的“人本主义的异化史观”的批评提出了质疑。

其次,宇波彰教授认为,张教授只展现了《资本论》的问题是如何形成的,并没有正面论述《资本论》中的关键内容。

这一点也是其他几位日本学者提出的共同质疑。日本左翼活动家榎原均在《历史现象学与马克思的Versachlichung》中对此说道:“张一兵教授的历史现象学不应止步于《资本论》的入口,而应渗入《资本论》关于价值形态等重要理论中。”对此,内田弘教授也抱有相同的看法,他表明期待张教授能对《1861-1863年经济学手稿》《1863-1865年经济学手稿》和《资本论》做出更深入的研究。

最后,与《资本论》的讨论内在相关,内田弘教授以《资本论》中的Versachlichung(张一兵译为“事物化”,广松涉译为“物象化”)这一关键词展开了详细地论述,并且提出了独到的理论观点。

内田弘教授则在《Versachlichung在马克思经济学研究中的思轨》和《〈资本论〉的构成原理是什么》两篇文章中,概括了广松涉和张一兵关于Versachlichung各自展开的理论逻辑,认为广松涉是以马克思后期经济学思想中的价值形态论为中心来阐述物象化理论,而张一兵则是以马克思所述的经济交换过程论为基础建立起事物化理论。但是,内田弘教授指出,马克思《资本论》及其手稿的研究,不应只依赖Versachlichung一词,而是要围绕《资本论》整体的理论结构展开。他将其概括为“价值形态论→商品拜物教→交换过程论”的复杂圆形体系。

学术讨论的深入来自不同思想的碰撞。这五位日本学者在精细剖析《回到马克思》内在机理的基础上,从各自的研究视角提出了不同的问题,为我们带来了耳目一新的思考。这也正是“回到马克思”的意义所在:不断廓清马克思主义理论研究的基本地平,在不同视域的融合中明晰马克思主义哲学的轮廓。

文章来源:《社会批判理论纪事》第七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