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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物访谈 | 刘怀玉:写在150年后的今天

2020422日是列宁诞辰150周年纪念日。怀着对全世界无产阶级的革命领袖、伟大的马克思主义者列宁同志的崇高敬意,“实践与文本”公众号特邀刘怀玉教授与读者共同分享列宁哲学思想研究的看法,以纪念这个重要历史时刻,推进马克思主义不断反思与发展。

人物介绍:列宁

列宁(俄语:Ле́нин1870422日-1924121日),著名的马克思主义者,无产阶级革命家、政治家、理论家、思想家。苏俄(世界上第一个社会主义国家)和苏联的主要缔造者、布尔什维克党的创始人、十月革命的主要领导人、苏联人民委员会主席。

作者介绍:刘怀玉

刘怀玉,现任南京大学哲学系教授,博士生导师。目前主要从事马克思主义哲学史与西方马克思主义政治社会理论方向教学研究工作。


Q1刘老师您好!非常感谢您接受我们的采访。您在苏俄马克思主义方面的研究著述颇多,请问您是如何接触并深入到列宁研究中的呢?

刘:值此疫情仍然很严重的特殊时期,谢谢同学们以这样一种特殊方式对我的采访。无论是在国内学术界,还是在哲学系马克思主义哲学学科里,与许多知名的学者专家老师相比,其实我都不算是对列宁思想与苏联马克思主义方面作过太多系统深入研究的学者,只能算是半个专业爱好者。涉足此领域,主要是因为目前承担了哲学系本科专业必修课马克思主义哲学史俄国与苏联部分的教学工作,再加上前些年承担了六卷本《资本主义理解史》第三卷中苏联俄国专卷的写作研究,目前也正致力于多卷本学术版马克思主义哲学史俄国苏联卷的资料收集与写作准备工作,也招收培养了此方向的几个博士研究生。所以这么多年来慢慢地成为了我的研究工作的一部分。应当说功夫没有下多大,但兴趣还是蛮持续强烈的。我记得我在近四十年前的本科生学习阶段就对列宁的《哲学笔记》有浓厚的兴趣,而本科毕业论文也是以普列汉诺夫的《论一元论历史观之发展》以及《唯物主义史论丛》这两本书作为蓝本,写过一篇追溯研究历史唯物主义之近代欧洲思想来源与形成史的作业。有关情况,我在2013年出的自选集《历史的解构与空间的想象》一书中有过说明。

多年来在断断续续的教学与研究工作中,我逐渐形成了对俄国苏联马克思主义这样一个基本判断,即它是一百七十多年的马克思主义发展史上极为重要的一个阶段与形态,无论功过是非如何,都不能绕过与回避。从历史阶段历史发生学上说是它承上启下的,是从经典马克思主义走向当代马克思主义与中国化马克思主义不可超越的历史阶段;从形态与谱系上说,它是把马克思主义由科学理论形态转变成现实实践与国家意识形态的最为重要的一个环节。在一定意义上,否定与取消了苏俄马克思主义、特别是列宁主义,就等于否定了与肢解了马克思主义发展的完整的客观的历史。


Q2列宁被公认为苏俄马克思主义的杰出代表,在您看来,列宁在马克思主义的发展中扮演着怎样的角色?如何看待列宁对传统的马克思主义哲学原理的影响呢?

刘:列宁是苏俄杰出的马克思主义革命家、思想家,是苏联马克思主义和社会主义制度的奠基人,伟大的政治家与国务活动家。他领导的十月革命,使得马克思主义从一种科学的理论构想转变成真正意义上改变现实的社会实践运动,特别是建立起了一种强烈地改变世界面貌与格局的现实的社会制度,在马克思主义发展史上是承前启后、扭转乾坤的决定性人物。

按照国内研究列宁哲学思想最为著名的学者、前辈之一黄楠森先生的说法,列宁是人而不是神,他开辟了而没有完成马克思主义的新阶段。列宁思想是实践中的马克思主义,是20世纪上半叶的马克思主义,有其历史局限性,是有俄国特色的马克思主义:其思想成就之一是对俄国革命民主主义包括民粹主义的继承;之二是对俄国资本主义的研究;之三是对俄国的修正主义的批判;之四是对俄国革命的战略与策略的研究;之五是建党思想;之六是过渡时期的理论。我们不能把列宁主义笼统地说是一种马克思主义流派。问题不在于列宁思想有没有局限性与普遍意义,而在于如何实事求是地恰如其分地估计其局限性和普遍意义。

我同意黄先生以上这样的中肯的评价。具体到列宁对马克思主义哲学的贡献问题上,我认为,第一,列宁在马克思主义哲学史上结束了恩格斯逝世之后第二国际马克思主义普遍存在的严重的哲学无意识局面,坚持恢复了马克思主义哲学的基本问题意识,特别是哲学党性意识;强化了马克思主义哲学与无产阶级相结合的政治党性,重建了马克思主义哲学与哲学史上的唯物主义辩证法传统的思想联系,特别是使马克思主义哲学重心从第二国际的以唯物主义历史观为核心走向以辩证唯物主义为核心的转变。面对第二国际对马克思主义哲学的轻视以及政治上的折衷主义、修正主义及改良主义,列宁非常自觉地提出了“什么是马克思主义哲学”的问题,并在《唯物主义和经验批判主义》中加以阐释。他认为,马克思和恩格斯在创立马克思主义之初,目的在于历史观上的唯物主义革命,而今天(20世纪初),马克思主义哲学的建设应当重在本体论、认识论,而不是历史观。当然列宁对马克思主义哲学最精彩的表述是马克思主义哲学是辩证唯物主义而不是辩证唯物主义,是历史唯物主义而不是历史唯物主义。马克思主义哲学是一块完整的整钢!

因此第二,列宁对马克思主义哲学最具原创性的贡献是第一个发现了马克思《资本论》的唯物辩证法思想,突出了马克思主义哲学的认识论辩证法或者认识论中的辩证法这个精髓。辩证唯物主义的最主要内容,并不是斯大林和苏联教科书强调的本体论或自然辩证法,而是人类的认识过程、认识规律与认识方法。前苏联哲学家柯普宁等人将列宁著名的“马克思主义辩证法就是认识论”这个观点精辟概括为“作为认识论与逻辑的辩证法”。这也就是列宁所说的“辩证法、认识论、逻辑学三统一”。而这个三统一的根基是政治经济学批判,即以历史唯物主义为基础、研究资本主义社会发展内在矛盾的认识论,所以列宁的辩证法与政治经济学批判是密不可分的。他的哲学文本《谈谈辩证法》、《辩证法的要素》等是我们永远要珍视的哲学思想宝库。我这里特别要专门强调的是他在整整一百年前即1920年所写下的《共产主义运动中“左派”幼稚病》以及《再论工会、目前局势及托洛茨基和布哈林同志的错误》等著作对马克思主义哲学中以形式与内容的辩证关系为核心的哲学思想的意义。马克思主义的精髓和马克思主义的活的灵魂是:对具体情况作具体分析。马克思主义的核心任务是破坏旧形式创造新内容。

所以,列宁的第二个原创性贡献就是运用辩证法的立场是反对折衷主义与形式主义。第一,辩证逻辑要求我们更进一步,要真正地认识事物,就必须把握住、研究清楚它的一切方面、一切联系和“中介”。尽管我们不能完全做到这一点,但是,全面性这一要求可以使我们防止犯错误和防止僵化。第二,辩证逻辑要求从事物的发展、“自己运动”(像黑格尔有时所说的)、变化中来考察事物。以玻璃杯举例来说,这一点不能一下子就很清楚地看出来,但是玻璃杯也并不是一成不变的,特别是玻璃杯的用途、它的使用、它同周围世界的联系,都是在变化着的。第三,必须把人的全部实践——作为真理的标准,也作为事物同人所需要它的那一点的联系的实际确定者——包括到事物的完整的“定义”中去。第四,辩证逻辑教导说,“没有抽象的真理,真理总是具体的”。

当前中国特色社会主义进入新时代。面对错综复杂的国内外新矛盾新问题,面对各种各样的挑战与曲折,我们需要认真领会与理解列宁以上的谆谆教诲,牢牢把握新时代社会的主要矛盾,反对形式主义、主观主义和官僚主义及各种从教条本本、长官意志、盲目热情出发的新型“左”的幼稚病与“右”的悲观失望情绪。


Q3刚刚您提到了,近些年国内研究对列宁辩证法的理解通常追溯到政治经济学批判的基础上,但是印象里列宁在其著作中更侧重认识论与实践论,对政治经济学的着墨较少,可以请您再详细阐述一下列宁的辩证法与政治经济学批判之间的联结吗?

刘:列宁是一个勤奋刻苦、悟性极高的政治哲学家。葛兰西曾经说过,一般的哲学并不存在,存在的只是各种各样的哲学与世界观。作为实践哲学的马克思主义哲学,“既是一种也是政治的哲学,又是一种也是哲学的政治”。他还说过,“一个大人物表现他思想的较有创造力的方面,并不是在从表面上的分类的观点来看显然应当是最合乎逻辑的形式中,而是在别处,在表现上看来可以被认为是与之无关的部分中。一个搞政治的人进行哲学写作:情况可能是,他的‘真正的’哲学反倒应该在他的政治论著中去寻找。……在现实中,这种偶然的‘哲学家’只能在艰难地摆脱他那个时代占统治地位的思潮,摆脱变成了教条的某种世界观的解释的时候才会胜利”。我们照此来看,才能理解马克思作为“特殊的”、“偶然的”哲学家的真正创见所在。这就是真正能够体现马克思哲学创新性的地方并不是他以纯粹哲学方式创作的著作中。同样,列宁首先是作为政治家的哲学家,他是在政治著作中谈及作为副产品和补充的哲学,因此我们不能将列宁视为纯粹学院派的哲学家。

列宁在《哲学笔记》中提出一个疑问:“为什么半个世纪以来,马克思主义者几乎都读不懂《资本论》?”原因是,我们没有运用黑格尔的逻辑学来帮助我们研究这一著作。列宁意在说明,《资本论》第一章的政治经济学批判是辩证法的一个案例,也就是说:马克思的辩证法是一个独立的系统的整体,《资本论》的政治经济学批判方法仅仅是一种在批判资本主义古典政治经济学及庸俗经济学的形而上学、经验主义和实证主义世界观方法论过程中对辩证法的运用,但决不等于这就是马克思主义辩证法之全部。也就是说《资本论》有辩证法,但决不是说《资本论》就是马克思辩证法的全部!

但是列宁这一偶然的、令人深思的警句,彻底改变了之后苏联、西方甚至当今中国学界的方向。用中国禅宗的说法来打比方,列宁原本是“以指指月”,后来则演变成了“以指为月”。列宁认为,要理解政治经济学批判,就必须理解马克思或黑格尔的辩证法;然而,后来的学界却颠倒为,不懂得政治经济学就无法认识甚至没有资格研究马克思的辩证法。这种误解就类似于前苏联某段时间认为,不懂得自然科学就不能理解辩证法,这些都是值得反思的道路偏离。

还原到资本主义历史逻辑中与政治经济学批判语境中深入理解马克思的辩证法,这无疑是对的。但是否能说,马克思辩证法的全部秘密就在《资本论》中?换言之,马克思和列宁讲的是《资本论》本身的逻辑即哲学,现在的研究却理解成为了资本的逻辑与资本的哲学或经济哲学批判。与此相关的是,西方学界更极端的推展,则是把马克思的辩证法研究变成了《资本论》第一章中“价值形式”的辩证法研究。对“价值形式”的抽象思考是马克思心目中最重要的科学研究任务之一,因为他认为在欧洲两千多年的思想史上这个问题几乎没有任何推进,而只有解决了价值形式的科学抽象问题,才能逐渐使货币资本问题从神秘的意识形态变成在科学认识中得以具体把握的本质现实。但是西方学者把“价值形式”的辩证法视为马克思辩证法“皇冠”上最重要的一颗“明珠”,这是否把马克思主义引向了纯学院的形式主义的死胡同?我认为有这种可能。在政治经济学话语批判的语境中,研究辩证法是对的,但不能把马克思的辩证法的全部意义都归结为政治经济学批判。我认为还是要有一个更开阔的视角。

正因为如此,我们不妨重温一下列宁晚年在“论战斗的唯物主义”一文中的那个著名的哲学遗嘱:苏联的马克思主义者要学会两个结合,一是马克思哲学和黑格尔哲学相结合:“《在马克思主义旗帜下》杂志的编辑和撰稿人这个集体应该是一种‘黑格尔辩证法唯物主义之友协会’。”二是马克思主义哲学和唯物主义的自然科学家相结合:“战斗唯物主义为了完成应当进行的工作,除了同没有加入共产党的彻底唯物主义者结成联盟以外,同样重要甚至更重要的是同现代自然科学家结成联盟,这些人倾向于唯物主义,敢于捍卫和宣传唯物主义。”列宁这些充满激情的教诲,虽然后来引发了苏联哲学界著名的机械论派与辩证论派无谓的教条式论战后果,但就其开阔的视野而胸怀而论,这恰好是我们今天有些缺乏活力的学术界应当关注和借鉴的。


Q4在列宁诞辰150周年的今天,全球资本主义的发展已然成为不可忽视的时代背景,在您看来,我们应该如何看待列宁思想的理论价值在当代的影响?目前有关列宁的研究还可以沿着怎样的方向推进?

刘:整整五十年前,在纪念列宁诞辰一百周年之时,列宁的影响与威望无论在当时苏联与中国都达到了无法言喻的高度,他的帝国主义理论、无产阶级革命与专政理论是那个时代一切追求进步的人民心目中的圣经。半个世纪过去了,列宁思想地位与影响似乎远不及当日。我们今天在变化着的全球资本主义时代如何看待列宁的思想与时代价值,这确实是一个重大的政治与学术问题。 

我认为关于列宁思想研究有两个重点,其一是他的帝国主义理论。在我看来列宁的帝国主义理论——列宁关于帝国主义是资本主义发展的腐朽没落反动阶段的论述并没有也不可能过时。从方法论历史观意义上来看,今天资本主义虽然与一百多年前的那个时代有很大的区别,列宁对于资本主义未来的一些诊断判断过于乐观与简单这是实情。但他关于帝国主义的阶级本性与历史局限性的论述仍然是科学的真理。而且列宁运用唯物辩证法去研究资本主义当代的最新变化、最新趋势,这个研究的思路或者说指引的方向一直激励着他逝世以后的世界上无数的马克思主义学者来做这方面研究。在今天要想当一名真正的具有时代感召力、时代影响力与时代科学真理性的马克思主义学者,就必须研究列宁的思路,向列宁当年学习,即把握资本主义最新变化最新趋势,揭示资本主义变化着的深层矛盾、危机的最主要表现,以及它的腐朽没落的阶级本性,探索未来人类前进方向。无论资本主义怎样变化,资产阶级以追求剩余价值与利润的再生产目的、靠动产与不动产的高额利息不劳而获的生活方式,以剥削广大劳动服务阶级和第三世界人民为统治基础和前提的这样一种发展模式与政治经济学理念是永远不会变的。在这一点上,列宁的判断是正确的。尽管现在情况发生了一些变化,变得更加复杂,资本主义调节能力更加灵活。但是列宁研究的思路和方向,我们还要继续跟着走。21世纪以来,对于资本主义新变化的研究著作已经非常多,包括一些西方学者关于资本主义金融危机、生态危机、文化危机、政治危机的论述。这些都是列宁的帝国主义理论的一种延续,只不过这种帝国主义从赤裸的军事扩张与无耻的财富与稀缺资源掠夺、霸道的技术垄断与野蛮的贸易战争关税壁垒变成了更隐蔽的、更“文明”、更富有欺骗性的文化的、消费的、娱乐的、生态的、生物的、空间的、速度的、权力的,甚至包括生命的各个方面的再生产与扩张,我觉得这些方面更值得我们去思考研究。

另外一点,列宁主义思想在今天的时代价值与意义,不仅仅在于它是一种善于破坏旧世界的革命理论,更是一种开创未来的建设发展理论,治国理政的思想方法。今天我们要从列宁整整一百年前领导苏联俄国人民经过艰苦卓绝的国内革命战争建立苏维埃政权,从战时共产主义走向和平建设时期的理论与实践经验中汲取丰富的智慧。列宁一生是短暂的,十月革命之后,他仅仅活了七年。在这七年之间,他实际上面临一个巨大的转折,就是如何把一个落后的俄国变成一个先进的俄国,如何坚持苏联党和国家的领导,将苏联从一个马车夫的国家、从一个拉雪橇的国家,变成一个骑在工业、钢铁、水电站、电气化马背上的一个向前奔的国家。在这方面,列宁起到非常关键的作用。他不仅让俄国变成一个社会主义国家,更重要的是想把俄国从一个落后的国家变成一个现代化的国家。在这方面,列宁的思想值得我们重视。19204月份,列宁干了两件大事。其一就是他写了一本关于革命政策策略问题的小册子,这个小册子后来定名为《共产主义运动中的“左派”幼稚病》。其二则是俄国共产党召开了党的第九次代表大会。在会议与著作里,列宁特别强调,与发达资本主义国家的那种革命比较困难但建设比较容易的道路相比,俄国革命取得革命政权胜利比较容易但巩固胜利并最终取得胜利要困难得多。随着革命胜利,俄国最大的威胁不是帝国主义的武装干涉,而是党内的教条主义、官僚主义、形式主义。

在他晚年的一些著作中,列宁深入探讨了如何建设一个强大的苏联社会主义国家的治国理政思想。在这方面,我觉得有很多东西需要我们去思考。苏联的解体原因错综复杂,但不能归咎于十月革命道路的选择,而在于用革命的方式搞建设导致了权力的集中和体制的僵化。对此,邓小平早已言明:“社会主义是一个很好的名词,但是如果搞不好,不能正确理解,不能采取正确的政策,那就体现不出社会主义的本质。”或如习近平所说:“苏联解体有多方面原因,没有形成有效的国家的治理体系和国家治理能力是其中一个重要原因……因为没有有效的国家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就不能有效解决社会矛盾和问题。”在发展的视野中重思世界社会主义的革命建设和改革问题,从革命和改革的双重逻辑出发反思中国现代性问题,这是我们今天纪念列宁所开辟的苏联社会主义道路的最重要的历史经验之一。中国道路是对苏联模式的继承,更是对苏联革命建设传统的超越。中国道路的成功在于从革命式建设走向改革式发展。邓小平“尊重生活和历史辩证法”的改革理论、“三个代表”重要思想、科学发展观和习近平新时代思想是社会主义中国走向可持续发展和全面发展的成功之道。中国的改革与发展道路是对十月革命所开辟的世界历史新道路的最好实现方式之一。俄国革命与中国革命从推翻一个落后的旧制度到建立一个社会主义新制度,这是一次重要的历史飞跃;而从社会主义基本制度的确立到通过体制改革,改变不适应现代生产力发展与人民生活提高要求的旧体制,实现社会主义的可持续发展,这又是一次重要的历史飞跃;而从有重点有步骤地促进社会主义体制改革完善到通过制度创新不断地提高党与政府治国理政的能力水平,这则是把握社会主义发展规律与动力的更加科学成熟的新阶段。不通过革命,就不可能建立起先进的社会主义制度,但社会主义制度并不能自动地促进一个国家与社会的进步与发展,关键是要通过改革找到最合适的、最能够促进生产力与社会发展进步的新体制,而作为社会主义制度优越性具体表现的新体制,最终要进一步具体化为一整套高效而公正的治理体系与方法。这样看来,革命、建设、改革与发展环环节相扣,制度建立、体制改革与治理体系与能力完善层层落实、步步深入。这是不容割裂与违背的历史辩证法。

今天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新时代面临很多错综复杂问题,重温列宁当年苏俄政治最困难时期他的一种政治理想、政治乐观主义很重要,也就是说要像列宁坚定俄国道路自信那样坚定中国道路自信。我觉得这是列宁在今天的一个意义,也值得我们关注。总而言之,在新时代我觉得列宁思想有三点值得我们牢记铭记,一个是他的帝国主义理论;一个是他的社会主义建设辩证法,即要从一个宏观的历史发展过程来看待改革、发展、革命和治国理政的辩证关系;前两点服务于第三点:即要像当年列宁坚定俄国道路自信一样,我们今天要坚定中国道路自信。

 

Q5可以请老师为我们提供一些关于列宁学习的建议,或者推荐一些与列宁相关的参考书目吗?

刘:这是一个很重要的问题,研究列宁的思想生平的书很多,好书也不少。就我个人的阅读印象与体会而论,最低限度地推荐如下这样几本参考书。

先就列宁的原著来说,他的经济学著作最好的仍然是《俄国资本主义的发展》与《帝国主义是资本主义的最高阶段》;他的哲学著作《唯物主义与经验批判主义》与《哲学笔记》最为重要,但我觉得《列宁短篇哲学著作》更值得关注;从政治著作来讲,《怎么办》与《国家与革命》仍然是最重要的,而毛泽东193311月前后推荐给彭德怀的两本书尤其值得中国读者阅读。一本是《社会民主党在民主革命中的两种策略》,另外一本书是《共产主义运动中的“左派”幼稚病》。今天看这两本书都有其特别的时代意义。

关于列宁的生平,国外的最好的著作是美国作家路易斯·费希尔在列宁诞辰一百周年那一年出版的《神奇的伟人——列宁》一书(彭卓吾译,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89年版)。这本书写的列宁形象非常生动和可爱可亲。国内最好的传记著作是黄楠森与曾盛林合写的《列宁传》(河南人民出版社1989年版)。如果从开阔的方面来讲列宁的意义,还推荐一本美国新闻记者埃德蒙·威尔逊写的《到芬兰车站》一书(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14年版)。

关于列宁的哲学思想研究著作,我建议读读美国女哲学家杜娜叶夫斯卡娅的两本小册子,一是《哲学与革命》,二是《马克思主义与自由》,由辽宁教育出版社出版,虽然并不是专门研究列宁哲学的,但目光犀利,很有深度。另外一本就是美国哲学家诺曼·莱文的《辩证法的内部对话》这本书(张翼星等译,云南人民出版社出版),关于列宁的那一章写的很深入。除此之外,齐泽克等人在十多年前纪念十月革命九十周年时曾经主编过一本《重装列宁:刍论一种真理政治》(Lenin ReloadedToward a Politics of Truth,Sebastian Starhis KouvelakisSlovoj Zizek Political ScienceDurham and London:Duke University Press2O07)为我们提供一个21世纪“重新发明”的“拉康主义式”列宁形象。我们国内老前辈们集体编写的《马克思主义哲学史》第四卷及第五卷(北京出版社)、前苏联学者集体编写的《马克思主义辩证法史·列宁主义阶段》写作水平很高,原著功夫都很好。当然前苏联学界研究列宁哲学思想的书更多,我只能推荐凯德洛夫的《论辩证法的叙述方法:三个伟大的设想》一书(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88年版)。目前西方列宁学研究最好的著作可参看由我系张传平教授精心翻译的凯尔文·安德森的《列宁、黑格尔和西方马克思主义:一种批判性研究》以及尼尔·哈丁的《列宁的政治思想》(南京大学出版社)。国内学者近几十年来研究列宁哲学思想著作很多,我记忆中除了当年北京大学的黄楠森、王东先生研究列宁《哲学笔记》的开拓性著作之外,还有张翼星先生编著的《列宁哲学思想的历史命运》(重庆出版社)以及武汉大学李砚田先生的《列宁哲学思想概论》(湖北人民出版社)等等。这些书可能年代久远不便查找了。所以最后我还是隆重推出国内近十多年最好的研究列宁哲学的书——南京大学哲学系张异宾先生研究列宁《哲学笔记》的大作《回到列宁》。这是一本旨在颠覆前苏联学界教条式解读模式的书,一部得到西方一些著名学者如齐泽克等人充分肯定欣赏的学术力作。此书已经被译成英、俄、土耳其等多种文本。

采访:王雪郦 阮玉

文字&整理:刘怀玉 王雪郦 阮玉

编辑:阮玉